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心劫》纯小夔

7、第七章 朝为田舍郎 暮登天子堂

　　会试结束的七日后放榜，一大清早，柳娆就派小沫出去看看，直至中午，小沫方才回来，却是俏脸含霜，柳娆看她的神情心中一沉，忙问道：“难道…没有？”
　　“小姐…我看了好几遍，都没看到…”小沫低着头不敢看柳娆的神色。
　　柳娆半晌没有作声，小沫觉得奇怪，有些担心的唤了一声，柳娆问道：“会试的第一名，名叫什么？”
　　好在小沫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榜单，想了想道：“好像是叫…霍景扬，奴婢当时还想，就这么一字之差，若真是…”
　　“一定就是！”柳娆展露笑颜，如芙蓉初绽，“你想以景哥哥的身份，参加考试肯定不能用真名，否则很容易被我爹发现，所以…这个霍景扬，一定就是景哥哥！他是第一名！”
　　柳娆高兴地一下午都掩不住笑意，怕被母亲发现她的异样，于是便带小沫进宫去看望郁绮，也好把这个好消息与她一同分享。
　　郁绮陪着柳娆高兴了一阵，忽而若有所思，想了片刻，问道：“小沫，你可在榜单上看到裴少延这个名字？”
　　小沫挠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公主，这我就不记得了。”
　　郁绮有些垂头丧气，喃喃道：“也是，你怎么会记得那么多。”
　　“没想到你还记挂着裴公子，”柳娆笑道，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讶然道：“绮儿，你上次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难道…”
　　郁绮甜甜一笑，分外娇艳，把头靠在柳娆肩上，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上次在宫外遇到他后，做梦老是梦到他，平日里也老想起他。娆儿，我才见了他一面为什么会这样呢？”
　　柳娆看着郁绮唇边甜美的笑容，道：“你心里都已经清楚了还问我？”
　　“那…他心里有没有我呢？”郁绮顾不得害羞，目光明亮，满是期待。
　　“嗯，毕竟只有一面之缘，但是依我看这位裴公子谈吐不俗，一定不是池中之物，等他金榜题名，你就可以请皇上赐婚了。”
　　郁绮柳眉紧蹙，想了半晌，柳娆极少见她这么苦恼的样子，笑道：“大不了等科考完了，我们再偷偷出去见见他？”
　　“好啊好啊。”郁绮握着柳娆的手摇来摇去，两个姑娘又互相开起玩笑，笑成一团。

　　经过重重考核，今日终于到了殿试。寒霜苦读十载的上万名各地学子，只有不到三百人可以走进天家宫墙，站在神圣庄严的清华殿中，尽力一搏，或许今日便是仕途的起点,飞黄腾达的开端。
　　清华殿里已摆齐了书桌和笔墨纸砚，桌前站着考生，或低头沉思，或左顾右盼，还有的紧张的攥着衣角，虽然有上百人，殿里却是鸦雀无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殿外的阵阵风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他们都在等待着在大祈身份至高无上的那个人的到来。
　　辰时，太监总管尖利的声音打破了这有些令人恐慌的宁静，随着一声“皇上驾到”，所有考生还来不及看一眼圣颜就齐齐跪下，高呼万岁。
　　大祈建国一甲子，国姓为华，如今的皇上是第三代君主，名永恪，生性宽和，爱民如子，可谓仁君，只是因性情温和，多少有些软弱，少了些帝王的杀伐决断之气魄。不过大祈朝经历了开朝后断断续续四十余年的战乱后，需要休养生息，百姓们也期盼平静生活，正是需要这样一位统治者。
　　一声“平身”，众人谢过起身，看向高高坐在龙椅之上的天子，皇上已年过五旬，脸色有些疲倦，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神情却很是和蔼，虽居高临下离着众人数丈之远，却有着一种安定人心的气场。
　　殿前左右两侧站着今次科举的列位考官，柳呈与林普分列两侧，林普的目光望向远处，在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他精心安排的，以待日后取代对面那人的力量。
　　皇上俯视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心里有些许欣慰，咳了一声，朗声道：“今日能站在这里的，都是我大祈的栋梁之才。决定着大祈是否安定，百姓是否安康的人不是朕，而是大祈的学子。今日你们从这里走出去，有的人会留在京城辅佐朕，有的人则会分到各郡，各县，直接面对百姓。你们的所作所为，将决定大祈未来五十年的命运。番邦之乱是二十多年前的事，那时你们大都还没出世，没有体会过战争对百姓的伤害，今日殿试的题目就是‘休战养生之策’。”
　　御前侍卫在大殿门口鸣钟三声，考生落座，考试开始。

　　钟声悠远，传到绮罗宫，柳娆喃喃道：“开始了。”
　　春光明媚，时光悠长。两个各怀心事的少女倚在种着紫藤萝的回廊石台上，郁绮实在闷得慌，叹气道：“不知道还要过几个时辰才能出结果？简直要闷坏人了。要是能去清华殿看看就好了。”
　　“听说到亥时才会评出三甲，你现在就算能进清华殿，也不过是看他们奋笔疾书而已。”
　　“那父皇岂不是要呆呆的坐好几个时辰？”郁绮噗的一声笑道，“要是我肯定就睡着了。”
　　柳娆见她笑的幸灾乐祸，也忍俊不禁，笑骂道：“皇上这两年身体一向不好，你这丫头不担心你父皇的身体，还笑得这么开心。”说着摇了摇头。
　　“我…”郁绮这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性子哪想得了这么多，想了想父皇平日的疼爱，撅嘴道：“那等退了朝，我就去给他老人家捏腰捶腿去嘛。”
　　柳娆捂着嘴笑，说道：“上次娘娘说你给她捶背，手上没个轻重，让重一点就打的骨头疼，让轻一点那拳头就轻的跟棉花似的，谁还敢让你伺候？”
　　“我那是没经验么。”郁绮白了她一眼。
　　“是啊，”柳娆拉着郁绮的手，笑容淡淡，“我看是没用心吧，绮儿一向没心没肺，不过以后就有心了。”
　　郁绮看着柳娆的目光，知道她说的是自己有了心上人，心中一阵甜蜜，轻声说道：“我昨天向父皇请安，父皇说明日要宴请一甲和二甲的学子，而且今夜他们会留宿宫中，不知道能不能看见他呢。”

　　当一切尘埃落定，皇上疲惫而又兴奋的嘉许了表现出色的学子一番，退朝后，清华殿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有人红光满面，有人垂头丧气，有人互相道贺，还有人已经开始巴结起了新科状元。丞相柳呈冷冷的看了一眼众人簇拥中的那个少年，不防又迎上林普的目光，见他带着几分得意走来。
　　林普抱了一拳，笑道：“恭喜柳相，令高足高中榜眼，可喜可贺。”
　　柳呈回礼，眸光深处已有怒意，语气有几分不屑，“同喜同喜，我竟不知林大人什么时候竟和我府上的奴才有了交情。”
　　林普微一侧身，看向衣着朴素却又风华逼人的状元郎，“英雄不问出身，此人从前虽身份卑微，今后却是前途不可限量。”他看了一眼柳呈，笑道：“相爷可是担心，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哼，”柳呈冷笑道：“霍景扬？如此改名换姓，巧心安排，不过是怕我发现他卑下的身份，一个奴才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柳相心中气结，在皇上钦点景杨为状元之前，他就看到了景杨，起初有些惊诧，后细细想来，这个名字是林普推荐的，但为了避嫌，呈给皇帝的推荐考生名单并未注明考生分别由哪个考官推荐，而身为主考官，考生身份若有疑问，第一个承担责任的便是自己，思量来去，只好作罢，谁知皇上却对这个景杨青眼有加，点了头名。
　　“柳大人。”景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柳相身后，恭敬地行了一礼，唇边一抹笑意，更显意气风发，俊朗不凡，而他的眼神，不再似从前那般收敛从容，变得锐利而桀骜。
　　“多谢大人收容多年，日后亦少不得要大人提点。”
　　柳呈负手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柳呈笑傲官场大半生，不是轻易就能应付的。”林普低声道。
　　景杨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对着林普，又似乎只是对着自己说道：“十余年隐忍，只为报仇雪恨，不管这条路有多难走，我都不会回头。”
　　“你心性坚定，才思过人，若有个强有力的支柱，便会事半功倍。”
　　“支柱…”景杨重复念着这两个字，细细琢磨。林普看到他犹疑的样子，拍拍他的肩，率先走出大殿。
　　很快，又有络绎不绝的人将他围住，恭贺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