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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 落花有意 流水无心 原来我是落 ...

  •   太后寿诞,普天同庆。大祈民风开化,宫里的女子并不像前朝那样整日锁在深宫不得见人。虽不能出宫,但宫里凡有重大宴会,都可出席,若有才华,出来展现一番以娱宾客也是乐事。
      自从那夜偶遇裴少延,郁绮的脸上就常挂着笑容,有时自个发呆都能笑出声来,这两天更是既兴奋又期待,因为太后的寿宴就要到了,本届的状元,榜眼,探花都受邀参加,而她的心上人裴少延,正是新科探花郎。
      因为柳夫人也进了宫,柳娆就陪在母亲身边,没和郁绮在一处。太后是个爱热闹的人,于是皇后把宴会安排在御花园里,空间宽阔,又是春暖花开的时节,看着满园春色也让人心旷神怡了。
      一场场歌舞美轮美奂,柳娆却总是看向后排的座位,此刻的景杨,已是天子钦点的状元,一身华服,即便周围的人都是皇亲国戚,豪门世家,他也丝毫不逊色。
      歌舞散场,一缕琴音响起,悠扬婉转,宛如天籁,在宫里,能弹出这样琴声的也只有郁锦公主了。皇太后看着她最疼爱的这个孙女,满心欢喜。待一曲弹完,在场之人还似乎沉浸在美妙琴声之中,忘了喝彩。郁锦放下瑶琴,聘聘婷婷的走上前去,柔声道:“锦儿祝皇奶奶万事顺心,福寿绵长。”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拉过孙女,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盛装之下的郁锦公主多添了几分娇媚,太后看着,心里有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之感,转头对皇帝笑道:“皇上看看,锦儿都这么大了,若能给锦儿找个好归宿,本宫这寿诞才算完满呢。” 郁锦心里一惊,低声道:“皇奶奶…”太后见她一脸娇羞,拍拍她的手道:“能配上锦儿的,必得是我大祈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
      “那是自然。”皇帝笑道,只是这突然之间也没什么注意,目光一扫,道:“林爱卿,你是锦儿的舅父,关系一向亲厚,你可有什么好的提议?”
      林普站了出来,笑道:“太后方才说,能配上锦儿的,必得是我大祈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如今科考刚刚结束,新科的状元不就是我大祈一等一的青年才俊?”
      “此言有理。”皇上点点头,他对景杨印象极好,当下便叫了景杨出来,对太后道:“就是这个年轻人。”
      柳娆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一时急的揪着手绢,紧盯着景杨的神情,心里想道:“即便是太后皇上有意,景哥哥也不会答应的。”这样想着就放松了些。
      “锦儿你看如何?”太后问道。
      “我…”郁锦心里竟有些惊喜,自己也说不出是为什么,但到底只见过一面,一时全无主意。而公主的婚配向来都是由皇帝做主,既然父皇有意,此事大概也就定下了。
      太后慈祥的笑道:“锦儿若是不中意,就摇摇头。”
      年少丧母的郁锦一向稳重大方,今日却是小女儿情态毕露,她偷偷看了一眼景杨,又迅速低下头去,太后明白了孙女的意思,与皇帝对望一眼,喜上眉梢。
      “状元郎,你可愿好好对待锦儿,做我大祈的驸马。”皇上问道。
      柳娆凝神屏气,心想若是景哥哥一口拒绝,公主岂不颜面无存,太后与皇上恐怕要恼羞成怒,降罪于他,这可怎么办?
      景杨单膝跪地,气定神闲,俊朗面容上笑容淡然,道:“微臣谢恩。”
      柳娆一下子怔住。
      这是什么意思?满座宾客已上前恭贺,皇上与太后满意的相视而笑,郁锦公主满脸红晕,美若桃李。众人无不赞叹这一段良缘,实在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
      那么她呢?柳娆看着微笑着回礼的景杨,他成为驸马了么?那么她算什么,她这些天为他承受的担忧焦虑,她这些年与他度过的快乐与伤心算什么?
      柳娆脑子里乱哄哄的,无数个想法一拥而上,而周围人的笑脸是那么刺眼,众人欢庆,就连身旁的母亲也上前恭贺,无人注意到她的泪水。
      柳娆愤然离席,也不知跑了多远,直到气喘吁吁才停下,刚才发生的一切是那么不真实,前一刻她还满心欢喜,后一刻就如同跌落深渊。柳娆怔怔坐在小树林里的草地上,努力的理清思绪。
      只是心越想越乱,虽说皇命不可违,可当时他的神情,却没有一丝犹豫,甚至直到她离开,他都没有看她一眼。
      这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景哥哥,突然变成了陌生人。
      小沫找了很久才找到自家小姐,说景杨悄悄给了她一个纸条,柳娆手有些发颤,把纸条打开了一个角却又用手用力一握,远远扔了出去,哽咽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
      行礼谢恩那一幕犹在眼前,也罢也罢,君既有两意,就此相决绝。

      柳娆也不知道这几天是怎么过的,现下正是春日,一切都生机勃勃,充满朝气和希望,而她的心却已如一潭死水,再无波澜。郁绮把她留在宫里,天天陪着她,想尽办法逗她开心,柳娆虽也会笑笑,却笑得勉强,再不像从前那样如旭日如朝霞般动人。
      柳娆曾想过很多种他们分开的理由,但从来没想过现在这种。
      相识七年,她却从不曾真正了解他。从前对他的笃定,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郁绮今日要陪太后,柳娆一人独坐窗前,不可抑制的想来想去。
      那日景杨想跟她说话,她没有理,如今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宫中到处都在议论着郁锦公主和新科状元郎的婚事,而她的这一场痴梦,也该梦醒了吧。
      “小沫,现在几时了?”小沫走来,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柳娆走到桌前,提起笔,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又放下笔,喃喃道:“还用写什么,直接去就是了。”
      “小姐你说什么?”
      柳娆从屏风上取下挂着的一件白色披风,披上系好带子,径直出了门。小沫忙紧跟在她身后,一路上不停说道:“小姐要去哪呀,小姐慢点走,当心摔着。”
      柳娆一路无话,直到了宫门口才停下,因走得太快微微喘息,道:“一会大臣们下朝,你看见他就把他叫来。”说完走到一处角落。
      宫门口广植柳树,长叶低垂,枝影婆娑。记得几年前的春天,两人还曾一起画过春景,画过相府湖边的那一排杨柳,她还笑说“我姓柳,而你名中又有个杨字,可见我们有多有缘。”
      如今,柳娆扯下一根柳枝,手指轻抚枝叶,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
      远远地,便听到小沫唧唧喳喳的声音,柳娆知道是他来了,转过身,他一身红色官服,意气风发。
      景杨声音发涩,像是受了风寒,目光停在柳娆脸上许久,开口道:“这几日,你必定过得不好,是我对不住你。”
      柳娆鼻子一酸,心中责骂自己怎么这么没用,还没说话就想哭,强忍了片刻,道:“你有话想对我说么?”
      景杨自嘲的一笑,“也没什么可说。”
      “也就是,你心甘情愿做郁锦公主的驸马,所以没有什么想对我解释。”柳娆抬起脸,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玉一般的脸颊落下,想想自己开始还为景杨找了很多借口,原来都是自我安慰,不由笑了出来,缓缓道:“我还以为你会娶的人是我,景哥哥,这么多年,都是我会错意了么?”
      景杨的心皱了起来,躲开柳娆灼热的目光,这目光如同火焰,炙烤着他的心。
      他不想告诉她,她的父亲是将他全家推向断头台的幕后黑手;他不想告诉她,他对她并非没有真心,只是这真心中掺杂了太多杂质。
      纠缠越深,伤害越大。上一代的恩怨是他这生必须承受的,不在乎再多承受她的一分恨。
      良久无语。
      “好。”这就是默认了么?柳娆点点头,一把抹去眼泪,既然问得清楚,就再没有什么可想,冷冷道:“原来我是落花有意,你是流水无心。既然如此,劝君别去多珍重,从此人间不相见!”
      “娆儿。”景杨闭上眼,睫毛处隐有点点泪水,幽幽道:“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可。”
      柳娆冷笑一声,将那折下的柳枝,狠狠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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