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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门第森严 情意难平 青梅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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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想多陪陪郁绮,但在宫里只呆了两日,柳娆便回府了。不知怎的,往日在府里也并非常常能见到景杨,可只在宫里过了两日,就感觉好像有许久都没见到他一般。何况柳娆心中还挂念着两件事,一是答应过景哥哥要给他买件棉衣,二是还裴少延的钱。
可柳娆要独自出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只好编了个谎话,对母亲说尚书家的杜小姐约她一同去清凉寺上香,柳娆心里有些紧张和小小的兴奋,母亲倒是神色淡淡,只嘱咐柳娆早点回来,吩咐小沫与柳娆同去。
前几天小沫受了风寒没和柳娆一同进宫,柳娆回来后见她神色好了许多,同往常一样俏丽。她比柳娆大一岁,不到十岁便到了柳娆身边,这么多年来一直尽心照顾,是柳娆最信任的人。柳娆对景杨的心思,在柳娆还懵懵懂懂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所以柳娆的心事她有时竟比柳娆自己还清楚。
天气已不似几天前那般寒冷,然乌云蔽日,想是一场春雨将至。柳娆和小沫漫步在去临风居的路上,呼吸着清新湿润的春日气息,倒也十分舒畅。
“这么简单的事交给我做就成了,小姐何必这样瞒了夫人出来?”小沫挽着柳娆的手,在柳娆耳边低声说道。
柳娆含笑看着路上来来去去的人和左右两旁各色的摊铺楼台,悠悠笑道:“你做事我当然是放心的,不过我还有些事想问一问那位裴公子。”说到这里,柳娆心里有几分期待,虽然即使一切如柳娆所想,要实施起来也十分困难,但总算有了机会。
“小姐,那就是临风居。”小沫往前一指。
裴少延对柳娆今天到访感到些许意外,稍怔了一下连忙请柳娆进屋,放下手中的书,倒了杯茶给柳娆,笑道:“不知小姐今日会来,裴某失礼了。”
想来裴少延今天还未曾出门,只穿了件单衣,但仍旧气宇轩昂。桌上的砚台中墨迹未干,书也摆放得有些凌乱,柳娆回了一礼,“是我来得突然,耽误了公子读书。”柳娆命小沫拿出银两放在桌上,道:“这是三十两纹银,多谢公子当日慷慨解囊。除了还钱,柳娆还有些问题想请教公子。”
裴少延微感诧异,片刻眼眸之中倒是浮起了一丝笑意,示意柳娆坐下,道:“柳小姐请问。”
“请问公子,科考的会试何时开始?”
裴少延微笑答道:“三月初十。”
今日是二月十二,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上次公子说,参加会试的学子都是经各地方选拔过的,那么是否各地的选拔都已结束?”
“不错,各地的乡试都在二月初十结束,只有京城的选拔尚未开始。”
柳娆听了不自禁的轻轻笑了下,果然和自己所知一样,如果景哥哥可以参加科考,以他的才学必不会名落孙山,也许还会一鸣惊人被皇上看中破格提用,那么他就不是卑下的家奴了,“不知京城的选拔何时开始?”
“二月十五,也就是三日后。”裴少延微一挑眉,道:“柳小姐似是对京试十分关心,裴某虽不知是为了什么,但若需要帮忙,裴某自当尽绵薄之力。”
柳娆轻轻一笑,眼眸中随即掠过几分忧虑,缓缓说道:“实不相瞒,我幼时相识的一位兄长是极有才学的,只可惜家道中落,前些日子又错过了地方的乡试,不知道他要怎样才能参加京城的选拔?”
裴少延微一沉吟,“每个地区的选拔都要是当地户籍。小姐的表兄如果不是京城人氏,怕是不能参加的。”
柳娆难掩失望神色,幽幽叹道:“难道真没别的办法?”
“其实,”裴少延叹了口气“历届的考官都有几个保荐的名额,可以直接参加会试,只是这些名额大都给了官宦子弟,平民百姓哪怕再有才华也是难以得到的。”
“但总是应该试一试的。”柳娆想了想,问道:“今年的考官是哪几位大人?”
“因我这些天都没怎么出门,所以只知道主考官是柳丞相,还有两位副考官是谁就不知道了。”
“是柳丞相啊。”柳娆皱着眉,也不知道是喜是忧。
裴少延笑道:“柳大人今年首次任主考官,又是誉满天下的肱骨之臣,小姐的那位兄长或许会有机会。”
柳娆笑得勉强,“公子说的是,但愿如此。打扰公子许久,还请见谅。祝公子他日高中,告辞了。”
裴少延抱拳道:“小姐慢走,若有什么帮得上的,尽管告诉在下。”
柳娆微一屈身,“多谢。公子不必送了。”
目送佳人离开,裴少延拿起书卷,笑如清风,想来这气度不凡的小姐和那家道中落的兄长必是有段故事的。青梅竹马,才子佳人,不知会是怎样的结局。
日子很快过去,离会试的时间越来越近,柳娆平日里不能出府,自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想来想去似乎只有去求父亲,兴许他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给景杨一个机会。
去与父亲说此事前,柳娆一直想去看看景杨,他那么聪明,一定会有好的注意,可惜这几日积雪未化,他被管家挑去打扫旧宅,得有三四日不在府中,柳娆不敢拖着,怕父亲已订了别的人选,只好忐忑不安的去见父亲。
这几日,柳呈不仅要处理平日的公务,还要负责科考,已有好几顿饭没有和妻子女儿一起吃了,一回府便埋头于书房,常至深夜才安寝,甚是辛苦。
柳娆亲自做了些点心,送到父亲书房,没想到母亲也刚送了参汤,正嘱咐父亲喝下。
“母亲也许会为我说几句好话呢。”柳娆这般想着,微微一笑,敲了敲门道:“这可正好了,爹爹可一边吃娆儿的玉蔻糕,一边喝娘的参汤,便是看一夜的公务,也不会饿了。”
柳夫人笑着接过盛着糕点的碟子放到书案上,对丈夫说道:“这点心做得如此精致,定费了娆儿不少功夫,老爷快吃吧。”
“听说父亲这几日都在忙着科考,辛苦得很,娆儿不能帮上什么,只能做些糕点,略尽孝心。”
柳呈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们的娆儿越来越懂事了。”说完吃了一口玉蔻糕,细细品味,道:“味道虽清淡,却是余香满口。”
“爹爹爱吃就好,娘也尝尝。”柳娆拿起一块送到柳夫人面前,见父母大人心情似乎都还不错,心里虽有些紧张,面上仍强作轻松,道:“听母亲说,今天京城的选拔就结束了,父亲怎还如此忙碌?”
“正是如此你父亲才加倍忙碌啊,这么多考生的考卷要由你爹最后评定呢。”柳夫人道。
“京城学子这么多,爹岂不是要看成千上万份考卷?”
柳呈的目光已重回书案,道:“那倒不必,送来我这的已是副考官筛选过的,从中再选取一半,就是可入选会试的学子。”说着点了点头,似乎很是欣赏正在看的这份答卷,看完放到了左手边。
“爹,我能看看这份答卷么?”柳娆问得有些小心,柳呈微是一怔,想女儿也是自幼饱读诗书的,看看也好,于是点了点头。
“圣学传心、去奢崇俭、练兵讲武、弼教明刑…”柳娆细细看了一遍,“这篇文章文辞流畅,颇有见的,的确是篇好文章,爹爹,您说以此人的才学最后能取得名次么?”
“依我看,此人进入殿试应是不成问题。”
柳娆目光一转,叹道:“这些学子十年寒窗,总算可以凭借科举考试一展抱负,而那些出身寒微,连参试机会也没有却又有同样才学抱负的人难道就此埋没?”
柳呈放下书卷,看向女儿,见她目光闪烁不定,道:“和爹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
“我…娆儿知道,在咱们府里的下人中,有一个人亦是满腹诗书,胸怀大志,娆儿不忍见明珠蒙尘,希望爹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参加京试,爹是爱才之人,想必…”话未说完,柳夫人拉过柳娆的手,笑容依然温柔,“娆儿,不要干预你爹的政事,点心送完了,咱们出去吧,要不你爹还不知道要看到几时呢。”
“娘,我…”
“你说的人,可是景杨?”柳呈的声音冷了几分。
“父亲怎么知道?”柳娆转念一想,笑道:“父亲也知道他有才华?”
柳呈站了起来,踱步到窗前,背对着柳娆,“你养在深闺,怎会知道一个杂役是否有才华?”
“我…我也是无意间听到他念书,又听其他下人说他读书十分刻苦…虽身为奴仆却从未自弃,娆儿觉得,这样的有志之人不应埋没。”
柳夫人若有所思,忽然开口道:“这个景杨莫不是三年前娆儿大病之时以身试药的少年?”
柳娆吃了一惊,“以身试药的人是他?”当年柳呈到江西视察,柳娆不知怎么生了一场大病,许多名医前来诊治都不见好,直到请来一个游方郎中,看了柳娆的病情虽有治愈之法却无十分把握,且药方是从古籍上查询,药性猛烈,从没给人用过,也不知道有没有毒性,柳夫人便想找人试药,后来这药果然有奇效,柳娆的病很快好了,却不知道试药之人是谁,只听说母亲给了很重的赏赐,可是…怎么会是景杨呢,既没听他提过,他也不像是得到过什么赏赐的样子。
“此人父辈乃是罪臣,如此出身,怎可入仕途,你不必再为他多费唇舌。出去吧。”柳呈淡淡说道,却是不容置喙。
柳夫人轻拉柳娆,道:“不要再打扰你爹,夜也深了,你也该回房休息了,给你爹问安吧。”
柳娆见再无转圜余地,只好低声问安,和柳夫人一同出去。柳夫人心细如发,见女儿一脸失落神色,一路上都怔怔出神,她的神情也严肃了几分,“娆儿,无论你与那景杨交情如何,你们的身份都不宜再见面,你爹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自幼乖巧懂事,不要做出让爹娘费心甚至是伤心的事。”
“娆儿…知道了。娘早些安歇吧。”柳夫人点了点头,向卧房走去,茫茫夜色中,柳娆伫立良久,心里是说不出的空荡和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