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心劫》纯小夔

6、第六章 志在鸿鹄 “那么，”

　　一日后学士府

　　虽然在柳府待了六七年，但景杨从来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站在相府的正厅之中。学士府的下人早已知道他今天会来，十分客气的将他带至正厅，奉上茶水，笑呵呵的道：“公子稍等，小的这就去请老爷出来。”
　　学士府的正厅大气古朴，曾几何时，景杨也曾在这样宽敞明亮的大厅中玩耍，或跟在父亲的身后迎接各路前来拜访的达官显贵，父亲对他这个独子寄予厚望，自小便带他出入各种场合，以锻炼他的胆量，增长他的见识。只是这一切，都随着那场风波烟消云散。
　　没过多久，林大学士就出来了。他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深邃，皮肤偏黑，气质硬朗，倒像是位征战沙场的将军，他少年时也的确曾领兵打仗多年，是难得的文武双全，后来因长姐早逝，皇上体恤林家只剩下这一个幼子，便召回京城，从事文职。
　　“景杨拜见林大学士。”景杨抱拳鞠躬，神色坦荡，虽是粗布旧衣，为奴多年，却丝毫没有低人一等的卑微之感，林普打量了他一番，伸手一摆，道：“坐，”自己也坐到主位。
　　林普有些玩味的看着这个少年，少年的目光磊落从容，既不着急为自己争取机会，也不在这样的气场之下感到怯懦不安。林普笑了一下，道：“你很像一个故人，他曾是我的同窗，也是同僚，你长得有几分像他，给我的感觉也有几分像他。”
　　“大人倒是个念旧的人。”景杨的心里有刹那的波动，脸上却依然笑容淡淡。
　　林普摇了摇头，目光微滞，片刻后已如之前那般清明，“你是相府的人，为何不请柳相举荐？”
　　“大人是想听听我的过去？”
　　“在我接到公主的信后，马上就派人查有关你的一切，虽然没有查到什么我想知道的，但你入相府为奴的时间却让我在刚才联想到了一些事情。你的身份，我也猜到了几分。”
　　“那么，”景杨站起来，直视着林普尖锐的目光，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大人是想我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若你入试，可得名次？”林普冷冷问道。
　　“一甲之中，必有在下一席之地。”
　　林普一笑，“我若要你一甲夺魁呢？”
　　景杨答道：“亦非难事。”
　　经过一番剑拔弩张的对话之后，气氛终于缓和下来，林普喝了一口茶，道：“你的身份，柳相竟然不知？”
　　“我进柳府，用的是另外一个罪臣之子的身份，此人只是失职之罪，全家流放。我当年本是被充军押往边关，负责此事的人恰巧曾受我父亲恩惠，便将我和这个名叫景杨的人互换了身份，否则，我怎么能在柳呈的眼下活这么久。”景杨声音平静如水，似乎在讲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林普点点头，叹道：“若不是我和你父亲师出同门，曾朝夕相处，还曾见过你数次，我一定也认不出你和他的相似之处来。只可惜，当年恩师和霍兄出事之时，我在边关…”
　　“往事已矣，大人不必伤怀，大人如今愿祝我一臂之力，故人九泉之下已感欣慰。”景杨说的很快，干干脆脆，不愿再陷入悲伤的回忆。
　　“好，我会为你打点好一切，三月初十，就是你扬眉吐气之时。”林普拍拍景杨的肩，这些年在朝中，处处被柳呈制约，在他的脸上，也许久未见这样的豪气。

　　虽然对景杨信心十足，三月初十这一天柳娆还是坐立不安，好不容易捱到了月上柳梢，披上一件大红色的披风，匆匆到了和景杨约好的花园深处。
　　这个时节，海棠树还是光秃秃的，柳娆独立在树下，心里想着，或许等海棠花开的时候，她和景哥哥，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一起赏花了。
　　“娆儿。”景杨快步走来，道：“ 等很久了？”
　　柳娆摇摇头，见到他便是满心的欢喜，清辉之下，美丽的容颜光华照人，令人不可逼视。她望着景杨，目光温柔如水，答道：“ 我也才来，景哥哥，今日一切可顺利？”
　　景杨心中一荡，眼中神色迷乱，几分情意，几分怜惜，不由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缓慢，声音轻柔：“不必担心，我有把握。”
　　柳娆有些害羞，被他触碰过的肌肤隐隐发烫，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二人虽相知已久，却从未这般亲近过，柳娆的心跳得快了些，抬头看向景杨，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这一刻月明风清，岁月静好，若是一世如此，那该多好。
　　“对不起，娆儿。”这么一怔，似乎过了许久，景杨回过神来，淡淡一笑，见柳娆一脸红晕，越发的娇美动人，看向远处，指了一下前面的大石，道：“你站了这么久想必也累了，我们去那坐会儿。”
　　柳娆点点头，走在前面，用手背摸了摸脸，真是够热的，只好盼着多吹些冷风，脸一定红的跟苹果似的了。
　　“娆儿，多谢你帮我这么多。”二人坐在大石上，轻声细语，如同旧日的时光。
　　“能帮到你，我就很开心。其实…看上去，好像是我在帮你，但这些年来，如果我的生活中没有景哥哥，我会失去很多快乐。”柳娆的笑容如一块纯洁无暇的水晶，令景杨觉得，这世间一切的灰暗都不应发生在她的身上。
　　景杨望向夜空，一朵云彩遮住了月亮，他的神情也变得晦暗不明，他幽幽道：“我给你的生活带来过快乐么？我都不知道… ”
　　“当然啦！”柳娆欢快地答道。
　　“但是…没有谁的人生中只有快乐，娆儿，如果以后你遇到了不开心的事，而我又不在你身边，你也一定要坚强，好么？”
　　柳娆有些不解，她看着景杨，有些看不懂他比夜色还深的目光，心里突然有一丝害怕，低声道：“景哥哥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景杨一笑，阴云散了开来，“因为景哥哥希望娆儿的快乐来源于自己的心，而不是寄托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看到他舒展的笑容，柳娆的心一下就安定了，景杨看了眼月亮，道：“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柳娆应了一声，景杨道：“我在这里看着你走，回去好好休息，不要再为我担心，这几日也许没机会见你了。”
　　“好，景哥哥保重，我知道你一定会高中的。”
　　柳娆缓缓离去，望着她的背影，景杨的心突然感到一阵剧痛，“娆儿！”他高声叫道，柳娆回过头，景杨却不知该说什么，沉默片刻，却又嘱咐了一遍“好好休息，你最近瘦了些。”
　　“景哥哥，你也是。”柳娆笑着回道，二人又对望了半晌，柳娆转过身，终于消失在花园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