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木萧萧》穆木沐

3、第二章

　　十三嘀嘀咕咕，年轻的脸上满是不情愿，磨磨蹭蹭的关上门离开了。
　　冷队看他将门关上，再看向穆森：“你叫十七找我来，想问什么？”
　　穆森挽起袖子，右手在桌上的药袋里翻找着：“啊？统帅今天单独留你下来，是不是说新任务的事情……十三这个笨蛋，金创药都没有拿，这些药材叫我怎么熬……”
　　冷队走过去，伸手轻轻取出一个药包，说：“在这。老是这么粗心……我帮你给伤口换药？”
　　冷队取出药包时，手碰到了穆森光裸的手臂，穆森被烫了一般缩回手，掩饰似的蹙起了眉，看着他道：“我们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冷迎视着她黑白分明毫不退缩的眼睛，再一次对她的直来直往苦笑了一下，停了好一会，才道：“统帅说，这个任务，你不用参加。”
　　穆森不语，慢慢把药包接了过去，垂首放在桌上，又拿回来，单手拆着绳线，但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简单的活结几下都没有解开，室内陷入了一阵寂静中。
　　冷心下不忍，伸手拿过被解得乱七八糟的药包，几下拆开，取出金创药来递给她，放柔声音道：“穆森，你现在有伤，先好好养伤。统帅这次不让你出战，必有他的用意，不用着急。你受的伤，不是因为不遵我的号令，是为了掩护十三的安全，大家都知道的……”
　　穆森抬起头来打断他的话：“统帅只说不让我参加，没有说不许告诉我吧？下一个任务是什么？是有白莲教逆匪头目天蓝的消息了是么？”
　　冷拿药的手顿了一下。
　　穆森与他们每日一起训练，经历数百次任务，生死间打转，默契已如一人，一看便知道自己说对了。把药用力掼在桌上，冷冷道：“我一定要参加！”

　　冷与穆森互瞪了良久，冷内心反复权衡着，终于叹了口气，道：“穆森，我知道你若下了决心，我们是劝不动的。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虽然一向固执，却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告诉我原因，我帮你。”
　　穆森踌躇了一下：“……说了你也不信。”
　　冷深深的看着她：“你难道不知道么……你说的，我都信。”

　　白莲教的逆匪头子天蓝，朝廷通缉已久，上月时有探子探知他在京畿附近活动，消息早早通传给了他们。血滴子几队人马轮流刺探，却一直找不到他的确切下落。有一次派出了两队人马，竟然被他给逃脱。统帅已经提前知会，如果有了可靠消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拿住。他们早有准备这次要出动天字队的人手了。
　　这不是穆森他们任务中最麻烦的一个。
　　她为什么这么在意，全是因为那个奇怪的梦。一切惨酷的开始，都是以缉捕叫天狼的邪教头目开始。这个梦太真实，以致于刚醒来时，她分不清孰为现实孰为梦境。现在渐渐清醒了，也开始觉得荒谬了。
　　可是这个时候，这个叫“天蓝”的人，要开始缉捕了。
　　过了半天，梦境里的很多细节已经有点模糊。穆森拿出纸笔，大略的写了一下：“缉捕天狼”……把狼字划掉，改成蓝字……“刑场，被劫，皇”……皱眉把这个字也划掉……“天字队尽戮，火枪队，污点，再无血滴子”……

　　冷坐在她左边，凑过去一起看她写在纸上的寥寥数语，问道：“刑场被劫？天蓝吗？”
　　穆森冷冷道：“是我。”
　　“天字队的人抓到了天狼，菜市口行刑的时候，天狼的人劫法场，天字队出动阻截，然后，我被天狼劫走了。”
　　“不可能的，”冷失笑，情不自禁的摸着她的头揉了揉，“出动我们血滴子天字队，那是取头回来复命。活拿的不是充军，便是暗中处决，若非要公开处以死刑，必得三法司合议、秋后各部会审，诸多麻烦。便是皇上示意加紧特办，飞快的批了下来，也一定有火枪队的压阵，行刑怎会出动我们？你这只是个恶梦罢了，细部皆不真实，可见梦都是反的。”
　　细部？穆森突然想起来，梦中有一个场景，和现在一样，冷坐在她的左边，她流着眼泪，然后冷主动抓住她的手，把她揽进怀里，那揽紧她的有力的手臂、棉衣下温热的躯体，好像真的发生过一般……脸上不由一红，口气就带了些薄怒：“细部当然不真实，我劫走后还被天狼日日殴打欺辱，学的功夫都喂狗了似的。这梦主要是天字队为了救我，奔赴西北，后面的事情……你……你……”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许是她白日里内心深处最忧心的种种东西，趁着她受伤发热，变换着形式进入了她的梦里，组构了一个她最害怕担忧的结局与场景。
　　长出了一口气。梦中那惨烈而荒谬的结局……
　　虽然荒谬，却太惨烈。都是她从小长大出生入死的兄弟……这次冷不同意也罢，统帅会震怒也好，缉捕天蓝的任务，她一定要参加。
　　她要在一切有可能发生之前，把开场的火苗就给掐灭掉。
　　她要亲手取下天蓝的首级！

　　冷的注意力却不在此处，他慢慢挑起了眉：“天蓝打你？”
　　穆森笑了笑道：“或许是伤处疼得厉害，所以梦里被天蓝绑着让一群人围着殴打，竟然还挣脱不得。”
　　虽然明知只是梦境，但仍然忍不住心头涌起的杀意。冷闭了闭眼，拿过金创药，推穆森侧过去些，动作熟练的给她的左手上臂换药。
　　穆森忽的勾起唇笑了一下：“你这个样子，我想起一个细节了，好像梦里的什么时候，火枪队的人把我们都杀了以后，你给火枪队的海都编辫子，似乎也是这样的姿势。其实，应该是你给他妹妹编过吧？……梦里是海都把我杀了。”
　　穆森右手摸到腰间的佩刀，用力握住：“梦到底是反的，还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