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爱的人》灵药

4、第四章

　　好不容易熬过史上最炎热的夏日，周摇终于完成了从高三考生到大一新生的身份转变。周晓瑶果真考上周摇当时信口胡诌的首都某著名院校，痴心不改的周小摇也跟着奔北京去了，虽然不在同一所学校，但到底没有隔了千山万水。周摇和夏天则在夏爸爸的统一指导下报了同一所学校。
　　去报到那天夏天拍着胸脯对两个妈妈说：“妈，姨婆，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舅舅的。”周摇又红了耳朵根子，嘴上还逞强地说着谁要你照顾了，心里却无端地甜蜜。
　　好吧好吧，事到如今周摇也只能对自己承认喜欢夏天这件事了。早在来到小城认识夏天之前，周摇就已经知道自己是个gay了，是个天生的同性恋，他的身体只能对同性起反应。当他发现这件事时倒也没怎么挣扎，只是很镇定地把贴在墙上供YY用的艳星海报换成了山下智久的肌肉照，然后去问周小摇是不是也有相同的状况，周弟弟当即非常妖孽地以手护胸，说好兔不吃窝边草好gay不吃自家兄弟你甭想把周家最后一个直男也给掰弯了充作后宫用。周哥哥十分见不得他弟弟这副欠抽的样子，于是坏心地提醒说，据说同卵双生子的性取向十有八九是一样的虽说哥哥我对你没兴趣但你最好也未雨绸缪趁早物色个小攻给自己找个好归宿。当然这个恶毒的诅咒现在看来还没奏效。
　　小gay周同学在遇见夏天之后开始了生命中的第一场恋爱——还是场漫长的单恋。话说单恋是件顶讨厌的事情，对于个性别扭的周摇来说尤其如此。那是含在口里的火，吐不出也咽不下，喜欢的心情怕你看出来，却又恼你看不出来。上一秒才道了“再见”，下一秒已经开始想念，可恨的是偏偏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说要见面。虽然在同一个学校，但一个信息学院一个法学院，若非刻意制造机会两人根本就没交集，他总不能像身边那些热恋中的小女生那样对着电话另一头的人说“亲爱的我现在在喜马拉雅山顶你开着直升飞机立刻来我身边”这种肉麻得要死的话吧，别扭又闷骚的周摇同学只会对着他喜欢的夏天说“你呀最好有多远滚多远少来烦我”。所谓爱之深虐之切，周摇这种明明白白的自虐行径充分证明了他是真的沦陷了。
　　生性愚鲁的夏天对周摇少男怀春的种种心事并不了解，只是每天一到吃饭时间都会自动出现在周摇面前，似乎在他的概念里“照顾”一词等同于“一起吃饭”。这让周摇恨得有点牙痒，心想莫非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就是一饭桶？所以这天中午当夏天再一次打着吃饭的旗号出现时，周摇已经处于暴走的边缘了。
　　“夏天，又来等舅舅吃饭啊～～～我看你都不像他外甥，倒像他女朋友了。”周摇身边几个跟夏天混得老熟的同学没轻没重地开着玩笑。
　　夏天这厮居然还傻笑着应和：“就是就是，他老欺压我。”切，还女朋友咧，人家“特殊职业者”都还有三陪，这厮只陪吃个饭，跟女朋友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好伐。周摇倒想他拓展下服务范围，也陪点啥别的花样出来，可不管明示暗示这家伙死活不开窍，活活急死人哪。
　　周摇不高兴地走过去，说：“我今天中午有点事，你自己去吃吧。”
　　夏天明显不相信的样子：“你还能有什么事，我这可是推了几个花季美少女的邀约才过来的。”言下之意是你别不识好歹。言语间的轻蔑深深地激怒了周摇。他四下张望，忽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高喊着迎了上去：“学长，我在这儿呢。”走出几步开外，回头对夏天说：“我跟肖学长有学术问题要交流，你还是自己去吃饭吧。”看着傻大个呆住的样子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肖学长看看夏天，又看看周摇，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周摇涨红了脸，拉了他往前走，压低了声音说：“行了，肖筝，再看我扁你啊。”
　　肖筝冷笑：“周摇，你也就这点出息。”
　　“我就这点出息怎么了？”顿了一顿，又小声嘀咕：“你不也一样。”
　　肖筝把自己的脸凑到周摇的鼻尖前，吓得周摇连退两步，他严肃地说：“我跟你可不一样，至少我还对自己喜欢的人表白过。”一听这话，周摇掉头就走。
　　“走什么走，就会整天缩个脑袋当乌龟。”肖筝强势地把人拉回来，“不是说有学术问题要跟学长交流吗？吃饭去，学长让你交流个够。”
　　“喂，我自己会走，不要牵我手。”周摇觉得自己刚才还不如接受夏天的轻蔑乖乖跟他去吃饭呢。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肖筝是周摇系里的学长，比他大两届，长得清秀斯文，还戴副平光眼镜假装与人无害的样子，但江湖盛传这位肖学长来头不小，是以相处之中大家都对他带了些讨好的意思。有次法学系的新生聚会上也邀请了肖筝，当时周摇倒没注意倒他，别的男生在争着敬酒的时候他在拼命管自己喝，生怕捞不回本似的，那喝法也着实吓人，总之那天周摇就没见着聚会是怎么散的。
　　第二天周摇一醒来就看到眼前是肖筝被放大的睡脸，当时就慌了神了，虽然周摇同学是个gay，但也是个有节操的gay啊，这么不明不白地在陌生男人的床上醒来算是怎么回事？检查了下衣服，还算整齐，身体也没什么特别异常的状况，就是头疼得厉害，不过应该跟那个没关系吧。后来肖筝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是gay吧，周摇正错愕着不知该怎么答时，肖筝的第二句话是我还挺喜欢你的你要不要从了我。
　　想当然耳，性子刚烈的周摇同学给了花花大少样的肖学长一顿胖揍，并给出“斯文败类”四字箴言。“斯文败类”肖筝没给周摇彪悍的言行给吓退，但也明白自己是太急功近利了，于是根据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否定之否定原理改变了进攻手段，没事就拉着周学弟谈谈心喝喝咖啡下下馆子什么的，坚信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当你用尽心力地去望着一个人的背影时，说不定有另一个人在用同样的心情看着你，只是那个时候都还太倔强，所以宁可伤了自己也不肯回过头去跨越那一个转身的距离。

　　周摇下午没课，吃过饭就回了自己寝室，一推门却看见夏天正窝在他寝室里跟另外三只打牌呢。周摇踢他一脚：“你不用去上课啊？”
　　“跷了。诶，等等，我这还没出呢，一对8。”
　　“专业课你也跷？你上次不还说那个老师特凶悍嘛，逮到一次以后就别想在他手上过了，你找死啊，快上课去！”
　　“哎哟，你那什么牌啊，老压着我打。啊？那什么……现在去也晚了，一进教室准备他抓到。放心，点名有人给我顶着呢。”夏天依旧不知死活。
　　周摇还没开腔，同寝室一个同学就笑开了：“周摇，现在换你像夏天的女朋友了。我女朋友催我去上课也是这调调。”
　　周摇恼怒，夏天先一步护住头部，嚷嚷着：“不许打脸啊，我就指着这吃饭了。”其他人笑起来，损他说“夏天你就臭美吧”。周摇笑笑，也就懒得理他了。
　　夏天结束牌局，坐到他身边去：“刚吃完饭啊，怎么那么久？”
　　“哪有你陪花季少女吃饭久啊？”周摇躺在床上，用手遮住眼睛，不咸不淡地应着。
　　夏天掩不住地笑：“别提了，最近这帮女生也不知道怎么了，一上课就拿个手机出来对着我死劲拍，烦都烦死了。”脸上一点都没有烦的表情。
　　一室友插嘴：“呵，行情还不错嘛，可别忘记兄弟们哪。”
　　“就我们班那几个哪入得了您老法眼啊？”
　　另一个处于饥渴期的室友也感兴趣地凑上来：“不止你们学院的呀，我听说文学院那边也有几个女生挺迷你的，还有个学姐放话说要倒追你，要不改天约他们出来联谊吧。”说得两眼直放光跟头狼似的。
　　夏天乐呵呵地：“行啊，我问问看，约个时间，叫她们挑头牌出来。”
　　床上的周摇冷哼一声，放下手来直直盯着夏天，直盯得他浑身发寒了，才说：“夏天，你怎么还在做这一行？你有点长进有点创新行不行？”
　　于是夏天就这样莫明其妙地被踹回自己寝室，被踹飞的过程中还在想，女人心海底针，看来舅舅心也不外如是，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还真叫人烦恼。
　　另一边，周摇的心里却是千倍万倍的烦恼，心里藏了一个说不得的秘密，还有什么事比这更难受？在床上直待到日暮东山新月高起，周摇决定出去找一棵倾吐秘密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