《第一次爱的人》灵药

3、第三章

　　周摇难得一大清早起床做早餐，刚打了一个蛋到锅里电话就响了。急急地关了火去接电话：“喂，哪位？”
　　“摇摇，小摇在你那儿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略显焦急的男人的声音。
　　接完电话，周摇冲进屋里一把掀开周小摇身上的毯子，怒气冲冲：“起来，我有话问你！”
　　周弟弟半睁着惺忪睡眼，一边把毯子往自己身上扒拉一边说：“问吧问吧，别动手动脚的，兄弟□□是不道德的，何况你还得留着我给周家续香火是不是？”
　　周摇无心跟他耍贫嘴，直接问：“你出来的时候跟爸爸说了没有？”
　　一听这话，周小摇总算醒过来了，他看看哥哥生气的表情，鸵鸟地把头埋进毯子里，闷闷地说：“他那么快就发现了啊？”
　　周摇冷笑着说：“周小摇你出息了啊，居然都学会离家出走了。”
　　“我想跟你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毯子底下终于有了动静，“我想跟你在一起，想跟妈妈在一起，也想跟爸爸在一起。小的时候我们一直都在一起的，爸爸妈妈带我们去公园玩，一起去看电影，他们买两个圣代，巧克力的给我，草莓的给你。可是他们说分手就分手，还把我们像物品一样一人一个分得干净。现在爸爸要结婚了，他会让一个陌生女人住到家里来，他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有一个崭新的家庭。那以前的我们呢，全都一笔抹煞掉吗？”毯子下面捂着一个小孩委屈的叫嚣。
　　周摇愣愣地在床边坐下，他觉得自己应该安慰下那个孩子，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好吧好吧，他承认，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是谁规定了说每一个人都可以幸福的，我们总要允许生命有遗憾和不完美吧。想来想去，还是冷冰冰地抛出四个字：“不许任性。”
　　周小摇探出头来恨恨地盯住哥哥淡漠的侧脸：“周摇你冷血！”
　　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让周摇有点慌，不过还好及时的敲门声解救了他。
　　“当当当当（抑扬顿挫的出场专用音），舅舅们早上好。”夏天带着极灿烂的笑容华丽出场，周摇险些被晃到，心想单细胞生物就是好啊，不但可以健康地成长，还长得那么高高壮壮除了头脑哪里都发达。夏天扬扬手里的东西：“我妈让我送早餐过来。”周摇欣然接过，想想那颗在油里浸淫多时的蛋是不能吃了，难得他有心情亲自下厨呢。
　　“周小摇，起来吃早餐……咦，怎么这么快……”一转头就看见小周同志已经漱洗完毕端着餐具在等食物了，一脸馋相，脸上再寻不到之前的悲伤。热气腾腾的白粥被端上桌面，配上各色爽口小菜，吃得周小摇心满意足。
　　“哥，妈什么时候回来？”
　　周摇给弟弟碗里添粥，心不在焉地说：“不知道，总要十天半个月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工作起来就什么都不管了。”周小摇撇撇嘴想说什么，但碍于外人在场就没开口。
　　夏天倒是没有作为“外人”的自觉，兴致勃勃地拉着周小摇闲聊，一如当初死粘着周摇的样子。有些人的性格本来就是这样，跟谁都熟，对谁都好，并没有特别的深意，只是看在别人眼里却有了不同的解释，以为自己对对方来说是特别的，想来当年周晓瑶也是这样陷进去的吧。
　　两人聊得投机，周摇完全插不进嘴去，自己收拾了碗筷去洗。突然夏天在客厅里高声喊：“对了，周摇，我约了周晓瑶过来玩，你不介意吧。”
　　“啊？”另一个周小摇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奇。

　　周晓瑶一进门，周小摇俯过身去在哥哥耳边说了句让他很晕的话：“周摇，我想我这一次真的要恋爱了。”
　　周摇额上青筋暴起：“周小摇，这句话你说过不下十次，而且每一次对象都不同。”
　　周小摇是个行动派，以实际的献殷勤的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决心。可惜周美女依旧四平八稳，尽显冰山本色，不为外物所动，反倒是夏天坐立不安，频频看周摇脸色。
　　“喂，我脸上长花啊，有什么好看的？”周摇瞪回去。夏天仍是标志性的傻笑，古古怪怪的。周摇自己房间去，夏天也马上跟了过去，还反手带上门。
　　周摇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书，对坐在床沿的夏天说：“有什么话就说，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别扭。”
　　夏天脸上是少见的扭捏神色，字斟句酌地开口：“周摇你别生气啊，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啊，怎么样？”周摇不解。
　　“我叫晓瑶来本来是想给你们俩制造机会的，没想到你弟弟也对她感兴趣，让你为难了吧。”一脸歉疚。不过那种歉疚的表情马上就被周摇手上飞来的书本给打碎了。
　　周摇冷冷地看他：“夏天，你什么时候也那么八卦了？你就这么铁了心地要撮合我和晓瑶？”
　　“可是既然你喜欢她……”
　　周摇觉得自己是真的被气到了，连声音都打了颤的，大声吼道：“我喜欢谁不喜欢谁不用你来多嘴！”
　　“喂，你这是抽的什么风啊，我是一片好意……”周摇的态度太过异常，一向好脾气的夏天也着了恼，嗓门渐渐高起来。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滚！”
　　房间里的异响终于惊动了客厅里的两人，周晓瑶推门进来：“怎么了，你们不是在吵架吧。”周小摇不动声色地站在两个男生之间，以防有什么突发状况。
　　夏天铁青着脸，闷声说：“我有事先走了。”看都不看周摇一眼就摔门而去。
　　周摇一张脸惨白惨白，努力了好久才挤出一个笑脸来对着周晓瑶：“对不起，吵着你了吧，我们也没什么事，就……”
　　“行了，”周晓瑶谅解地点点头，“不用拼命想借口了，你不想说我是不会问的。夏天他也不是小气的人，吵过了明天就没事了。我先走了。”周小摇屁颠屁颠地跟过去送客，倒也没想着要先陪陪他哥。
　　周摇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沮丧地想，我糟糕了。
　　不用等到明天，到了吃饭的时间夏天奉他妈之命来叫周家兄弟过去吃饭时就已经没事了，嘻嘻哈哈跟平常一样，拽着周小摇猛侃网游，又讥笑周摇CS水平之臭，好像那个又摆脸色又摔门的人根本就不是他。周摇知道他那不是虚伪装样子，他是真的没往心里去，只有自己才会小气兮兮地把什么事都放在心上。
　　“小摇，多吃点啊，别客气。”夏妈妈一个劲地往周小摇的碗里夹菜，虽然也没落下周摇的份，但话都是对着弟弟说的。周氏兄弟是同卵双生，长得别无二致，不过弟弟的头发染成了嚣张的金色，是以夏妈妈不会将两人错认。周小摇能说会道，很能讨中老年妇女的欢心，跟夏天两人一唱一搭，耍尽百宝，直把夏妈妈乐得找不着眼睛。倒是夏爸爸注意到了被冷落的周摇，关心了一句：“摇摇怎么了，都不说话？”
　　“没啊，我在听他们说呢。”周摇忙从饭碗中抬起脸来。
　　周小摇摆摆手，说：“姐夫你别管他，我哥这人就这样，又别扭又闷骚。”
　　周摇狠狠地往嘴里扒饭，心想周小摇你就得意吧，回了家关了门看我怎么收拾你。突然一块大排骨从天而降落到碗里，周摇抬头，正对上夏天眉眼弯弯的模样，耳根子很不争气地就烧了起来。
　　临出门的时候夏天叫住了周摇：“白天的是你别在意啊，我也不是成心的。”
　　“没事，我没往心里去。”周摇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那就好！”夏天很哥们儿地揽住周摇的肩，没注意到他的身体不自然地僵硬起来。不过接下来的话又让周摇很有扁人的冲动，他说：“你要是不喜欢周晓瑶的话我介绍别的女生给你好了。”
　　周摇甩开缠在自己身上的手臂，面无表情地说：“夏天，你是拉皮条的啊？”

　　周小摇在哥哥那儿一住就住了一整个暑假，几乎乐不思蜀。期间孙雅回来过几次，看到两个儿子都在，开心地捏着他俩的小脸使劲蹂躏，说这是为娘的福利。暑假结束前周摇陪着弟弟回了趟父亲家，顺便参加了父亲第二春的婚礼，拜见了后妈。这后妈长得和善，对周小摇更是处处赔着小心。周摇终于放心，只是心中还是不免遗憾，明明亲眼见证过了父母的恩爱，为什么他们却不能到永远？这个问题盘踞在周摇的心头久久不去。

　　开学的时候周摇一干人等升上了高三，教室也从高二楼搬到了高三楼。高三楼的气氛明显比其他两栋教学楼沉闷得多，高三学生也玩也闹，有时甚至比学弟妹们玩得更疯，但在玩闹中还是被高考的压力扼着喉咙，一回首就能看见巨大的黑色阴影，是以怎样都不能尽兴。
　　等到梧桐树开始落叶的时候，终于连最粗枝大叶的夏天都开始戴上眼镜一个字一个字地抠英文单词了，周摇自然也收起了种种杂念一门心思地备战高考，三人中只有美女周晓瑶好像有点小麻烦。她不止一次地向周摇抱怨：“为什么你弟弟对‘拒绝’这个词始终接受不能？”
　　后来周摇抽空给弟弟打了个电话，周小摇果然收敛很多。周晓瑶好奇地追问他到底对弟弟说了什么，周摇嘴一咧笑得奸邪，说：“我对他说你的第一志愿是首都某所名校。”周美女恍然大悟，想来周小弟现在也在埋头苦读。高三考生，连恋爱都是附加了条件的，谁让远距离的爱情不可靠，想要在一起就要付出代价。周摇看了一眼正皱着眉头做英语阅读的夏天，那么他的志愿又是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