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学术秘书的另一种可能 她真的怕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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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造太阳项目交付后的第三天，佐伊终于坐到了自己的书桌前。
这张书桌在灯塔总部27楼的落地窗边——这是佐伊本人独享的一间休息室，含有一个私密的洗漱单元，以及可以小睡的简易小床——这个位置，理论上拥有整个泰晤士河最优美的河景，天气好的时候甚至能看见格林尼治的天文台。但此刻，窗外的夜景被几大摞半人高的文件挡住了。
基本上都是稿件审核与意见征询，《魔药学前沿》一摞，《变形术理论》一摞，《魔法植物学评述》一摞。旁边还散落着一叠《圣芒戈内部通讯》《国际魔法合作司简报》以及四五封还没拆封的私人信件。
佐伊盯着这几座山，灌下了今天晚餐后的第二杯咖啡，悄悄叹了口气。
人造太阳的量产化方案落地了，这也意味着今年的供暖季能撑过去。魔法部和麻瓜政府暂时都不会再来敲门。然后，这些山——以及这些山背后所代表的利益团队——就呼啦啦的冒出来了。
她随手从最顶上抽出一本《魔药学前沿》的函件，翻开——这是第五篇针对她那篇“毕业论文”的回应文章。七年前那篇《魔法系统工程学导论》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二十个不同的池塘，涟漪到现在还没散完，并且每个池塘都坚称那颗石子是彻底的完完全全的砸在自己这边的。
“……系统论视角下的魔药反应动力学，无疑为传统魔药学的线性思维提供了补充，但作者似乎低估了……”
佐伊把这一行看了三遍，没看进去。她的脑子里同时在转别的事。
查尔斯昨天喊了优兰达导师以及卡莱尔一起吃饭，说是项目结束后的庆祝，也是家庭聚餐。这个日理万机的董事在等小精灵送饮料上来的时候提了一句“新能源项目之后需要新的增长点”，语气很随意，但佐伊知道这种随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已经在看了，甚至优兰达已经开始在找方向了，卡莱尔都可能在做技术储备，只是还没决定是否要全盘告诉她——现在这个阶段还不需要这位家里最具项目落地攻坚能力的人，但过段时间，就会需要她。
霍格沃茨研修班那个叫埃拉的孩子，上次的论文有点意思，变形术和魔咒学的交叉应用，思路野得有点当年自己的影子。要不要让她寒假来灯塔实习？
西弗勒斯的信还在桌上没拆，但是他几天前“路过”灯塔，顺便来伦敦拿一批魔药材料的时候，和她一起喝了杯咖啡，两人聊了一会最近实验室里正在跑的魔药分析，西弗勒斯说找到了几个“有趣的偏差”，想听听她的看法，详细内容，都在信封里。
还有这些该死的约稿、审核邀请、友商质询——谁能想到当时写给自己的“毕业礼物”，现在变成了一头每天要吃三小时精力才能喂饱的怪兽。
“我需要一个学术秘书。”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佐伊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第二个念头紧接着冒出来：去哪里找？
跟查尔斯说：“查尔斯阁下，我需要一个助理”？
这个不知如何安放自己父爱的掌舵者，大概会当场批十个，附带一间独立办公室和一份她不需要签字的预算表。但那样的话，那群人到底是她的学术秘书，还是查尔斯安插在她身边的“协调员”？
自己找？去哪找？整个灯塔，除了vital，没有人能跟上她的思路。而vital——灯塔技术总监，研发中心唯二能和她吵技术架构与项目逻辑的人——他自己也没有秘书。他们两个曾经认真讨论过要不要共享一个，结论是：能同时听懂他们两个说话的人，大概还没出生。
第三个念头：也许不需要。这些事她自己也能处理，只是慢一点。
佐伊碾了碾手指，拉回了思路，努力把手上这篇文章看完，在审稿意见栏写下：
“作者似乎没有理解‘系统论’和‘线性思维’不是二元对立关系。此外，建议补充第三部分的动力学模拟数据，或解释为什么选择忽略我去年在《魔药学》发表的修正模型。上述问题回复修改后可以发表。”
抽下一篇。
这是一封编辑转交的问询函，来自巴西某所魔法学校：“尊敬的普林斯教授，我们正在尝试将您的理论应用于当地魔药植物驯化，但遇到了一些气候适应性问题……”
佐伊想了想，在回函上写：“建议先做土壤魔力波动谱系分析，对照我在附录C中给出的热带大样地参数。如有需要，可以写私人邮件，无需编辑部转述，地址如下……”
抽下一篇。
这是一篇论文，来自某个没听说过的年轻学者，题目很长很长，几乎长得像摘要。佐伊扫了一眼摘要，又扫了一眼结论，然后停住了。
好像有点意思。
她把这篇抽出来放在“需要细看”那一摞。
佐伊眼前的文件慢慢分成了好几堆，左手边是“直接退稿”那一摞。中间是“需要更多资料仔细看看”那一摞。右边“私人信件”那一摞。脚边是“期刊广告”“商业竞争”那一摞，准备直接扔掉。
桌面上还剩最后一个空档，刚好能放下一个咖啡杯。杯子已经空了。她在中场休息的时候没东西喝，她也不想麻烦小精灵，干脆盯着那个暖黄色的搪瓷杯子发呆。
也许真的需要一个秘书。不是查尔斯会给的那种，不可能是vital那种，是一个……能帮她把这些山分先门别类的人。能知道哪些是必须回的，哪些是可以扔的，哪些是藏着好东西的。
东方翻起一点点鱼肚白，天要亮了。
佐伊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拿起了下一篇——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桌角冒出来。
是影子。
缅因猫黑色的毛发在台灯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暖黄色的光，金色的眼睛眯成两条缝，看着她的表情像是在说：我来了。
“嘿，小家伙。”佐伊有些虚弱的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几周了。项目最后冲刺那段时间，她几乎没回过休息室，就算回来也是倒头就睡。影子的饭盆与猫砂盆，都是小精灵帮忙照顾的。她作为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履行过陪伴的职责。
不过，现在影子来履行它的了。
猫在她的手心里蹭了蹭，然后低头，从嘴里吐出一样东西。
放到她正在看的那篇论文上。
正中间。
佐伊低下头，看着那个东西。
半个巴掌那么大。
油光水滑。
两根触角正在慢慢挥舞，像是在探测这个陌生的环境，然后，它伸展了一下自己的六条腿。
——一只蟑螂。
活的。
活的蟑螂。
佐伊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安静。
她可以研究蜚蠊。她真的认真研究过。从解剖结构到魔药特性，从生存习性到魔法抗性，她能写出一篇让《动物学》主编亲自打电话来约稿的综述。
但她害怕突然出现的、挥舞着触角的、不受控制的、没在罐子里和养殖箱子里呆着的、活着的蟑螂。
这两个事实不矛盾。只是此刻，后者占据了全部的处理优先级。
她的身体比意识先动，试图站起来。
可是，她完全忘记了椅子带轮子。
她往后一退，椅子跟着往后一退。膝盖撞到桌腿，桌上的三摞文件晃了晃。她想站起来，脚被椅子的轮子绊住。她想抽出魔杖，手伸出去的时候，那三摞文件倒了。
佐伊自己也倒下去了。
稀里哗啦。
声音很大。
影子端坐在书桌上的废墟中间，金色的眼睛看着她，猫脸上写满了困惑。它不懂这个礼物哪里出了问题。它花了两个小时在户外通风阀那边蹲守，抓到最大的一只，叼过来送给好几天没见的两脚兽。这是它能想到的最好的礼物。
猫把脑袋上的纸甩掉，低头看了看那只蟑螂——蟑螂趁乱跑了，消失在书桌底下。
影子的尾巴尖甩了甩，看着佐伊，像是在问：你不喜欢吗？
佐伊躺在散落的期刊中间，看着天花板。
她脑子里飘过很多想法。
第一个：我需要一个秘书。
第二个：这个秘书需要能处理猫送的礼物。
第三个：算了，先起来。
——
与此同时，灯塔监控中心。
凌晨五点十七分，系统推送了一条“异常报错”。
来源：研发总监休息室。
类型：动作识别——非典型体位变化。
严重程度：中。
值班的技术员本来打算忽略——研发总监经常在公寓里搞些奇怪的操作，上次系统还报过一次“摔倒”，结果是她累的直接躺在地上就睡着了。但报错旁边附带了一条视频链接，系统自动抓取的。
技术员点开。
三十秒后，他把这段视频作为异常事项处理工单的附件转发给了两个人。
第一个是vital。
第二个是安东尼。
三分钟后，vital的回复来了。
不是文字，是一段语音。
点开，是一阵笑声，还带着点被吵醒的困意，笑得断断续续。
又过了十秒，第二条语音：“她——她居然——哈哈哈哈——我再也不说她冷静了——哈哈哈哈——”
安东尼的回复晚一些，大约七点多到的：
“知道了。我一会儿去找她。”
——
一周后，茶歇室。
vital靠在窗边，手里的咖啡杯还在晃，因为他的肩膀一直在抖。
“所以，”他好不容易把笑憋回去，声音还是飘的，“她小时候就怕这个？”
安东尼坐在对面，端着咖啡，表情很平静，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怕得很。”他说，语气像在回忆什么陈年旧事，“这小家伙七岁那年，我去她家给她换药，她突然从房间里冲出来，跳到起居室的沙发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死活不下来。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有虫子’。我找了二十分钟，在她房间的书桌底下找到一只死掉的蟑螂——死的，不是活的。她小时候连死的都怕。”
vital又笑出了声，这次笑到咖啡差点洒出来。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她，蟑螂死了。她不信，让我拿过去给她看。”安东尼顿了顿，“然后非要我把那只死蟑螂做成标本，她要研究。”
vital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怕蟑螂，但是要研究蟑螂？”
“对。”安东尼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她从小就这个毛病。越是怕的东西越要搞明白，搞明白了就不怕了。但那个过程里，她还是怕的。”
vital把咖啡杯放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笑得肩膀直抖。
“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他说，“你看她平时那个样子——开会的时候，查尔斯说到一半她都敢指出逻辑漏洞；看技术报告，我写错一个参数她能隔着二十页揪出来；连邓布利多写信问她问题，她都敢在回信里加一句‘您上次的假设我已经证伪了’——结果一只蟑螂，活的，半个巴掌大，她就——哈哈哈哈——”
他笑得说不下去了。
安东尼没说话，但嘴角又往上翘了一点。
休息室门外能看见的那个走廊里，佐伊正在走过来，怀里抱着一摞新的文件袋，影子跟在后面，保持着大约三步的距离，金色的眼睛偶尔扫一眼两边，像是在寻找什么。
vital看着那个身影，忽然压低声音：“你说，她现在还怕吗？”
安东尼想了想：“物业管理处检查了所有通风阀，加了三层滤网。”
“那如果再来一只呢？我现在特别想去抓一个。”
“她大概还是会跳起来。”安东尼说，“但跳完之后，她估计会把那只做成标本，然后摔到物业主任桌上。”
“像她会做的事。”vital笑了一声，收回视线，“唉？那影子抓的那只呢？”
“消影无踪了。”
“你干的？”vital挑起眉毛。
“不是，她自己干的。”安东尼喝了一口咖啡，几乎叹了一口气一般说道，“你知道那天早上，她被我抓到熬了一个通宵，还被蟑螂吓得摔跤之后，跟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
“她一本正经的跟我说，需要一个能帮她处理影子送的礼物的学术秘书。”
作者有话说
第221章 学术秘书的另一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