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爱的人》灵药

2、第二章

　　我们在上一章的时候说过了，周摇同学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年轻人，而且他的脾气也不算顶好，这一点从他对待他外甥夏天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得出来，以上两点导致他转了学校之后都两三个月了也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同学也就是见了面点个头的交情，走得最近的就算是夏天和周晓瑶了。
　　周摇挺喜欢周晓瑶，是阶级同志般的喜欢。对他来说周晓瑶是个很适合做朋友的对象，聪明稳重，是个美女，但又不会锋芒太露，没有现下的小女生身上那些浮躁的毛病，相处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和美女做朋友容易招惹流言蜚语，有时还会惹点小麻烦，周摇也不例外，对此周摇感到委屈，心想TMD我跟周晓瑶也算是最最纯洁的男女关系了，就算跟谁暧昧也不能跟她呀，一叫她名字就跟叫自己弟弟似的，谁还能有什么想法。
　　周摇当然也把这想法跟他们两个说了，然后对着夏天抱怨：“你跟周晓瑶关系也好啊，怎么不见他们说你们两个有一腿？”夏天当时蹲在地上啃西瓜，听了这话，回过头来“嘿嘿嘿”地傻笑。周摇本是说者无心，也没往深里想过，但被夏天这么一笑，立马嗅出点异常来了，疑惑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望，说：“周晓瑶，你该不会是这么糟践自己，真的从了这beast吧。”虽然同是朋友，但周摇对夏天的评价显然跟周晓瑶不是一个档次上的，他一直觉得自己能跟他走在一起完全是对方厚着脸皮往上贴的结果。
　　周美女很优雅地解决掉一块西瓜，擦擦嘴，最后总结性地发言：“那是少不更事的结果。”
　　原来周晓瑶跟夏天之间还真的有过一段，不过已经是过去式了。那时两人还在上初中，是同班而且还是同桌。那个时候的周晓瑶比现在要沉闷得多，整天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爱搭理人，自然遭到了大部分女生的排斥，而一些居心不良的男生也在碰了一鼻子灰之后讪讪离去，当时只有粗线条的夏天没有嗅到冰山的气息，还是整天跟人家嘻嘻哈哈的，该热情的时候热情，该关心的时候关心，慢慢地在周美女的心中有了点不同。（周摇插嘴，原来这家伙厚脸皮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跟所有俗气的早恋故事一样，这个时候老师的介入就成了两人之间的催化剂，由于甚嚣尘上的流言，班主任开始别有用心地找他们谈话。那个时候周晓瑶还正处叛逆期，年轻气盛，一咬牙一跺脚就说了句：“我就是喜欢他！”于是夏天就这样成了周晓瑶的男朋友以及盟友，为了他们艰辛的“爱情”与长辈们展开了长期抗战。
　　这件事情也算是闹得满城风雨了。两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凭着一时意气就这么拗着，一口咬定非卿不娶非君不嫁，两家父母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什么高压手段都试过了，就这样僵持了一年多，恐怕再反对下去两人就要双双化蝶了。两人一起升上高中时，父母也终于懒得再管了，干脆睁只眼闭只眼。谁知主要矛盾一旦解决，次要矛盾迅速浮上水面。夏天和周晓瑶发现彼此之间的吸引力并不如原先想象中的那么大，相处下来居然困难重重，以前见了面都是聚在一起讨论怎么对付老师和家长，现在没了这层阻碍，倒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所以这段千辛万苦的感情最终还是草草收场，以两人和平分手而告终。为这事夏天的老娘捶胸顿足了好几天，说我这到底是在忙活些什么呀早知道放着你们两个不管就好了我这么多白头发到底是为谁长的啊，还忿忿地撂下话说以后夏天的事她再也不管了。
　　“所以说……”周晓瑶一击掌，“……冲动是魔鬼！”
　　“喂，什么叫冲动啊，周晓瑶，不要这样一笔抹煞我们之间的感情好不好。”夏天一脸怨夫状。
　　“没有啊，”周晓瑶认真地说，眼睛望进夏天的眼里，温润如水，“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周摇别扭地别过脸不去看她，喉咙间好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他艰难地问：“那为什么又要分手……”
　　周晓瑶歪过头想了想，拍拍周摇的脑袋，说：“友达以上，恋人未满。”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
　　时间已经是傍晚，艳红的夕阳透过窗子落了一缕在桌面上。周摇看看夏天，又看看周晓瑶，心中更加怅然，隐隐约约地想，其实我并不该知道这些的。

　　在听过周晓瑶和夏天的情史之后，周摇原因不明地消沉了好多天，再看到那两个人就觉得胸口发闷。还好夏天是个神经比恐龙还粗的，并没有发现周摇有什么不对劲，而晓瑶也不是个多嘴的，就算觉察到了也不会主动来问。暑假很快就来了，周摇正好堂而皇之地关了手机天天窝在家里不出门，偶尔夏天过来敲门他也装死不去理，说不上来为什么，就一个人蹲在家里跟自己呕气。
　　这天周摇在夏家吃过晚饭，又想像往常那样赶快躲回自己家去，却被眼明手快的夏天逮个正着。夏天说先别走先别走，待会儿一起去打篮球吧，周摇马上一口拒绝。
　　“喂喂喂，不是吧，前天说有事，昨天说身体不舒服，今天你想用什么借口。”看来夏天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迟钝，多少觉得有问题了。
　　“我……”周摇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表姐抢了先：“摇摇，你跟小天一起去玩会儿吧，整天待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顺便也帮我看着小天，省得他在外面惹事。”
　　“妈，你就那么信不过我啊。”
　　“少废话，你小子什么时候让我省心过。”
　　周摇不好再躲，万般不情愿地随夏天去了附近的篮球场。一起打的那伙人跟夏天好像熟得不得了，一口兄弟一口哥们儿叫得热乎，周摇却是一个都不认识，干脆闭了嘴闷着头满场跑，一场球打下来，汗流成河。
　　有一个冰凉的触感落在额头上，周摇一抬头就看见夏天拿了瓶矿泉水笑眯眯地站在面前，因为刚运动过的关系，肤色黑里透红，直往外冒热气。老实不客气地接过，一口气就灌下去大半。
　　“看不出来啊，”夏天也累得不想动弹，在周摇旁边坐了下来，“看你瘦得跟个柴似的打得还不错啊，以前也常打？”
　　周摇甩甩刚用凉水冲过的头，汗水和自来水的混合液体飞溅出去，他不屑地说：“我那是靠头脑打球，智慧，懂不懂？算了，跟你讨论这些你不具备的东西也是白搭。”
　　天都黑透了，打篮球的人都纷纷散去，球场附近的路灯不巧坏了几盏，只有远处昏昏的一点黄色照射过来，景物被晕染得不太真实。周摇和夏天并肩坐着，四周是夏夜特有的蝉鸣声，此时听来倒也有几分悦耳。周摇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蝉鸣，侧过头去看夏天，却见他抬头望天，唇角带着很享受的笑意。
　　“你笑什么，像个傻瓜一样？”
　　“开心啊，开心就要笑，我姨婆没教过你么。”
　　好像有教过，周摇心想，嘴上却没说出来，只是问：“有什么好开心的？”
　　夏天表情夸张地看着周摇，大掌用力地揉着他的脸说：“难道小周摇你都不开心吗？对不起，是我忽略了你。”
　　“少恶心，叫我舅舅。”周摇用力拍开“咸猪手”，伸手护住自己被搓红的脸颊。
　　夏天不在意地浅笑，身子向后仰，用手撑着地面，抬头望天。隔了好一会儿，就在周摇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夏天突然开口：“周摇，其实有些事情不是那么复杂的。”口气深沉得让周摇吓了一跳。
　　“什么？”周摇试探地问，这样的夏天让他不太习惯。
　　“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星光是恒星毁灭的时候所发出来的，它在宇宙中寂寞地行走了亿万年才落到我们的眼里，并不是要让人去感慨恒星灭亡时的悲壮，它只是要我们看见，然后微笑，就这么简单而已，这个时候如果只是想些有的没的，只会错过，我们只要活在当下就好了。”这一刻，夏天的表情看起来温柔而静好，仿佛以前那个总是一脸蠢相任由周摇打骂的粗线条男生是另外一个人。
　　“所以呢？”周摇咽了口口水，有些紧张地看着夏天的侧脸，他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了。
　　“所以……”夏天继续深沉路线，“你喜欢晓瑶那就放手去追好了，虽然我们以前交往过，但是我不会介意的……啊……”
　　周摇舅舅的铁拳非常准确地命中他外甥的脑门，然后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起身走人。
　　“喂，你干嘛打我，你不是因为知道晓瑶是我以前的女朋友所以不高兴吗？这两天都不肯理我，也不让我上你家玩。等等我，不要走那么快嘛。”
　　周摇一边走一边想，桔子就是桔子，就算灯光暗一点情调好一点它也不可能变成一只苹果。
　　一直走到家门口夏天还在聒噪个不停：“周摇周摇你说话呀，不要不理我呀呀呀呀……”
　　“周摇？周摇在哪里？”两人没注意，突然从阴影处窜出一条人影来。夏天眼力好，先认了出来，口中下意识地吐出两个字来：“周摇……”周摇摁亮走廊上的灯，不意外地看到一张跟自己一摸一样的脸——周小摇。
　　“哥，我可想死你了！”周小摇一个熊抱差点没把他哥勒得断了气。
　　“松开松开，我这一身臭汗呢！”周摇死命地把弟弟往外推，谁知周小摇打定了主意不放手，脑袋一个劲地往哥哥怀里蹭：“哥，你变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是不是有了别的小白脸了就把我给忘了？是不是他？”周小摇没抬头，一伸手直直地指向夏天。
　　夏天纵然迟钝，但也是个识时务的，既然被点到，马上憨憨一笑，叫了声：“小舅舅。”周摇强烈怀疑这种憨厚的模样其实是种保护色。
　　“咦？小舅舅？”撒了好半天娇的周小摇终于舍得抬头了。

　　“……事情就是这样的。”周摇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弟弟拖进家门，再顺手把想暗渡陈仓的夏天关在门外，然后给他细细讲述其中缘由。
　　周小摇摸摸自己的下巴，一脸的意犹未尽：“原来是小外甥啊，我还以为你到了这儿之后突然开窍就把终身大事给操办了呢。不过外甥也不要紧的，有了血缘和辈份的双重禁忌才更虐啊，哇哈哈哈哈哈”
　　“哐！”哥哥周摇忍无可忍地把一口平底锅敲到弟弟周小摇的后脑勺上：“我早就跟你说了不要跟那些女生看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突然又正色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周小摇嘟嘴：“来看你啊，我让你过来你又不肯，我只好屈尊来到你这边来。”周摇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才勉强忍住没有对自己的亲生弟弟进行第二轮的打击，因为看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做出那种表情来实在是让他很有扁人的冲动。
　　“好吧好吧随便你，先去洗澡吧，换洗衣服带了吗？”
　　“^_^b 我跟哥哥的身材也差不了多少啊……”
　　周摇终于还是没拦住手中的平底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