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近阑珊》炎尘

5、第五章 这个城

　　这个城市的冬雪很烦人，在天上飞的是雪，落到地上确是雨，而且黏黏腻腻的，鞋子，裤子很快被溅上许多黑泥点，有车族更是讨厌这样的天气，因为地上可能会有一层薄冰，很滑，技术不好的人一般不选择在这样的天气开车。周一的早上就是这样的天气，因为云很厚，7点钟的时候，天还是暗黑的，兰珊以为还很早，又补了一觉，再睁眼居然8点了，急急忙忙穿衣洗漱，来不及吃饭，抓起车钥匙就跑，一路在缓慢的车流里停停走走，越着急越堵车，好容易看着快到公司的时候，正好遇到上坡路，坡上有交通信号灯，这是新手女司机最害怕的事，兰珊盯着坡上的绿灯心里碎碎念地祈祷：不要变，不要变。。。。。结果，她正在半坡上，绿灯啪的变了颜色，兰珊直呼倒霉，右手紧紧握着档位杆，紧张地要命，但是越紧张越出错，当信号灯转绿时，兰珊一启动车子，就看见车子呼的一声咆哮，不进反退，后车司机拼命按喇叭，兰珊才手忙脚乱地停住，这下子直接熄火了，车屁股离后车只有半米的距离，没开车窗她都能听见后面一连串的咒骂：
　　“能不能行了？”
　　“臭水平开什么车？”
　　“快走啊，别挡路”
　　。。。。。。。
　　兰珊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离后车这么近，又在湿滑的坡上，她真是不敢动了，耳听着后面一长排车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弄得她心烦意乱，想都没想，冲着后面的车龙大喊：“不要吓唬我啦，越吓唬我越不会开。”
　　后面的车龙看到这个挡路的白痴女司机居然还耍无赖，更是狂摁喇叭，兰珊干脆紧闭车窗装听不见，正不知道怎么办好，有人敲玻璃，她没好气地摇下车窗，“敲什么敲，你敲碎了我也动不了。”
　　一抬眼登时面红耳赤，原来站在外面的是叶梓峰，他端详了她一秒钟，脸上带着鄙夷又无奈的表情，然后以不容反抗的声音命令：“下来”，兰珊立马乖乖地下车，叶梓峰嘟囔一句：“水平烂，脾气还挺大。”
　　兰珊不敢回嘴，悄悄回头看，果然，后面车龙里，叶梓峰的卡宴明晃晃的，司机小李正探出头来笑着冲他招手，眼看着叶梓峰发动车子顺利上了坡，她赶紧跑到卡宴旁边，尽量无视周遭司机愤怒的眼神，赶紧钻进去。小李一直憋不住地笑着，兰珊瞅了瞅了他，没好气的说“我知错了不要笑了。”小李说：“我是笑叶总”兰珊好奇：“叶总咋啦？”
　　“他说你是女魔头”
　　在公司的停车场，叶梓峰把车钥匙甩给兰珊，面无表情地说：“我看你还是换个自动挡的车比较好。”说完转头就走了。
　　兰珊瞅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顿践踏：自动挡？你给我钱么？切，还说我是女魔头，在背后说员工坏话，一点没领导风度。
　　记得在哪看过的，女魔头——女司机，磨合期，头一次开车。
　　兰珊心里辩解：我不是头一次开车好吧，最多也就算个魔女。

　　一路小跑进了办公室，打卡机前正排长龙，上班2个月了，兰珊也有几个不错的职场朋友，前面刚毕业的姑娘小林冲她甜蜜蜜地笑，“兰姐，兰姐，我看见你跟叶总一起进来的耶，我咋碰不到呢，好刺激啊。”
　　兰珊一边打卡一边没好气地回她：“恩，刺激死了。”
　　后面有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接茬：“小林就瞎说，Sandra是离异人士啦，啥男人没见过，还能像你那么激动。”
　　小林瞪大了眼睛，瞅瞅王敏又瞅瞅兰珊：“啊？兰姐，你，你都结过婚啊？太不像了。”
　　兰珊没回头看王敏，轻笑了声：“不像么？赶明儿挂个牌子写上，省的王姐还得费心帮我宣传。”
　　说完，撇下一众目瞪口呆的同事，施施然进了换衣间。
　　在写字桌前刚刚落座，小林在邻桌凑过来，瞅瞅没人注意，附在她耳边说，兰姐你小心点，王敏那巫婆又告你状了，好像是说你私自更换船公司，没和她商量，小组长会上说的，我不是给他们做记录么，都听见好几次了，好像跟你有仇呢。兰珊听后笑了笑，拍拍小林，谢了，没事，改天姐请你吃饭。
　　兰珊刚打开电脑，王敏就过来了，手里拿着上周的绩效考核报表，兰珊心里冷笑，这小动作不断的王敏，还真是有点让她头疼了，如今她是几个业务小组长之一，时不时地拿出领导范儿来敲打敲打她，
　　“Sandra，试用期快结束了，你这2个月的绩效考核都没达标，虽然叶总让你主管国贸的业务，但考核制度是一视同仁的，你再没业绩，我也帮不了你了。”
　　王敏笑咪咪的，但眼睛里全是刀光剑影，
　　兰珊瞄了一眼她手里的考核表，自己名字下面的内容是有点单薄，淡淡一笑：“王姐，又让您操心了不是，我抓点儿紧，哪能让您失望呢，我这要卷铺盖了，不就没人陪您玩了么？”，顿了一下，又开口。这回可是冷冰冰地：“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您，像什么更改船公司的事情，咱都明白人，订舱价一样，那场地费呢？看在是老同事，我给您留面子了，悄悄给调了，下次可得精细点，这要是让领导知道场地费用差出好几千，谁也不好看不是？”
　　王敏愣了一下，这兰珊今天有点反常，在之前她都不和自己接招的，今天颇有点气势凌人的架势，难道有什么杀手锏了？看着她巧笑嫣然，不自觉有点后背发凉的感觉。

　　兰珊其实没什么策略，只不过对付王敏这样的小喽啰，偶尔也要狰狞一下，不然她抓鼻子上脸。
　　茶水间里沏了杯咖啡，手握住咖啡杯，汲取上面热量，看着咖啡里的一缕奶液旋转着没入漩涡中心，轻轻吹了吹，一股香气，小资的味道。
　　这若是一年前，咖啡一定不是这样喝的，家里有上好的咖啡豆，细细的磨，仔细的煮，一勺糖，一勺奶，给老公的，她自己却喜欢黑咖啡，涩，苦，却香在心里。时光可以慢慢的过，日子都要慢慢的品。
　　如今，咖啡是速溶的，脑子转的飞快，电闪雷鸣全是商战，只十分钟功夫，兰珊已作了决定，她准备和叶梓峰谈谈。
　　叶梓峰如今多在物流的业务部经理室，新公司事务庞杂，要一一整合，上了轨道他才能放手，秘书余惠都没带过来，每天大小员工络绎不绝，整不了那些日程排定的虚套了。
　　见经理室的门虚掩着，兰珊敲了两下就进去了，步速有点快，一进门就看见一副暧昧的画面，一袭蓝衫裙的苗条女子背影，刚刚直起腰身，似乎前一刻她的唇刚从对面桌后的男人脸上移开，兰珊连忙低头，心里告诫自己，以后进经理室一定要记得以戏台上方步的行进速度，那女子转过身来看了看她，兰珊也抬头迎向她，认识的，十八楼总助室的头儿刘雨菲，漂亮傲慢，有点妖，听公司小妹说，是个有大背景的人，她略颔首，刘雨菲从她身边走过，一阵香风夹着个白眼飘过。
　　兰珊心里有点不安，今天不是好日子，早上被经理撞到在大街上撒泼，现在又不幸窥见经理的秘事，都有点犹豫是不是该溜出去当没进来的好。
　　叶梓峰抬头看看她，波澜不惊的，“什么事？”
　　兰珊只好坐过去，按照打好的腹稿开口：“叶总，我想和您申请，把国贸的部分业务交出去给别人，希望我能有跑外联络新客户的时间。”她看叶梓山垂着眼帘没说话，就继续说“国贸的所有业务我已经整理好了，其中的国外指定货可以直接由操作部接手。”
　　叶梓峰头都没抬，“可以，不过你的业务提成就要少很多了。”
　　兰珊急忙点头：“那是应该的，其实您给我这部分业务已经是厚爱了，如果我不努力开发新客户，就太辜负您了。”
　　叶梓峰打断她：“好，就那么办吧。”继续签看文件，发现兰珊没有要走的意思，有点不耐烦，抬起头身子靠向椅背，“还有什么事？”
　　兰珊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能不能帮忙。”
　　叶梓峰挑眉：“说下看看。”
　　“我有个跟了很久的意向客户，实力不错，大概每个月有固定50个柜左右的货量，但是航星那边也盯的很紧，这人先入为主，我去十次有九次是见不到的，但我知道他特别注重一个身份。”她顿了一下，看叶梓峰的表情，果然，对面那男人饶有兴致，“身份？”
　　“对，他注重尚品的会员身份，我知道您是尚品的董事，我想能不能破例给他个会员，这样我们就有个切入点。”
　　叶梓峰手支着下巴，重复了一句“会所？”心里却想起和兰珊上次在会所的有趣会面，莞尔一笑，不置可否。
　　兰珊盯着他的表情，心里上下打鼓，按说，这不是什么大事，公司每年支出大量的交际费，尚品的会员却不必用到费用，只是不知道尚品的制度是否严格到没有商榷余地。
　　对面的男人却好像心不在焉，好看的眉眼冷峭淡漠，兰珊发现这个人沉默的时候非常有压迫感，即使微笑，也像是嘲弄。
　　叶梓峰似乎在斟酌着用词：“会员不是什么问题，但我很好奇，切入了你打算怎么跟进？”
　　兰珊刚要回答，他却打断她：“兰小姐，按说，有些话我们可以不说那么明白。会所是什么场合谁都知道，我哥托我关照你，我希望你安心地呆在现在的位置上，我也不会给你什么压力。你应该是聪明人，懂我得话不？”
　　兰珊一脸愕然，这叶梓峰说的是什么？好像误会她会用什么非正常手段，急忙解释：“叶总，您可能是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这个方法是个捷径，让我能和他接触上，如果您觉得不妥，我再想别的办法，那大概会慢一些。”
　　叶梓峰有点恼火，这个女人怎么那么不开窍，搞什么花样，像哥那样的人养着你就老实呆着就行了，喜欢做个风光的白领，也满足你了，还想学女强人做什么业务，商场上某些个所谓美女套路他比谁都明白，想起最近她们小组长总是闪闪烁烁抱怨她的工作能力，可能这女人也不懂处理好同事间的关系。
　　他很不耐烦，语气更冰冷了，“兰小姐，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我的公司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你既然通过我哥过来，我希望你时时记着你的身份，我哥没告诉过你么？作叶家的女人，小心谨慎你才做的长远。”
　　兰珊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都哪跟哪啊，电光火石一般，那句话在放大——做叶家的女人？难道他以为她是叶梓山的女人？还是叶梓山这么告诉他的？
　　刹时崩不住强烈的屈辱感，眼圈瞬间变红，只是强抑着那颗委屈的泪珠，声音都颤抖了：“叶先生，我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但也不是什么人的女人都做的！我想你应该打听清楚再来教训我，既然你觉得我来贵公司靠的不是能力，我当然不能让你为难，最后再请你谢谢叶梓山大哥。”她把大哥两个字说的山响，说完就快步转身，砰的甩上大门。
　　不到十分钟，叶梓峰的桌上已经摆了兰珊的辞职书，他拿着辞职书在屋子里度步，第一次被一个女人抢白又摔门，他气的苦笑，但心里有点迷惑：难道这里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倒不像单纯的耍脾气，辞职？问题稍有点棘手，想了想还是打了哥哥的电话，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问：“哥，那个兰珊到底和你什么关系？”叶梓山正在开会，听这话急忙走出会议室：“你问这个干嘛？什么关系，同学的妹子啊。”
　　叶梓峰有点气急败坏，“哥，别和我兜圈子了，不是你的女人么？她现在辞职了，我可是尽力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你个臭小子，到底怎么了？她为什么辞职？你说人家什么了？”
　　“也没什么啊，替你劝劝她少出头露面，别给你找事呗，你找的这女人也忒有脾气了吧。”
　　叶梓山听了直想顺电话线路给弟弟一巴掌：“唉，你个臭小子，坏我的事了，我还没跟她咋地呢，就是有那么点心思，都没和她提过，人家一直把我当大哥呢，完，这回我都没法收场，让人怎么想，你搅的事情你给我圆回来。”
　　叶梓峰挂了电话，抱着胳膊长吁一口气，靠，这都什么事，原来哥玩的是小纯情，八字没一撇呢，这不给自己添堵么。
　　想了一下，接了人事部电话：“给我一份物流公司兰珊的资料，要详细的。”
　　兰珊的档案详详细细地记录着她的职场经历，名牌大学经济学硕士，出道两年，已是航星的业务顶梁柱，几乎是带领航星成为行业龙头的元老。两年前突然辞职退出物流界，白纸黑字，一片辉煌。
　　叶梓峰拿着简历反复看了好几遍，一肚子的不是滋味，这本来是撬都撬不来的人才，居然走眼。这个乌龙摆的有点让他头大了。
　　伸手掏烟，深吸了一口，倚在沙发上半晌，终于拿起电话，按照简历上那个联系方式拨过去。
　　电话铃响了4次，传出清脆冰冷的声音：“您好，我是兰珊。”
　　叶梓峰犹豫一下，居然有点紧张，面对一个女人，生平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