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心劫》纯小夔

8、第八章 金风玉露总相逢 他们两个还

　　夜风清凉，吹皱太液池一湖春水。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照映着澄澈的湖水，波光点点泛在婆娑柳枝间，白玉石桥上。
　　“快点快点。”郁绮一手提着有些繁复的裙子，一手拉着柳娆快步走着，嘴里念叨着“万一他们散了可就见不到了。”
　　虽然明天才是琼林宴，但皇上为了表示对高中三甲考生的赞赏，特留了他们今夜在太液池边的凤麟阁过夜，郁绮派宫女前去打探得知此时他们正在湖边把酒言欢，于是便拉了柳娆来，既可找机会让她会一会情郎，也好看看自己的心上人在不在。
　　两个人走的急急忙忙，正要拐弯，郁绮一直低着头，全没看到前面正有人走来，差点便要撞了上去，柳娆用力拉住她，把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来人一身浅色华贵宫装，面容秀丽，眉目温婉，也是面有惊色，一手捂在胸前，道：“是你们，怎么这么急匆匆的？”
　　郁绮深吸了一口气，道：“原来是姐姐。”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回头看向柳娆，柳娆行过礼，走上前微笑道：“今晚月色甚好，我和绮儿便出来赏月，谁知绮儿的玉佩找不着不知掉在哪了，所以才急了些。”
　　来人正是郁锦公主。郁锦公主听了看向妹妹，道：“可是上次皇奶奶送你的那块？”
　　“啊，对对。”郁绮怔了一下，又忙的点头。
　　“你啊总是这么丢三落四的，皇奶奶送的可不能丢了，听说太液池那边有新届学子在聚会，我们也不好叫太多侍卫来找扰了他们，”说着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随侍宫女，道：“就先由我们几个找找吧。”
　　“我们刚才转了好一会儿，也不知是在哪儿落下的，怕要找上好久，姐姐身子弱，还是…”郁绮还未说完，郁锦微微摇头，笑道：“这倒无妨，我刚才陪皇奶奶说话，多吃了几块糕点，我就当是散步，消消食儿了。”
　　“既然如此，我们分头找吧。”柳娆对郁绮使了个眼色。
　　于是郁绮和柳娆便向太液池方向找，郁锦和侍女则向北边的映月台而去。快到湖边，郁绮远远望去，湖心小亭只有零星几个人影，待走近些，又有人络绎离开，郁绮跺了下脚，道：“看来是来晚了。”
　　柳娆走在前面，秀眉微蹙，眼睛望着湖心亭的方向看了良久，回头喊道：“绮儿，我看亭中还有一人，倒有几分像那位裴公子。”
　　郁绮一听，马上跑了过来，二人又走进了些，夜色中依稀见那人身着暗红色长衫，大气稳重，侧身倚在栏上，抬头望月，不正是在酒楼偶遇的那位英俊公子。
　　“真是他！”郁绮看了半天，终于一声欢呼，心也跳得快了些，手脚也有些不听使唤，声音微颤，道：“我们怎么跟他打招呼呢？嗯…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公主那时故意打扮得灰头土脸，此刻却是光彩照人，裴公子恐怕是认不出来了。”柳娆笑道。
　　“那…”郁绮心里又忧又喜，柳娆推了她一下，道：“快去吧，要不人家一会走了。”
　　“哦，对对。”于是快步走了两步，见柳娆没跟上来，回头道：“走啊。”
　　柳娆摇头笑道：“我就不去了，我在这周围转转。”
　　郁绮知道她想找找景杨在不在附近，点了下头，整理了一下头发，深深呼吸，让自己不要太紧张。
　　看着郁绮的背影，柳娆感叹，他们两个还真是有缘分，这么多人都走了，只剩一个还留在湖心亭，恰好就是郁绮要找的那一个。
　　独自漫步，并未再见到什么人，只有一轮清辉和晚归的鸟儿。远远可见凤麟阁灯火明亮，柳娆悠悠一笑，心想景哥哥必是在里面的，夜色已深，自己在宫中作客，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然而在映月台，郁锦公主一心在找那块玉佩，全然没注意到有陌生男子走近，还以为是自己的宫女，头也没抬，道：“丁香，你那边都找过了？”
　　一个温和清雅的男子声音道：“小姐在找什么？”
　　郁锦吓了一跳，退后了几步，见身前的男子不是侍卫打扮，而衣衫朴素亦不像王孙公子，容貌俊朗，眉如刀裁，目若朗星，气度高华，温润如玉，迟疑了片刻，道：“你是…住在凤麟阁的吧。”
　　男子微微一笑，道：“好眼光。”
　　郁锦道：“公子一看便是个读书人，何况这里离凤麟阁不远，又是殿试之日。”
　　“小姐一眼便道破了我的身份，依在下看，小姐或者该称公主？”
　　这时宫女丁香跑了来，看看这陌生男子，有些不解道：“公主…”
　　“公子又是如何看出我的身份？”
　　“宫中的女子大致分三种，一种是嫔妃，阁下年纪轻轻，梳的又是未出阁的少女发髻，自然不是。二是宫女…”这般的衣着打扮，更是不可能，男子笑着摇了摇头，“虽然也常有些贵族少女进宫，但公主发鬓上的一只凤凰玉钗在月下却是格外明亮。”
　　郁锦不由伸手摸了下头上的玉钗，低头浅笑，心想这人的观察倒是细致，他如此气度，不知是殿试第几，但到底是不好意思问。
　　“公子既在这里散步，可曾看到一枚浅黄色圆形玉佩？”
　　男子摇了摇头，道：“这样的玉佩倒是没见着，这样的月亮天上倒是有一轮。”
　　郁锦不由笑了，抬头望月，月亮又大又圆，明亮而遥远，当真极美。
　　“公主，太晚了，我们明天再找吧。”宫女丁香说道。
　　郁锦看了一眼月亮，的确是太晚了，对面前之人微一点头，道：“告辞。”而那人却也没回君臣之礼，只是淡淡笑了一下，几乎和她同时转身。
　　这个人，倒是有几分傲骨，之前也在路上碰巧遇到过三两个学子，此时对于他们正是刚要踏上仕途的时候，见了公主自然都是礼数周全，极尽奉承讨好之能事，可一张张笑脸只觉得厌烦，全然没有读书人的书卷气，只有势利小人的油腔滑调。
　　此人，很是不同，这份卓然之气，即便是很多王孙公子都比不上。郁锦公主这般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