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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MAJOR之路 “整那么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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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发行了第一张地下大碟后,我们就忙于在国内的各个城市巡演,那个年代最流行的就是如日中天的Y乐队那种视觉系的浓妆艳抹,Y乐队可以说是整个摇滚界所有想要从地下打拼进入主流市场的乐队争相模仿的对象。特粗说我们也要走视觉系路线搏出位,于是每次演出我和肯恩都被特粗抹成了僵尸新娘和吸血男爵一样的造型,特粗更把自己当棵圣诞树一样的装扮起来,樱泰拒死不从,是乐队里唯一一个保住全尸的,因为刚挖来没多久显然特粗还让他三分。
虽然都是小型的演出,观众最多不过几百人,但那段时间我仿佛有预感一样纵情于每场演唱会,仿佛在和地下时期最后的日子告别一样,我在每场演唱会都把自己搞到虚脱一般精疲力尽,于是一时间我变得暴瘦,体脂肪率只有6%而已。说到这里我就不得不羡慕一下樱泰了,虽然在live中,他的体重却丝毫不减,消耗大了,胃口也跟着变大,每次我看到他像条蛇一样把比自己体积都还要大的食物吞进肚里时,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觉得那画面真是恐怖。
日子像搭上了高速列车一路呼啸着向前奔驰,终于有一天特粗召集大家宣布我们很有可能major了。
“我是在大石的笔记本上偷看到的,”特粗神秘兮兮的跟我们说,“不过貌似还没有最终敲定。”
大石本名石桥裕,是我们的经纪人,大石是从我们发行第一张地下大碟的时候开始跟我们的,因为要出专辑了,特粗认为不可能全部事情都自己搞定,应该寻找一个专业的经纪人了。就在那时候,大石找上了我们,而且不计报酬的要给我们做经纪人。
据大石自己说,这是命运的邂逅。当他第一次看见我们时,就认定了我们是他命中的贵人可以帮助他一路青云之上大富大贵发达显赫云云。原因是大石曾经去算过一次命,相师对他说他会在西方遇见一个红发的外国女子,成为他命中的贵人。
牢牢记着这个寓言的大石在看见我的那一霎那就认定了我是那个相师口中的红发外国女子,并一厢情愿的认定了我们就是他命中的贵人,从此舍命跟随不离不弃不计报酬。像他这么傻的人正适合资本家本性的特粗,于是特粗兴高采烈的签下了这个廉价劳动力。
“你知道是哪家唱片公司签我们吗?”肯恩问特粗。
“华尼啊,大石的本子上这么写的,他还真有两把刷子,”特粗说,“不过好像还没最终敲定,改天我去问问他进度。”
“签了华尼就意味着要搬去首都了吧?”樱泰说。
“是啊,”特粗突然间惆怅了,好歹他也在这里生长了一辈子,“搬去首都好吗?”特粗犹豫着问我们。
“我本来就是首都人。”樱泰无所谓的说。
“其实我觉得,像现在这样每天开开live,做做自己喜欢的音乐,独立的创作,挺好的,”特粗难得文艺而深沉了一把,“如果major了,就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过一种完全不熟悉的生活,创作也要考虑销量不能再随心所欲,日常活动也要完全听从唱片公司的决策,那样好吗?”
“你在说什么啊!”肯恩很不以为然的骂道,“你不是一直梦想着major,现在在这里婆婆妈妈个屁啊?”
“我不是偶尔也考虑下大家的心情嘛!”特粗道。
“你不用过虑,大家对这事儿应该都没意见,”我说道,“major了有钱赚啊,有什么不好。”
虽然那样说,但是最后一场地下live,终场曲时我还是流下了眼泪,我控制着声线不要颤抖,感觉泪水从两颊静静滑下,流进衣领,痒痒的。
我在心中对自己说:就要major了,以后不用再担心资金的问题了,一切想法和创意都有机会实现,不会再因为没钱而什么都做不成。
钱,在我的定义里,不是最终目的,却是最必要保障。对音乐的想法再美好,计划再周密,没有钱,音乐都制作不出来,只剩空中楼阁的美梦,还有什么意义。
Major了可以赚钱,这是件天大的好事。
下台时,樱泰走过我身边,惊讶的看了我一眼,我偏过头去快步走开。
坐在回家的末班公交上,空荡荡的只剩我和樱泰两个乘客。
“你刚才哭了。”樱泰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率。
“恩。”
“你不喜欢major”
“不是,我很开心啊。”
“那你哭个屁。”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即将失去而不再的生活吧。”
“整那么诗意干啥,你就是舍不得离开我呗!”他大笑道,公交司机从后视镜盯了我们一眼。
“我觉得,人生很多事情都不重要,因为不会绝对的失去,总是可以再次得到,譬如没钱了可以再赚,失去朋友了再找新的,东西丢了也总能买到一模一样的,但是只有时间,逝去了就永不回来,没法弥补,即使复制了当初的所有场景,但是场景中的我们,也是另一个时间段的,永不再有当年当时的那份心境。就像我们现在一起坐这班公交车,几年后我们再坐,即使是同辆车同个司机,我也再没法复制现在这种伤感,你也不会再像现在这么没心没肺。”
“海,你这个人,有的时候很奇怪。”他下定义道。
“你这人才是真的奇怪吧。”发生在他身上那些脱线的事,我都懒得一一细数。
“既然你觉得时间这么宝贵那今晚我们不要睡了,”他说道,“要不叫谭书和肯恩一起出来喝酒吧!”他兴奋道。
没人肯陪樱泰一起发疯,回家后他只能拖着我不让我进房间。那晚他喝了很多酒,我却一点没喝,只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他问我为什么不喝,我说,就要major了,以后不会再生活得这么随兴和自由了吧,从今往后还是尽量保持清醒一点比较好。他骂我神经病。我说,以后公开场合你也不能再这样骂人了。他立刻爆了句粗口:
“妈的,老子就这德行了,天塌了也改不了。”
我哈哈的笑了起来,有时候我希望我能变成他。
“你笑什么?”他看着我发呆。
烟抽得太多,满屋子云雾缭绕的都要成仙境了,樱泰努力聚焦着眼神瞅了我半晌,他的表情真是迷离,我实在憋不住笑得更开心。
樱泰盯着我,突然冒出一句:“出道以后你还是把头发剪了吧。”
“为啥?”我大惑。
“有道说,世事繁杂,人心难料,安身自保,是非不扰。”他冒出了一句禅语,这人酒喝多了思路也变玄幻了吗。
我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我可不晓得樱泰抽什么风,更拿他的建议当放屁。摇滚界的大叔大伯们要是听了樱泰的话全部去剪了头发,那摇滚界可以集体改行去开农村合作社了。
其实那时候我应该听樱泰的劝告,但是我没有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