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魅影》AngDemons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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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最初的几个星期尚且还可以忍受,但也只是在白天的时候,夜晚则是无边的恐怖.无论何时克里斯汀闭上双眼时,那压倒性的黑暗就会用两幅画面充斥着她的思想.一幅是劳尔的死,在她睡觉的时候,潜意识中复仇的思想已残忍地将这一幕一遍遍地重演.她的噩梦因为看到他的鲜血和垂
　　死时的苍白面容而不断滋长.另一幅则是她离开埃里克的那个夜晚,以及她远离时,他眼中遍布的彻底的绝望和失落.这个梦才是所有梦中最残酷的。

　　至少劳尔的死总是像雾一般虚幻.她也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她要做的只是在痛苦中摒住呼吸,等待从梦中清醒.而埃里克的幻象,却如同她的呼吸般真实。

　　克里斯汀能感受到歌剧院地下室空气中潮湿的气息,她能尝到她亲吻他时,他滴落在她唇间泪水的滋味.她呼唤着他,乞求他原谅她,但他听不到她.每晚的情形都更糟.她的呼唤愈加强烈,而心中的绝望也是一样.直到她头发凌乱,全身被汗水浸透,面带泪水地在自己床上醒来.黑夜如同地狱一般,白天会好一些,但也决不是天堂.

　　克里斯汀把自己沉浸在玛格达安排她做的工作中.之前罗曼问她她更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因为她将得到一个衣柜),她快速地回答"黑色“.

　　她的情绪暗淡,她希望自己余下的生活也是一样.不可否认,她还很孩子气,但是这给她带来了一丝乐趣,来自悲伤的乐趣,她想.我确实是黑暗的生物.然而,她还是在紧身衣的边缘用上好的白线缝出了漂亮的图案,并且像玛格达一样把它套在罩衫的外面.她发现自己相当喜欢这样的搭配.其他的吉普赛人也算友好,但总有种距离感.玛格达是唯一一个真正花时间和她呆在一起的.克里斯汀意识到其他的两个女佣不仅对她的外国血统格外小心,对她的伤疤也是一样.通常只有邪恶的女人才会拥有那样畸形扭曲的面孔.你是一个邪恶的女人,她的想法反映出来.或者至少你正要变成一个邪恶的女人.甚至是玛格达的目光也会时不时地在克里斯汀的伤口上游走.那伤口已经愈合成了一条长长的,猩红的伤疤.她怎么会不盯着看呢这红色的条痕如此醒目地烙在了她光洁白皙的面颊上.像海浪拍打到沙滩上,她光滑的脸部轮廓顿时泛起了波纹,脸上的肌肤产生了可怕的扭曲.克里斯汀也怀疑罗曼已向他的妻子吐露了主任对他们新仆人的反应.这个男人总在刻意地疏远她,罗曼还没有愚蠢到认为那是没有原因的.
　　无论何时他们问起她的过去时,克里斯汀总是耸着肩说没有什么特别令人兴奋的事.

　　"你小时侯学过唱歌吗"一天玛格达这样问她.克里斯汀立即在这个问题上愣住了.

　　"唱歌？"

　　玛格达点点头."是的,或是演奏乐器呢我总有种印象,巴黎的女孩们都能歌善舞,音乐在我们的文化中很重要,我只是好奇."

　　"不"克里斯汀快速地回答."我对音乐没有丝毫的天赋.我不会唱歌."

　　玛格达插嘴到"但是你的丈夫不是个小提琴家吗"

　　克里斯汀只是点点头.在她心中,她知道玛格达只是在试图打开她过去的那扇闸门,然而她拒绝这样做.她清楚地知道,一旦大门被打开,她将会溺死在那洪水般汹涌的过去中.

　　时间一天天,一周周的过去,克里斯汀已经慢慢开始习惯于这样的生活模式,虽然很机械--提早的早餐,制订一份要交给厨师(一的叫劳伦的吉普赛人)的一天的菜谱,负责所有玛格达忙不过来的房间的清扫工作,午餐,接着就是晚餐,睡觉.

　　前半夜总被用来哀悼她死去的丈夫,后半夜则是试图从她和埃里克的过去中摆脱出来.自从她来这儿,她从没见过他.他已经说的很清楚,他不喜欢被打扰.

　　最初的几天,她还在考虑自己对他的音乐会作何反应.但是很快便显而易见.他既没有演奏过,也没有歌唱过.她已将自己的失望连同其他被放逐的思想一起埋葬在一方浅浅的坟墓中.令人不安的死一般的沉寂是唯一充斥着这房子的声音.

　　克里斯汀盼望着像今天这样和其他女人待在一起的日子。门厅--这所房子里最大的房间之一需要打扫。和克里斯汀一起的是玛格达和另外一个吉普赛姑娘娜丽卡

　　。
　　“克里斯汀，不，不，对，这样才对，手要打着圈擦。”当她笨拙地试图在不产生更多污垢的情况下擦净楼梯的扶手时，玛格达这样指导着她。克里斯汀心里因自己过于缺乏经验而叹息。她讨厌自己显着懦弱和无助。她已将人生中19年的光阴以这种方式度过，她不希望以此花费更多的时间。懦弱已将她原有的生活击的粉碎。

　　克里斯汀抬头之时发现娜丽卡正盯着自己看，那年轻的姑娘迅速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埋进正在打腊的地板里。一丝她自己都不曾知晓拥有的愠怒滑过克里斯汀的心头。她的面容就如此可怖吗？真愚蠢!这只是面部肌肉的扭曲，仅此而已!难道她一定要向每一个人解释她不是一个邪恶之人，仅仅因为她不完美的右脸吗？她带着嘶声将抹布猛丢进水桶，突然发出一声大叫，然后又继续回到她擦扶手的工作中。她用力地擦着，以至于感到自己的手指都在燃烧。我曾是个子爵夫人，我曾是歌剧红伶!我曾拥有一切，而你们却像盯着罕物般盯着我。克里斯汀发出愠怒的哼声。玛格达看着她一遍遍地把抹布扔到水桶里，把水溅的到处都是。

　　克里斯汀捡起她的抹布，这动作似乎已经重复了1000次了。为什么她一定要打着圈地清洁扶手？这有什么意义？这仅仅使她的手腕麻木，并且不停地丢下这该死地抹布。为什么要这样打扫？为什么一定要今天清洗楼梯扶手？为什么她要如此的幼稚？为什么埃里克要那么冷漠无情？为什么劳尔要死？为什么她要被烙上如此可怕的伤疤？为什么她要失去她所爱的一切？该死！克里斯汀强压着哭声，猛地踢向水桶，水桶滚下楼梯，水洒了一地。

　　“为什么？”她大叫着。

　　玛格达和娜丽卡抬头看着她，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平时沉默寡言的德.夏尼夫人站在她们面前，裙角被水浸透，脸涨的通红，呼吸急促。娜丽卡用古罗马语低声祷告着，而玛格达只是摇摇头。她知道这一刻最终会到来，没有哪个女人能像克里斯汀一样忍受无法发泄愤怒的痛苦。她希望自己能帮得上这个小姑娘，但是从她愤怒的表情，玛格达知道，她虽然就站在自己眼前，但实际上离的很远很远。沉默痛苦地蔓延着，直到这沉寂最终被克里斯汀的呜咽声打破。她绷着脸，走下楼梯，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抚过她伤疤的皱褶。玛格达走向她，但克里斯汀立即发出了反对的呼喊“不”。

　　她抬起她的左手，另一只手遮挡着她脸上的伤疤，“不，玛格达…对不起，我很好，我只是...”克里斯汀无助地望了望四周，“我会清理干净的，我只是…”

　　“玛格达，你那该死的丈夫跑哪去了？男爵还需要什么证据证明他的仆人少的多么可悲吗？”

　　克里斯汀抬起头望向这洪亮尖锐的声音的来源，站在宏伟的门厅中央的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之一。她个头高翘，身材苗条，胸部往下逐渐变细，美丽的细腰衬托出了臀部丰满的线条。头发乌黑，缠绕成漂亮的卷，垂在一顶装翎的帽子下。克里斯汀在巴黎时也曾有一顶，那是最流行的。大大的棕色眼睛在月光般白皙的皮肤映衬下，像紫铜般闪耀。一条大海泡沫般蓝中透绿的长裙突显着她精美的肤色。

　　“莫里根小姐”，玛格达回答到“我们没有想到您今天会大驾光临。”

　　怒气扭曲了这个女人美丽的面容。

　　“我注意到了，我已经被忽视了好几个星期了，我成了整个镇上的笑柄，他们叫我‘whore’”她把手交叉在胸前，“我要和男爵谈谈”

　　玛格达扬了扬眉毛，“不可能，你知道，除了男爵要求，他不会和你们任何人谈的。如果他被打扰他会很生气。”克里斯汀出神地看着，莫里根小姐脸上被冒犯的神情暴露无遗，这使克里斯汀感到不解。

　　“你真是大胆！你怎么敢说你明白这个男人的内心？”她开始疯狂地比比划划，似乎这会使她的话听起来更有分量。“我现在就要和他谈，我可不想再为他受一天的罪。”

　　玛格达再次开口进行反驳，但又停住了。她可不喜欢阿曼达.莫里根。男爵最喜欢的情人，有着西班牙般膨胀的自我主义精神，而且除了能够取悦男人之外，她毫无真正的魅力可言。所以，她想和主人谈？

　　玛格达自己笑着，那么好吧。

　　“娜丽卡”她的呼喊声穿过空荡的房间“去找找罗曼，告诉他让主人直接到门厅来。”年轻吉普赛姑娘的脸变的煞白“玛格达，你确定那是明智之举吗？”

　　“当然”阿曼达厉声说到“毕竟，这个男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喜欢我。”

　　她微笑着显露她那闪亮的令人眩目的牙齿。克里斯汀不敢相信，毫不夸张地说，这个女人简直是完美！但……

　　“玛格达”当阿曼达走到一边，在一面大镜子前自我欣赏时，克里斯汀低声问道“她是谁？”玛格达转着她的眼睛，克里斯汀从没看见她这样过。

　　“克里斯汀，那可是个自大的化身，她叫阿曼达.莫里根，是最讨男爵关心的情人。”克里斯汀咬了咬嘴唇，记忆开始变得清晰，克里斯汀想起了这正是她在巴黎碰到罗曼的原因。他到那去为她的主人找另一个情人，为男爵，为埃里克……

　　玛格达点了点头，“他每次要见三四个呢，但很容易就对她们失去兴趣，很快她们就会被代替，像阿曼达这样喜欢自我欺骗的女人们认为她们总有一天会成为‘男爵夫人’，但要我说，那纯粹是妄想。”

　　克里斯汀感到极不舒服，“但…通常的whore…”

　　“主人禁止用whore这个词”玛格达冲着克里斯汀摇摇头，“只是来自贫穷家庭并且不反对成为情~~~~~~~~~~~妇的女人们。她们可以因此在附近的镇上得到上好的房子，衣服和珠宝。阿曼达实际上是当地一个商人的女儿，巴黎公社洗劫了他在巴黎所有的财产，他变得一无所有。”

　　“所以她们就成了whores？”克里斯汀带着不知从哪来的怨恨的口气说“毕竟，她们会让一切都过去的，甚至是和一个戴面具的做~~~~~~~~~~爱，只要让她们的脖颈挂满钻石，她们什么都愿意干。”玛格达的脸沉下来，“克里斯汀，求你，千万别提那面具的事，如果被主人听到，后果将难以想像，主人甚至禁止我们提起它的存在。”

　　“真可笑，如果我们一直选择回避，我宁愿假装男爵那漂亮的情~~~~~~~~~妇没有在镜子前卖弄风姿。”克里斯汀几乎因为玛格达对她话的恐惧反应晕过去。她怎么能那么说？她诅咒着自己的脾气和饶舌，她到底该怎么解释她残酷的话语？她怎么能假装那面具不存在？她那该死的潜意识把这一切都透露的如此直白。埃里克有个情~~~~~~~~~~~~~~妇，这不仅仅使她不安，更让她感到愤怒。

　　“或许这只丑陋的小老鼠更愿意直接跟我说。”克里斯汀抬起头看到愤怒的阿曼达.莫里根站在楼梯下面。“嫉妒？我看你不是个吉普赛人。”她带着厌恶的口吻唾弃地说，“嫉妒男爵会因为，你刚才怎么叫我来着，而拒绝一个有伤疤的不起眼的仆人？”她美丽的双唇显出恶毒的微笑。
　　“啊，对，‘漂亮的情》》》》》妇’，多么恰当啊！你的舌头如同你的脸一样丑陋、低劣。”心中沉重的怒火使克里斯汀握紧了拳头，她试图平稳自己的呼吸，使身体平静下来，她不能发脾气，不能！如果她这样做了，只会将自己的内心更多的暴露出来，她将发现自己在世上又是孤身一人，毫无防备了。

　　“你说他拒绝我？”克里斯汀快速地把她打量了一番，“我说是他拒绝了你，你是他的情~~~~~~~~妇，但很显然你连面具下的那张脸都没有看过。”

　　玛格达感到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一样，克里斯汀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我当然看到过”她撒谎到。克里斯汀地这句话正中下怀。阿曼达已经因为埃里克拒绝摘下面具而蒙羞了，尤其是他其他的情。。。。。妇们声称他向她们展露了自己的真面目。当然，埃里克(虽然她并不被允许这样称呼他)总是拒绝这样做。

　　克里斯汀走下三级楼梯。“真的？”她带着嘲笑惊叹到，“那么面具下是一张怎样的面孔？他为什么要戴着面具？告诉我！”玛格达几乎要晕过去了。阿曼达试图找到合理的解释，她的头被来自这个脸上带着可怖伤疤的奇怪女仆的话弄得昏昏沉沉。

　　“他戴面具，因为…因为他有伤疤！”一瞬间，克里斯汀感到自己的内心世界坍塌了。埃里克真的将真实的自己暴露给这个女人了吗？这个女人!她努力使自己的语气保持冷漠。

　　“那一定很可怕。”阿曼达的脸上显出了胜利的喜悦，她敢说她的话一定已经使这姑娘感到不平衡了。“恰恰相反，他的右脸上有着天使留下的痕迹，那是个星形的伤疤，他把它藏匿起来，像你这样卑劣的生物就不会看着他英俊的面容发呆了。”

　　沉重的死寂在房间里弥漫，玛格达开始觉得天旋地转了，她从没看过主人不戴面具的样子，阿曼达说的是真的吗？

　　克里斯汀突然发出一阵笑声，阿曼达的脸颊因尴尬而灼烧。

　　“即使你知道的更多，傻瓜，你怎么敢嘲笑我？你怎么敢暗示我在撒谎？”克里斯汀严肃起来，
　　“暗示？决不，夫人，我在指控你的谎言!天使的确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但并不是像你描述的那样。”

　　阿曼达向上走了四级台阶。玛格达立即闪开站到一边。克里斯汀站在那，一种奇怪的保护埃里克那戴着面具的面容的使命感降临到她身上。

　　“你也会知道天使？看看自己吧，如此丑陋，看着你的脸都是对我的冒犯，只有贫民窟的女人们才会有和你一样的印记。”阿曼达的声音冰冷但更加残酷，克里斯汀最终控制不住了。去你的后果，去你的幼稚。

　　“我或许是看起来很丑陋，小姐，可是你的丑陋却已经侵蚀到你的内心了，你闯进这儿，好像自己很受欢迎，实际上显然不是，你只是被当作一个whore!”

　　“克里斯汀，别再说了，现在就住口!”玛格达的命令对克里斯汀来说甚至不如阿曼达给她的感觉令她感到害怕，但她还是停了下来，克里斯汀被禁锢了几个星期的愤怒和悲痛像炽热的熔岩爆发出来。阿曼达用同样的暴怒回答，“狂妄的笨蛋，你不知道我是谁，你不了解我的生活，更不知道我失去了什么。我的父亲是法国北部最富有的商人之一，而你却像对待下层人中最低劣人一样对待我，你简直连你脸上的泥土都不值!”克

　　里斯汀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支配了，一种难言的怒气，但只有上帝知道这怒火有多沉重。“你说失去？失去？你显然比我年长，”她故意凌辱地说，“但你却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失去？你在乎的只是你财富的流失，而我比你那黑暗的灵魂知道更多什么是失去!”

　　阿曼达嘲讽到，“你真是个不错的演员。”

　　克里斯汀丧失了理智，所有她对于公社的仇恨，对于劳尔的哀伤，对于埃里克的悲痛和不解都在这里，现在，这一瞬间发泄了出来。“我人生中两次失去自己所爱的人，我再告诉你一次，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失去!”

　　“够了!”玛格达，阿曼达和克里斯汀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们转过身看见埃里克站在楼梯上面，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将他的愤怒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