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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佩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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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森回了一趟家。
她一直和血滴子的兄弟们吃住在一起,她自己真正的家里的闺房倒也一直留着,但是能回去的时间非常少,每次回去倒象是在做客一般。
府里的人把房间一直保持着女孩家的布置与装潢,也不怪他们,他们根本不知道她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寻常女孩的东西让她觉得格格不入,以往的生活,她早已经回不去了。“她的房间”里那些小女孩情致的字词书画团扇,每次都让她哑然失笑。这次也一样,翻匣子的时候,真怕用力大了,把锁口给掰坏了。
出门时在走廊里撞上了小时奶过她的嬷嬷,嬷嬷看到她吓了一跳:“姑娘什么时候回来的?怎的没人通知我们?”
穆森道:“拿个东西,就走。”
嬷嬷急忙忙的道:“姑娘,我立刻去通知夫人。这两天煜哥儿伤风了,夫人日夜都在照顾他,大家都忙乱着,是以……”
“不用了。”穆森面无表情,“不用惊动别人,我立刻得回去。”
嬷嬷噤了声。但能看到她眼中的怜悯之色。
穆森刚满四岁时,就被龚额带去了前锋营训练,当时穆森的额娘哭得死去活来,生生象被剜去了一块心头肉,整个府里压抑了小半年。后来时间长了,又生了个儿子,取名培煜,煜哥儿自幼体弱,穆森娘的全副心思就放在了儿子身上,心情这才慢慢好起来。穆森又经常半年一年的才回府一次,回府后和人也不亲近,渐渐的,娘俩之间的关系就生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客气到穆森回府里问个安就走,走时额娘也不问的程度了,竟比客人还要不如些。
嬷嬷不止一次不无遗憾的想:要是穆森没被老爷抱去前锋营,以夫人原来那疼入骨子里的劲儿,我在府里也能吃香喝辣横行无碍了。可惜老爷不知道怎么想,女孩子竟然送去学骑射,生生可惜了这大小姐的命,看练成现在这走路都带着杀气的样儿,怎么嫁得出去哟,真是作孽啊。
穆森眼风一扫,已经知道嬷嬷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不由一哂。
人人都以为她额娘是因为生了儿子后,才和女儿疏远的,只有她才知道……
七岁那年,煜哥儿病后初愈,额娘带他们去郊外山上的庙里还愿,山上新雪,跑出来一只饿狼,家丁们都吓得够呛。那时她还存了张扬显摆的心,跳下车迎上去,只两个来回,用一根蚕丝,就将狼首给割断了,只剩下一根骨几块皮连着身子,腥红的血白色的浆扑洒了一地。
她踹开狼身,提着狼首,回头得意的看向额娘,却发现,额娘紧紧把煜哥儿搂进怀里,捂着他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神中满是恐惧,那恐惧,比看到饿狼时,竟还要刻骨。
额娘那时的神情,她虽年幼,却始终忘不了。
从那年起,额娘再没有抱过她。
穆森策马出府,回身看了一眼。反手将辫子拉到身前,顺下去直摸到辫脚。
上面系着一块小小的玉块。
这玉,是她刚进血滴子时,额娘流着眼泪给她系上的,说是从庙里求来,能保她一生平安。
血滴子训练艰苦,任务又要出生入死,佩玉诸多不便,她宝贝了几年,后来就一直放在闺房的匣子里收着。今天回府一趟,又给戴了回去。
穆森勒马回望,默默阖上眼睛。
后院中,额娘一定在煜哥儿床边忙碌着,又是让丫头去看看药煎好没有,又是给儿子额头试温。煜哥儿肯定也在和娘亲撒着娇,嫌药苦不肯吃。姨娘们按例也是要来看望的,照旧也会被额娘怕带进来凉风,都不许进门……
穆森唇角一弯,勾出了一抹笑。
这样普通又普通的场面,却是我舍出性命,至少能保全的东西。
她将辫子甩回身后,拉转马头,一夹马身,头也不回,放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