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柳家有女 灼灼其华 他叫景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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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气候极是奇怪，帝都的柳树都已长出了绿叶，湖面的冰也早已化为一池春水，没想到竟又不期而至了一场大雪，飘飘洒洒下了一日,不禁令人产生错觉，仿佛时光又退回了寒冬腊月。
翌日清晨，天空已放晴，气温也渐渐回暖，厚厚积雪仍掩不住枝头绿意。
相府园中的桃花开得极好，此时附上了一层冰雪，令这原本娇艳的桃花添了一股凛冽的风骨，看上去格外动人。
天气如此晴好，相府的女眷们便陪着夫人在花园中赏雪散步。在丫鬟的催促下，柳娆加快了脚步，向前方的那群人快步走去，还不时小心的看看手中的桃花，生怕被风吹落了花瓣。一路小跑到了一群女眷的最前面，柳娆行了个礼，含笑道：“母亲。”
柳夫人已是四十出头的年纪，薄施脂粉，仍是光彩照人，气度更是雍容华贵，非寻常美人可比。她眉心微蹙打量了柳娆一番，略带责备的道：“你这孩子越发没规矩了，让长辈们在这里等你。”
“娆儿给您赔罪就是。”说完，柳娆盈盈一笑，将那枝桃花拿了出来，在母亲面前晃了晃，笑道：“娆儿知道娘亲来赏桃花，所以就摘了一枝，送给娘亲。”
柳夫人看了眼桃花，又看看柳娆，目光柔和了许多，在她身后的徐氏笑道：“都说桃花娇艳，我看啊，到了我们娆儿面前就算不上什么了。”另一旁的荣氏也附和道：“可不是，娆儿正当得起闭月羞花这四个字呢。”
柳娆脸上一红，道：“两位姨娘别打趣娆儿了。”这二人乃是丞相柳呈的两房小妾，年纪都在三十多岁，雪肤花貌，各有动人之处，但在柳夫人面前，她们的年轻和美貌却都比不上她的端庄高雅，而且嫁进相府这么多年也未有生养，因此从不敢在柳夫人面前有一丝逾矩，对柳娆这个相府唯一的小姐，也是十分礼让。
柳娆看向母亲，看到她眼中的赞许和得意的神色，不知怎么别过了头，直到母亲说继续往前走走才挽起了她的手臂。一路上桃花似锦，柳娆和母亲也是有说有笑，两位姨娘不时也附和几句，一派其乐融融。
到了拐角处，柳娆拉着母亲停下，目光一转，道：“娘，前面路滑，还是不要过去了，娆儿去跟关伯说一声，让他们把积雪扫净，明日娆儿再陪您去看那边的玉兰，可好？”
柳夫人看了看天色，“也好，老爷也快下朝了，你早点回屋，等你爹回来去给他请安。”
“是，娘慢走。”柳娆行了一礼，目送母亲一行人远去，想到就要见他，低头浅浅一笑，微带着几分羞涩，快步走向前去。
拐个弯，桃花渐少，大片白玉兰挂在树梢，幽香扑鼻。举目远眺，有道修长身影正在树下的小路上扫雪，于是柳娆也顾不得别的索性向他跑去，眼角眉梢都是甜甜的笑意。那男子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目光明亮而悠远，此刻他虽穿着已泛黄的粗布白衣，拿着扫把，手上也沾上了些泥土，但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个只会干粗活的下人，闲淡的气度，俊朗的五官，看来倒更像是个饱读诗书的世家公子。他就那般挺拔的站在玉兰树下，周身的气质竟有几分遗世独立的味道。
他叫景杨，比柳娆大三岁，不知不觉，已相识了七年。
“景哥哥……”柳娆抑制不住见到他的喜悦，笑盈盈地望着他，脸上一阵发烫，慢慢低下了头，却忽然变了脸色，他的手已冻得红肿，身上的衣衫也只单薄一件。
他自然是看懂了柳娆的心思的，却只是笑容淡淡，柔声道：“怎么了？一看到我就不高兴？”
柳娆抬起头，看着他的笑容，脸上又有些发烫，不禁退后了一小步，低低道：“没有，只是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也不多穿点…”
景杨深不见底的双眸中似乎多了几分温柔，道：“今天并不是很冷啊。”
“可你的手都冻红了，况且你这衣衫也太薄了，改明儿我去成衣店偷偷给你买套厚的。”
“无妨，先贤不是说欲担大任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么？”
“反正又没说要冻其体肤，娆儿知道景哥哥是最有抱负的人了，要不也不会天天看这么多书。”柳娆这才想起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从衣袖中拿出一本书递给景杨，“你要的书。”
书已经很旧了，“论战”两个字已不十分清晰，柳娆找这书可是颇费了些周折。景杨接过书，见柳娆耳朵冻得有些红了，说道：“这的雪没扫，寒气重，回去吧。”
听他叫自己回去，见到这书也没什么欢喜神色，柳娆心里着实有些失落，但细想这句话还是在关心自己的，嘴角浮上一丝笑容，道：“那我走了，景哥哥，有机会娆儿…再来看你。”
他点点头，笑容依然那么温和，轻声道：“今年的气候有些反常，小心别生病了。”
柳娆心里暖暖的，丝毫不觉得周遭的寒冷，转过身走了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他，他站在原地看着柳娆，大概早就料到柳娆会回头，摇头笑了笑，柳娆被他笑得有些窘迫，回过头走得快了些，脑子里却满是他微笑的样子。
此刻心里虽然甜得像化不开的蜜一样，但柳娆时时刻刻都忘不了她和他之间最大的障碍，一个是相府的千金，一个是卑下的家奴，在这礼法森严的豪门深院，几乎没有未来可言。
刚回到房间，柳娆便听侍女小沫说老爷已下朝回来了，于是如往常一样，到书房给父亲请安。
身为百官之首，天子重臣，柳呈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弱冠之年便金榜题名，高中状元，并且成为当时还是胥王的当今圣上幕僚中的核心力量，为他权衡利弊，运筹帷幄，只一年时光就辅佐胥王成为最受瞩目的皇子。然而就在胥王成为太子的三天前，柳宅突然发生火灾，除了当时奉命出使邻国的柳呈外，全家十余口人无一幸免。自此柳呈心灰意冷，辞官回乡，一年后胥王即位，而他一隐居便是八年，八年后，在皇上及旧日好友的盛情相邀下，他终于回到朝堂，多年沉寂并未抹掉他的才华与锋芒，最终，他成为了大祁当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虽然位高权重，但柳呈的书房却十分简单古朴，除了书桌书架和一把红木椅子外也就只有两盆盆栽而已。下朝虽没多久，柳呈也不多做休息，和柳夫人说了几句话后便到书房办公，此刻正眉头紧锁，手握毛笔，在一张公文上略略写了几个字。
柳娆端着杯茶，在屋外见父亲正在沉思，便在门口等了片刻，待父亲批完一道公文方才敲了敲门，微笑着走到屋内，柔声道：“爹，喝茶吧，女儿给您泡的上好的龙井，上次淑妃娘娘赏的。”
浅酌一口，柳呈笑道：“的确是好茶，娆儿啊，你有一个月没进宫去看淑妃娘娘了吧，听说她这几日受了风寒，你也该进宫去看看她。”
“娆儿知道了，一会儿回去准备一下，明日就去探望娘娘。”
柳呈满意的点了点头，仔细看了一眼柳娆，发现女儿出落的越发楚楚动人，又是这般乖巧和顺，颇为赞许地道：“娆儿真是个听话的孩子，再有两个月便是你十六岁的生日了，之后一定会有很多人来提亲，爹倒要看看这些王孙公子中有哪一个配得上我的女儿。”
柳娆心中一惊，拿着茶壶的手也不禁一抖，尽力稳了稳心神，低声嗔道：“爹，女儿可不想那么早就嫁。”
柳呈哈哈一笑，柳娆却是又羞又惊，行了一礼，道：“爹忙吧，女儿告退了。”
当朝皇上的淑妃娘娘是柳呈的表妹，本是小门小户出身，柳呈重回庙堂后，皇上到柳府无意邂逅了来府中做客的表妹一家，不久便入宫为妃，一年后诞下郁绮公主。因此柳娆和郁绮既是表姐妹又年纪相仿，幼时便获得皇上的允许可以常常进宫相伴公主和淑妃。
柳娆穿了一身藕色宫装，在内官的引领下前往淑妃的绮罗宫，远远便望见宫门口郁绮公主和她的两个贴身宫女等在那里，公主见到柳娆来了，兴奋地跑了过来，拉住柳娆的手，笑着埋怨道：“怎么才来，我可等半天了。”
郁绮公主在皇上的儿女中算是年纪比较小的，生的又美丽可爱，自小便深受皇帝喜爱。柳娆给郁绮行了个礼，打趣道：“公主想我了？”
“可不是，我就你这么一个朋友。”二人边说边走，当今皇上共有八位公主，郁绮排行第六，四位姐姐都已出阁，五公主却是个沉静和顺的性子，和活泼的郁绮玩不到一块儿。两个妹妹一个早夭一个只有十岁，因此郁绮平时是十分孤单的。
进了正殿，便看到淑妃娘娘坐在首座用茶，她是个十分温柔的女子，眉目清秀，年纪稍长后更添风韵，郁绮长得很像她，不过更加鲜艳多姿，柳娆按规矩请安，淑妃娘娘面带微笑，声音温和：“坐吧，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
柳娆道了声谢便和郁绮一同坐下，淑妃娘娘先是问了下家里的人是否安好，柳娆恭敬的一一回答，聊了半晌便道：“绮儿是个坐不住的，你俩到外面玩去吧，娆儿也有许久没进宫了，御花园的花开了不少，去看看吧。”
许久未见，再见彼此两人都是十分开心，先去御花园看了会儿花，然后便回到绮罗宫院里的秋千上坐着，郁绮轻轻用脚踮着地，秋千便摇了起来，柳娆站在她身边，看着秋千绳一晃一晃的。自小相识，郁绮虽然不太细心但也看出柳娆有心事，问道：“怎么了？”
“昨天，我爹说等我过了生日就要为我物色夫婿了，不知道他是随便说说，还是真有这个心。”柳娆轻叹一声。
“那不就只剩两个月了，娆儿，要不你就把你和景杨的事告诉你爹吧，柳相也算是老来得女，向来疼爱你，或许不忍拂了你的意呢。”
柳娆摇摇头，道：“他是家奴，按律是不能和我在一起的，我若说了，他就没命了。他的才华，这么多年我爹不会看不出，若我爹爱重他的才华帮他一把，他早就平步青云了。可这么多年我爹对他视而不见，只是安排他干一些粗活。”
“这么说…娆儿…”郁绮握住柳娆的手，想安慰柳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郁绮换了个话题，笑道：“唉，整日在这深宫之中实在无趣，娆儿，不如咱们出去…”
她话还没说完，柳娆就打断了她“你这出宫的心还没死啊，你忘了去年咱俩还没出真华门就被抓了回来？”
郁绮瞪大了眼睛，道：“所以啊，我一次都没去过外面，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出宫的重任不交给你交给谁啊！”
柳娆顿时有些头疼，其实柳娆虽在宫外，但出府的时候真是不多，一个月中还没有两三次，也是很想去外面玩玩的，可宫规森严，上次柳娆带郁绮出去被发现后就被皇上斥责了一番，回家后父亲更是大发雷霆，只是此刻柳娆也实在受不了郁绮的软磨硬泡，被她求了半日后终于答应了。
郁绮十分兴奋，先是总结了上次出宫失败的经验，再探讨本次出宫的流程，半个时辰过后，在双方的让步下，姐妹二人决定日落时出去，明天天亮前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柳家有女 灼灼其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