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心劫》纯小夔

4、第四章 韶光如许 自是年少 这一段情愫

　　记得第一次见景杨，自己只有十岁，正是爱玩的年纪，身为相府千金，脾气颇有些娇纵，常常甩开一屋子的下人独自在花园里跑来跑去。四月的风温暖怡人，园里的海棠开得灿烂，远看如云霞一般，粉白花瓣亦是落了一地，踩在上面软绵绵的，小柳娆觉得甚是好玩，把花瓣堆在一处，躺在上面，眼前是如云花海，鼻端是清幽花香，当真是惬意得不得了。
　　也不知躺了多久，似乎是睡了一觉，柳娆迷迷糊糊的揉揉眼，依稀听到不远处有人读书的声音，声色清悦单薄，应该是个少年。柳娆站起来四处看了看，一处大石边有道背影，单手执书，粗布衣衫，站得笔直，一段一段的背书，全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目光。
　　那时柳娆还小，不知道这少年诵读的是什么书，也不知道这些句子都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这寂静的海棠树间，读书声朗朗，声音虽不大，却句句清晰，带着几分激昂之气。他背对着她，如同和她不在同一个世界。这份宁静，令她不忍打扰。
　　柳娆怔怔的听了很久，直到少年收了书，转身向要离去，才看到竟然有个小姑娘在不远处看着他，此刻正微笑着。而他，微有诧异，却似乎并没有想要打个招呼的意思。
　　见少年要走，柳娆忙跑上前去，笑容灿烂，声音稚嫩：“你念书好认真，我听了好久你都没发现。”
　　少年十三四岁的样子，五官十分俊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他淡淡的看了一眼柳娆，只字未言，提步转身。柳娆有些纳闷，跑到他前面，扬起小脸，道：“你怎么不和我说话？”
　　“大小姐，我虽是个下人，却不负责陪小姐说话消遣。”少年不卑不亢，神情语气都带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冷傲。
　　柳娆被他冰冷的样子有些震慑到，嘟囔道：“我只是觉得你念书很好听，想问问你下次什么时候来这儿念书…”
　　见这粉妆玉琢的小姑娘一脸无辜委屈的样子，少年抿了抿嘴，声音温和了些：“我大概不会再来了。”
　　“为什么？”
　　“我不喜欢有人打扰。”
　　“可是我没有打扰你，你都没发现我在这儿。”
　　“但我现在还是知道了你在这儿，若你以后还来，我便没有读书的心境了。”
　　柳娆皱皱眉，有些听不懂，想了想，失望的道：“那你以后不来了？那你叫什么，住在哪儿，我去你家找你吧。”
　　少年顿时无语，看来这小姑娘到底是没听懂他的意思，小柳娆见他没有说话，胆子大了些，笑嘻嘻的道：“我叫娆儿，你叫什么？”
　　少年很不想理她，但见她笑得天真无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如同夏日里最闪亮的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这时听远处有人喊道：“小姐，小姐，你在哪儿？”柳娆吓了一跳，有些着急，“她们来找我了，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去找你玩可好？”
　　“景杨。”少年说完，便一转身，大步离去。
　　柳娆默念了几遍，少年已走远，想起来还没问他住在哪，来找她的丫鬟已经跑了来在她耳边念叨起来。

　　柳娆身份尊贵，到哪里都是丫鬟跟着，要想甩开她们并非易事，偶尔重回此地也不见那道清瘦背影。
　　再次见到景杨已是一年之后，柳娆和新来伺候她的小丫鬟小沫放风筝，不知不觉就跑到了这片海棠林里，这时的海棠花还没开，风筝高高的飞在天上，柳娆拉着线，笑如春风。
　　忽然一阵疾风，风筝被刮歪了方向，缠在了一棵高大的海棠树上。柳娆仰着头，对小沫道：“这可怎么办呀？”
　　“奴婢去找人来给小姐摘下来吧。”
　　“不行，让母亲知道我们跑得这么远，定然会不高兴的。”
　　小沫素来活泼伶俐，笑道：“小姐忘了，夫人今天随老爷进宫赴宴了，咱们不让嬷嬷知道就成了。”
　　“对呀，我怎么忘了，你快去吧，我在这等你。”
　　“那小姐可不要乱走，我快去快回。”说完，小沫一溜小跑。
　　柳娆抬头再看看挂在树上的风筝，用力拉了拉线，可这风筝被缠得死死的，用力一拽，线却被拽断了。
　　“是你？”这声音自身后响起，几分熟悉，柳娆一时想不起来，回头看去，少年长高了许多，身姿挺拔，相貌俊朗，气度越发不凡。
　　“你？”柳娆又惊又喜，走上前去，笑意盈盈：“你是景哥哥，我以为你真的不再来这儿了呢。”
　　“没想到小姐还记得我。”景杨微微一笑。
　　柳娆颇有些得意，“当然。咦，你怎么知道我是小姐？”
　　景杨看她一眼，淡淡道：“你如此打扮，自然不是下人，柳府中只有一位小姐，恰是如此年纪。”
　　柳娆笑了笑，道：“怎么这一年我都没再见过你，你之前都不来这儿了么？”
　　“我和小姐不同，并不时时有空可以来这，平日里是有很多活儿要干的。一月之中能来两三次静心看书，便是难得了。”
　　柳娆点点头，笑道：“这样啊，那我们偶遇两次，也是有缘了。”
　　景杨怔了一下，抬头看向那只风筝，“这是你的么？”
　　“对啊，被风吹到树上了，线也断了。”柳娆有些懊恼。
　　“你想把它拿下来？”景杨问道，柳娆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道：“已经去找人来帮我拿了，不知怎么还没来。”景杨把手中的书放到一边的大石上，走到树前，往上一跃，抱紧大树，身手竟很是敏捷，三两下就爬到了树上，伸手一拿，便把风筝拿到了手，看的柳娆又是担心又是兴奋。
　　“你爬树爬得真好，我还以为你只会读书呢。”柳娆笑道，接过风筝一看，风筝本就是纸做的，已经被树枝戳破了个洞，不由大为失望，“看来拿下来也没什么用了，也不知母亲肯不肯再给我一个。”
　　景杨拍了拍身上的土，看女孩秀眉紧蹙，道：“其实风筝并不难做，你若是想要，我可以给你做一个。”
　　“真的？”柳娆笑靥如花，想了想道：“既然并不难，那你教我可好？”
　　少年微一沉吟，道：“也好，那三日后，你再来此处，我教你做风筝。不过此事，不要告诉旁人。”
　　“好，一言为定！”女孩伸出小拇指，想要拉钩，少年却只是笑了笑，道：“三日后再见。”说罢，转身离去。
　　这一段情愫，便是结缘于一只风筝。此后闲暇之时，两人便约好一同来此吟诗作画，畅谈古今。景杨虽是下人，读书却多，涉略极广，入府为奴前也曾游历山水，他带给了柳娆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
　　只是有些事情，他却始终不曾告诉过柳娆，比如，他的身世；比如，他曾冒大险，为柳娆以身试药。
　　七年时光，少年已风姿卓然，却仍身份低微；女孩亭亭玉立，到了待嫁之时。
　　除了小沫和郁绮，柳娆小心翼翼隐瞒着这段感情，可是她知道，年纪渐长，隐瞒不了多少时日了。
　　她为景杨不平，为自己不平，为什么他才华满腹却不得施展，为什么她心上的人在世人眼中一文不值。连小沫都说，他们郎才女貌，本应是世上最般配的一对。
　　柳娆望着窗外寂寥月光，一夜未眠。

作者有话说

　　圣诞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