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心劫》纯小夔

2、第二章 乔装作伴 锦绣檀街

　　日薄西山,郁绮换上宫女的服饰，扮做柳娆的丫鬟，为了不让人认出来，还特意多穿了几件衣服，显得十分臃肿，又把脸涂得黑了些，抱着一个其实什么也没装的大箱子跟在柳娆的后面，碰到人就低下头用箱子挡着大半张脸，一路都很顺利。坐上马车，郁绮望着越来越远的宫门，几乎要激动地叫起来。
　　因为柳娆进宫时是打算多住几日的，所以她的马车早就回府了，这辆车是淑妃娘娘的，柳娆借口说要买些东西让车夫把她们带到檀市街，然后便打发他回去了。
　　檀市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市，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柳娆紧紧拉着郁绮的手，生怕把她丢了，而郁绮已经兴奋的顾不上和柳娆说话，拉着柳娆到处看。柳娆开始虽有些担心，但很快便被这街上大大小小的物件吸引，毕竟柳娆也没有这么自由自在的上街游玩，以往一个月中只能出来一两次，还都是在母亲丫鬟的陪同之下哪有现在这么随意。
　　精巧的糖人，有趣的面具，晶莹欲滴的糖葫芦，还有巧夺天工的竹编，这些东西都是郁绮从未见过的，所幸柳娆身上带了些碎银子，郁绮便把买来的东西都装进了箱子里。天色黯淡，华灯初上，檀市街非但没有因夜色的降临而冷清，反而更热闹了些。有青年男女在柳娆身边走过，男子目光温柔，女子以团扇遮着玉容，低眉浅笑。柳娆心中一动，想起那简陋的小屋和清冷的背影。
　　“娆儿…”柳娆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听郁绮叫她，忙应了一声，见郁绮微微撅着嘴，脸上还是黑乎乎的，摇着柳娆的手道：“我饿了。”
　　柳娆笑了笑，被她这么一说自己倒也觉得饿了，便笑道：“那我们找找这有没有什么酒楼。”
　　走了没一会儿，郁绮指着前面的一栋楼道：“百里香…应该是个酒楼，咱们去看看。”
　　百里香在京城是十分有名的酒楼，招牌菜“西湖醋鱼”鲜美绝伦，鱼和大厨都是从杭州来的，可以说是原汁原味。柳娆和郁绮一走进去，便有小二来招呼柳娆们，晚饭时间虽已过了，但这大堂里几乎座无虚席，小二有些为难，看了半天眼睛一亮，指着靠窗的一处空桌道：“那张桌子只有一个人，两位姑娘如不嫌弃就先坐那吧。”
　　郁绮的目光在这四周转来转去，漫不经心的道：“没关系，有座就行。”
　　待二人落座，柳娆看桌上只有一支酒瓶，一个酒杯，却不见客人，不由问道：“不是还有一个人么？”
　　小二笑笑：“那位公子先吩咐我们把菜做好，一会儿他就过来。您二位想吃什么？要不要尝尝我们这儿的西湖醋鱼？”
　　柳娆看向郁绮，问她想吃什么，郁绮想了想，说道：“那就来个西湖醋鱼吧，再上个御带虾仁，牡丹飞龙，汤就要个雪耳百合汤，嗯，就这些吧。”
　　“姑娘…”小二愣了愣，道：“我们这没有御带虾仁和那个什么牡丹飞龙，您要不换道菜？”
　　“没有？”郁绮皱了皱眉，柳娆忙笑道：“那就只要一个鼎湖上素吧，还有雪耳百合汤。”
　　小二忙道：“好，好。那就请姑娘先把帐付了吧，一共是三十两银子。”
　　柳娆点点头低头找银子，心下一慌，摸来摸去竟也只剩一两了，真是糊涂，忘了进宫的时候不过是为了打赏下人带了五两银子，出来时给车夫了二两，给郁绮买东西又花了二两，哪还有钱上这么好的酒楼来吃饭。店小二见柳娆神色不对，变了脸色，不耐烦的道：“姑娘不会是没带够银子吧，看姑娘也不像是穷酸的人，就别耍小人了，这么多客人可都等着招呼呢。”
　　柳娆又羞又气，拔下头上的金簪递到他面前，冷冷道：“你若识货便知这簪子价值不菲，我用这簪子换你一顿饭。”
　　谁知那小二看也不看几眼，甩了一下抹布，道：“我们这啊，只收银子！”
　　郁绮何时受过这样的气，一拍桌子道：“你好大胆子！敢在本…”柳娆吓了一跳，赶紧拽她坐下，正在此时，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道：“她们的钱算在我账上。”
　　三人都转过头，一个年轻男子正轻摇折扇面带微笑的看着她们，这男子大概二十岁左右，身着淡青色华服，面如冠玉，气宇轩昂。那店小二最先反应过来，笑道：“裴公子啊，您回来了，你刚才说…”
　　“我说她们的钱算在我账上。”裴公子淡淡重复了一遍。
　　既然有生意做，那小二自然高兴，笑道：“一共是三十两，您…”话未说完，裴公子便拿出银子往桌上一放，道：“拿去吧。”
　　“公子，我们怎么能收您的钱？”柳娆拦住小二，继续道：“公子好意，我们姐妹心领了，这银子还是收回去吧。”
　　裴公子淡淡一笑：“方才的情况我也看见了，想必二位小姐是出门忘了带钱而不是没有钱，两位若如此介意，就当是裴某先借给二位的，日后还上就是了。”
　　既然他这么说，柳娆也不好再推辞，与郁绮对望一眼，浅笑道：“多谢公子，日后自当奉还。”
　　裴公子笑着摇了摇头，道：“今日相逢便是有缘，二位不必客气。在下裴少延，苏州人士。”
　　柳娆微微低头，道：“小女子姓柳，这位是我表妹，姓郁。”
　　郁绮笑道：“公子是苏州人啊，听说苏杭一带风景如画，人间仙境一般，可是真的？”
　　“江南景致的确美丽如画，但又怎比得上京城的天子气象？处处都有美景，只不过姑娘身处京城看惯了而已。”
　　难得郁绮同意的点了点头，笑道：“你说得有道理，不过若有机会，我一定要去江南看看。”
　　一个小小酒楼里竟也热闹如斯，柳娆不由叹道：“京城的热闹繁华的确非其他地方可比，这酒楼的生意可真好。”
　　裴少延摇头笑道：“这里也不是每日都如此热闹的，不过是赶上了三年一度的科考，人才多了些。”
　　“科考？”郁绮睁大眼睛，“原来今年有科举考试呀。”
　　“不错，每三年各地的年轻学子们经过地方选拔后上京赶考，一个月后便要开考了，所以各地的学子已陆续到了京城。”
　　“哦，看样子裴公子你也是其中一位了？”郁绮笑问道，裴少延点头称是。
　　郁绮明眸流转，笑道：“那就预祝公子高中！”
　　“谢谢姑娘。”
　　这时柳娆和郁绮的菜上了，郁绮一尝西湖醋鱼连连叫好，裴少延笑道：“关于这道菜还有个典故，二位可知道？”
　　二人都摇了摇头，裴少延饮了口酒，面带微笑，缓缓讲道：“相传古时有宋氏兄弟两人，满腹才华，隐居在西湖边打渔为生。当地恶棍赵官人一次偶遇宋大哥的妻子，见他妻子生得美貌动人便心生歹计害死了宋大哥。叔嫂二人告到官府，可当地的地方官早和赵官人有所勾结，对此案置之不理。为了避开赵官人的迫害，嫂嫂让弟弟到外地躲避，临行前，嫂嫂做了一道鱼，既加糖又加醋，既酸且甜，意在嘱咐弟弟，日后生活若有改观，不要忘记普通百姓们和嫂嫂的辛酸，日后弟弟果然高中，叔嫂重聚后，弟弟辞官归隐，依然以打渔为生。所以这道菜也叫叔嫂传珍”
　　柳娆和郁绮都听得有些入神，郁绮叹了口气，笑道：“他们虽然历经磨难，但总算有个好结局。”
　　柳娆点点头，却也叹道：“只可惜了那宋家哥哥，官府与恶霸勾结真是可恶。”
　　裴少延朗然一笑，道：“姑娘不必气愤，不过是传说而已，如今明君当道，定不会让此事发生。不过关于这道菜，这个故事，还有首诗。”说罢二人都认真听他讼道：“裙屐联翩买醉来，绿阳影里上楼台，门前多少游湖艇，半自三潭印月回。何必归寻张翰鲈。”
　　待他念完，郁绮目光中满是钦佩，赞叹道：“裴公子真是学富五车。”
　　“哪里哪里。”裴少延谦让道。
　　不知不觉，人已渐少，柳娆和郁绮还在听裴少延天南地北地说着，直到更声响起，柳娆忙惊觉时间已不多，拉着郁绮起身道：“时间已晚，我们姐妹也该告辞了，多谢公子慷慨解囊，他日定当归还，不知公子住在何处？”
　　“在下住在街尾的临风居，不知二位小姐住在何处，天色已晚，不如在下送两位回去？”
　　“不必了，多谢好意。”柳娆行了一礼，郁绮对他笑了笑，几分不舍，同柳娆一起出了酒楼。
　　可以说这次大胆的出宫行动比柳娆想象的还要顺利，天亮之前，已经安全回到了绮罗宫。
　　柳娆十分困倦，想去休息，可郁绮却是神采奕奕，拉着柳娆絮絮说着宫门外的世界带给她的惊喜与震撼。听她说了半个时辰后，柳娆实在熬不住了，看了眼天色，拍了拍她的手，“好了，我的公主，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去给淑妃娘娘请安了，就容我睡会吧，况且…”柳娆轻轻在她脸上点了一下，笑道：“你也快梳洗一下吧。”
　　郁绮看柳娆的神情感到有些困惑，柳娆拿了把镜子放在她面前，看到镜中灰头土脸的自己，郁绮这才想起来走的时候故意把脸弄黑弄脏，不由哈哈大笑，笑了几声却又不知想起了什么，柳眉微蹙，问道：“娆儿，我这样是不是很难看啊？”
　　柳娆笑着摇头，“不难看，只不过你若不快点梳洗一下，脸上的灰不知还洗不洗得掉。”说完，柳娆唤了郁绮的贴身宫女来，自已总算可以去歇息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