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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迷路 非正式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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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造太阳功能模块的项目进行到尾声时,灯塔研发中心的走廊里开始弥漫一种奇特的气场——那是连续加班一个月后,疲惫与亢奋达成微妙平衡时特有的氛围。咖啡机的使用频率创下历史新高,休息区的沙发椅上总是躺着几个盖着外套打盹的身影,而深夜的实验室里,讨论声和仪器嗡鸣声交织成一片,仿佛整个楼层都在持续低烧。
佐伊和Vital是这场低烧的核心病灶。
冬季供暖季的压力叠加传统化石能源供给线路被切断的突发状况,使得灯塔半年前就已“官宣”初步具备民用化条件的新能源项目,一夜之间从“技术储备”变成了“战略急需”。不是什么政治任务节点,但比任何政治任务都更具压迫感——整个欧洲魔法界和相当一部分麻瓜政府的能源部门,都在盯着灯塔何时能拿出可批量交付的成品。
为了不让居民成批得被冻死,加班,成了唯一选项。
而安东尼,作为灯塔研发中心的医疗组长,被迫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每天在监控屏前看着佐伊的工作时长从八小时变成十小时,再变成十二小时,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醒着就在工作”的状态。他咬牙切齿,坐立不安,他无数次想冲进实验室把人拎出来。但他没有。
因为他也看得见那些数据——不是佐伊的生理数据,而是整个欧洲的能源消耗数据,是麻瓜新闻里关于供暖中断的报道,是魔法部加急公函里那些委婉但急切的措辞。他知道这个项目意味着什么。知道佐伊在做的是什么。
所以他只能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在每天的例行健康简报里,用最公事公办的语气附上一句:“请注意休息。这不是建议,是医嘱。”
佐伊每次都会回复:“收到。”然后继续一场新的透支。
Vital偶尔在茶歇时对他挤眉弄眼:“别担心,安东尼,我看着呢。她累了我会按着她睡觉的。”
安东尼盯着他眼底比佐伊还重的黑眼圈,冷哼一声,懒得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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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午餐时间,佐伊难得被安东尼从实验室里拖出来——不是商量,是“今天的营养摄入监测显示你连续两顿没吃够基准线,现在,立刻,去餐厅”。Vital作为共犯,也被一并拎走。
三人沿着研发中心那条长长的走廊往外走,脚步都带着各自的急促——佐伊隔着安东尼,与走在最前方的vital继续讨论刚才调试时遇到的一个逻辑冲突,安东尼站在两个技术负责人中间,一只手按一个,一边让vital闭嘴,一边反驳佐伊“那个逻辑冲突可以等吃完饭再说”。三个人各说各话,互不相让。
Vital走在三个人最前面,他伸手推开半扇玻璃门,侧身走了出去,没出三步路,听到背后响亮的“铛”一声。
他回头,看见佐伊捂着头,倒退半步晃了晃。另外半扇没有开启的玻璃门映照着她茫然的表情。而她披着的实验室白大褂前襟上,几点鲜红的血迹正在迅速洇开。
安东尼的脸瞬间白了。
“佐伊!”
他冲上去,一把扶住她,另一只手已经抽出魔杖。止血咒,清洁咒,愈合咒——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一分钟不到,那个裂开的伤口就已经消失不见,只剩额头上的几缕沾染了血迹的发丝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安东尼没有停。他盯着佐伊的眼睛,语气是那种努力压抑但压抑不住的颤抖:“头晕吗?恶心吗?有没有视物模糊?”
佐伊眨了眨眼,似乎才从刚才的逻辑迷宫里完全走出来。她摸了摸额头,捻了捻手指,指纹的缝隙里,还残存着沾到的血迹后的粘腻触感,又看了看那扇门,表情是一种近乎困惑的平静:“……我刚才,没看见门。”
“你没看见门!”安东尼的声音拔高了,“一扇玻璃门!这么大!透明的!你没看见!这是你每天要走三遍的路!”
Vital在旁边憋着笑,肩膀抖得厉害。
安东尼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拽着佐伊就往医疗楼层走:“CT。现在。”
“只是皮外伤——”
“CT。”
“已经愈合了——”
“CT!”
“项目那边还有一组数据需要——”
“闭嘴!”
佐伊看着安东尼绷紧的后颈和通红的耳根,忽然意识到,这一个月来积压在他心里的那口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全释放的出口。不是愤怒,是后怕。是终于可以名正言顺把她按进扫描仪里检查一遍的那种……庆幸。
她叹了口气,顺从地跟着走了。
Vital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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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颅CT的结果当然是一切正常。安东尼盯着那些扫描图像看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异常阴影,才终于把报告存档。
但他没有完全放心。
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佐伊——不是作为医生观察生理指标,而是作为……一个突然意识到什么的人。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实。
佐伊会迷路。
不是那种找不到路标、看不懂地图的迷路。而是——她走着走着,脑子里的思绪占据了全部处理带宽,然后身体就自动进入了“自动驾驶模式”。
这个模式在直行时没有问题,但在需要转弯的地方,如果她恰好在那瞬间陷入了某个逻辑推导的深处——她就会错过那个弯,继续直行。
而灯塔的研发中心,因为保密设计,几乎所有分叉路口都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墙壁材质,同样的照明,同样的宽度,同样的层高。
于是,她会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走到一个完全不需要她亲自过去的地方,然后猛然回神,发现自己不知道身在何处。
安东尼第一次撞见这种情况,是在医疗区三层的一个偏僻角落。他正在去某个备品仓库的路上,突然看见佐伊站在走廊中间,一动不动,表情是一种罕见的茫然。
“佐伊?”
她转过头,看见他,眨了眨眼:“安东尼。这是哪里?”
安东尼愣住了:“……你不知道这是哪里?”
“我刚才在想能效曲线优化问题,”佐伊的语速比平时慢一些,似乎在努力把自己的思维从那个深层逻辑里拔出来,“然后……我好像错过了应该转弯的地方。然后……我不知道这是哪里。”
安东尼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喵呜”。
一只通体漆黑的缅因猫优雅地走了出来,步伐从容,尾巴高高翘起,蜂蜜色的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闪着温和的光。
是影子。
它走到佐伊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然后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了几步,回头看她,又叫了一声。
佐伊低头看着它,然后,顺从地跟着影子走了。影子走得稳稳当当,每一个转弯前都会回头确认她是否跟上。一人一猫,就这样消失在走廊尽头。
安东尼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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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歇时,安东尼把这件事告诉了Vital。
Vital正在捣鼓他的便携式能量检测仪,闻言抬起头,眼睛在护目镜后眨了眨,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所以你是说,她撞门不是因为脑子有问题,是因为她走路的时候在想事情?”
“去你大爷的脑子有问题,也不是想事情,”安东尼纠正,“是进入深度思考状态。那种状态下,她对物理环境的感知会降到最低。就好像你们说的,一个脚本被挂起,放在后台,优先级最低什么的。”
“嗯哼。”
“然后她会迷路。因为错过了转弯。”
“嗯哼。”
“然后影子会找到她,带她回来。”
“嗯哼。”Vital放下手里的仪器,摘下护目镜,看着安东尼,笑容里多了一丝促狭,“所以你想说什么?”
安东尼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措辞:“我只是……以前没注意到。她那么理性的一个人,那么缜密的思维,居然会在这种最基本的事情上……”
“犯迷糊?”Vital接上。
“……对。”
Vital笑出了声。他靠回椅背,双手枕在脑后,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你知道吗,安东尼,我早就可以给她做一个定位系统。微型芯片,实时追踪位置,误差不超过十厘米。我还可以在所有转角安上只有她和我看得懂的数字指路牌比如用ASCII码,或者二进制——不显眼,几乎不影响保密,但足够她这种脑子在看到的一瞬间自动解码出‘前方左转是实验室’。”
安东尼看着他,等着那个“但是”。
Vital的笑容淡了一些,变得更深,也更柔软。
“但是我没有。”
“为什么?”
Vital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因为偶尔见到她这样迷迷糊糊,才觉得她脱下白大褂之后,是个……普通的孩子。难道不是吗?”
安东尼怔住了。
普通的孩子。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每一个字都带着奇异的温度。
佐伊-普林斯。魔法天才。灯塔核心研究员。系统工程控制论的开创者。查尔斯阁下最珍贵的“资产”。一个能在十九岁重塑魔法理论框架的人。发一篇论文能让魔药论坛吵三年,然后让植物学论坛接着吵三年。
普通的孩子。
会因为想问题太入迷而一头撞上玻璃门。会因为错过转弯而站在陌生的走廊里茫然四顾。会被一只猫找到、领回家。
安东尼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灯塔医疗中心的那间病房里,佐伊说过的那些话:想画画科学绘图,想更新植物数据库,想做一点不用赶时间的研究,想养一只宠物——单纯的,平等的,与一个生命相处。
那时候他以为她在描述一个遥不可及的愿望。
现在他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在实现了——虽然只实现了一小部分。以一种笨拙的、可爱的、完全不符合“天才”人设的方式。
“所以你是故意的。”安东尼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复杂的了然。
Vital耸了耸肩:“也不是故意。就是……觉得没必要。她现在有影子。影子找得到她。她也不介意被找到。”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狡黠,“而且,你想啊,万一哪天她真的走丢了,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说‘普林斯教授在进行一次无目的的探索性行走实验’——听起来是不是就很学术?而且,她以前也迷路过,在没有影子的时候,但是你见过她耽误任何一场测试吗?”
安东尼没忍住,笑了。
这是他一个月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你这个人……”他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Vital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重新戴上护目镜,继续捣鼓他的仪器。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仪器表面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vital想起第一次偶遇佐伊的时候——当时,似乎是隔壁课题组某个久攻不下的逻辑难题,让查尔斯不得不把自己女儿从霍格沃茨借出来几天——那时候的她,穿着比她大一号的实验袍(已经是灯塔提供的最小size了),站在一堆比她高半个人的仪器中间,眼神是那种过于清醒、过于理性的冷静。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那时候还没升级到技术负责人的vital,一边嘲笑“隔壁组”的拉胯,一边好奇这个看起来只有一点点大的“小朋友”到底有几把刷子。后来,一系列事实证明,这个“小朋友”,足够和自己对垒,这让vital很兴奋。
现在,刀还是那把刀,开了刃,而且还是高级的大马士革锯齿刃花纹钢。
但偶尔,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露出一点属于凡人的钝。
比如撞上玻璃门的时候。
比如站在陌生走廊里茫然四顾的时候。
比如被一只黑猫领回家的时候。
Vital觉得,这大概是他作为技术负责人,能做的最好的“系统优化”。
不是优化她的工作效率。
是优化她作为一个“人”的存在方式。
给她留一点可以迷路的空间。
然后,让影子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