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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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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罗曼在走廊里不安地来回踱步,主人已经好几天没从那个该死的房间里出来过了。
这所他称之为家的大房子装修得异常精美,建筑之华丽让人叹为观止。所有的房间里都摆满了价值不菲的家具,叫人艳羡。
然而乐室除外。
乐室在房子的一间阁楼里,显得很破旧,既没有光鲜的家具和精美的壁纸,也没有波斯地毯……什么也没有。那儿只是一个布满灰尘的地方,既单调又乏味。只有一架巨大的黑色钢琴摆在房间里。罗曼以前从来没见过钢琴,但他敢打赌没有一架钢琴能比得上主人这架漂亮。象牙色的
琴键就像新鲜奶油的颜色,木质的琴身光亮可鉴。这称得上是一件集乐器和艺术品于一身的无价之宝。
但是主人却从来没弹奏过。
罗曼来这儿干活差不多一年了。这一年里这架钢琴得到的惟一“关照”就是每天擦拭。罗曼有一回不识趣地问主人为什么这件乐器就这么荒废
着,结果主人充满怒火的目光算是给了他答案。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提过这事。
他和其他的仆人们不久就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游戏,纷纷猜测这架从没弹奏过的钢琴究竟有什么重大隐情以至于被终日遗弃在阴沉沉的黑屋子里,但却每天依着主人的吩咐仔细的擦拭。难道主人买它只是为了投资?又或者,这是主人家族的传家宝?不过,罗曼他们这些五花八门的猜
测似乎都站不住脚。主人为什么从来不弹奏这架钢琴还是一个奇特的谜。
直到三天前。
自从罗曼告诉主人夏尼夫妇的厄运后,主人就一直把自己锁在那间阴冷黑暗的房间里,不停地弹琴。里面传出的音乐声就像是一把把冰刀,让罗曼觉得后背冷飕飕的。有个仆人说主人弹的的是安魂曲,就是基督教里专为去世的人弹奏的曲子。主人连续弹奏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
眠不休。
这会儿,罗曼正在走廊里来回踱着步,在通往阁楼的楼梯前犹豫不决。该不该上去呢?从某些方面来说,罗曼为他所服侍这位奇怪的主人担心。长期的吉普赛人的生活和直觉告诉罗曼,主人其实是一个沉浸在痛苦中不能自拔的人。
深陷痛苦中的男人着实危险。
一方面,罗曼恨自己太胆小,另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如果主人一旦受到打扰做出什么举动的话,会让他害怕得直哆嗦。夏尼一家为什么这么重要呢?主人和他们究竟有什么关系?罗曼知道主人曾经授过爵位,叫做冯艾尔森男爵,不过,他老早就怀疑过这个爵位其实是买来的。罗
曼叹了口气,强迫自己挪动步子,走上那节不长的旋转楼梯。当从头顶上方传来的音乐声排山倒海地向他袭来时,他不由地缩了回去。那声音粗暴刺耳,一听就是主人在暴怒中弹奏出来的。
突然,叫人害怕却又有一种独特魅力的音乐停下了。
“罗曼!”
罗曼被突如其来的严厉的吼声吓呆了。他怎么会……
“罗曼,过来!”
罗曼一刻也不敢耽误地跑上楼梯,跌跌撞撞地冲到那间小屋子里。眼前看到的一切让他感到揪心。主人坐在那架大钢琴前,被汗水浸湿的黑头发紧贴在脸上。他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裤,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那儿。手指和华丽的象牙琴键上全是鲜血。指甲显然已经全被磨光了!
罗曼盯着主人的脸。他发现尽管面具还是牢牢地贴在脸上,但是面具下的双眼却充满了狂暴,有一种罗曼说不出来的情绪。
“再去给我找个姑娘来,罗曼。”
仿佛咬碎了牙齿发出的恶狠狠的声音。
罗曼只好言听计从。主人有一个名副其实的藏娇的金屋,女人对他俯首帖耳。而罗曼的任务就是出去寻找漂亮的姑娘。主人及其厌恶JI【女,所以对罗曼来说,发现一些出身卑微却品貌一流的女人就是一大挑战。这些姑娘通常都是想找一份女仆的工作,罗曼就顺势答应下来。尽管她们
一开始都害怕主人,但很快主人就会想出办法引诱她们。她们当中只有少数人不愿意要主人的钱,但大多数还是非常乐意接受一位富有的绅士。
“新生活?”
那个女人点了点头。
“亲爱的,你在外面受了重伤,看你现在的样子,一定吃了不少苦。”
克莉丝汀低头看了看自己又脏又破的衣服。自己看上去一定像那些街头卖笑的JI【女!吉赛尔注意到了克莉丝汀的举动,不禁笑了。
“别担心,我们会把你的伤治好的……还会把你的衣服也补好。在整个巴黎,没有一个贵族会把你拒之门外的。”
克莉丝汀把双腿挪到床边。吉赛尔站起身来,给她让出地方好站起来试试体力。尽管浑身的酸痛和极度的疲惫仿佛要把她的身体断成两截,但当克里斯汀发现自己还有力气站起来时,不禁松了一口气。她活动了几下胳膊,高兴地发现自己至少还有基本的行动能力。
这时,她看到角落里有一个人影,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男人在这儿。那人块头很大,而且令人尴尬的是,他上身半裸着,没穿衬衫。刚才她听到的跟那个女人——显然就是吉赛尔——交谈的声音一定就是这个人的。
这触动了克莉丝汀的记忆。
“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有人会把我拒之门外?”
吉赛尔摇了摇头。
“不,亲爱的,完全不是这样。绝对没有一位贵族会把你拒之门外的。不管你的上一个皮条客是谁,让你受到这么粗暴的待遇,他真是一个十足的傻瓜。你看起来这么天真纯洁,有着白嫩的皮肤,漂亮的脸蛋儿……那些有钱人肯定会为你出大价钱的。”
克莉丝汀顿时脸色煞白。
“你以为……你以为我……这就是说……你竟敢?!”痛苦掺杂着不解混合成了一股无名火。“你竟敢说我是JI【女?”
吉赛尔抬起头,一脸的疑惑。
“亲爱的,你不用跟我隐瞒什么。”她眯起眼睛说。“难道,我把你救回来了,你还想回到你的老东家那去?”
克莉丝汀怒气冲冲地说:“夫人,我会让您知道我是夏尼子爵夫人的!我不会让,呃,呃,像您这样的人用这种方式对待我!
吉赛尔脸上乐开了花。
“你……子爵夫人?那么我就是拿破仑。”
不一会儿,她止住了笑声:“你是不是忘了,是我把半光着身子的你从贫民窟里拖出来的?”
克莉丝汀的头开始痛起来。这不可能!不,上帝,不!不要让这一切发生在拉乌尔被夺走以后!她现在唯一仅存的就是尊严了!上帝啊,不要
!好不容易获救,原来却意味着要成为人家赚钱的工具,这简直太残忍了!
吉赛尔啪的一声在克莉丝汀细嫩的脸上打了一个耳光。
“给我听着,你这BIAO【子。你现在是在我的JI【院里,而且你还要留在这儿。我才不管你说自己以前是什么身份,总之,你现在是我的了。我花了三天时间,还有大把的钱让你养伤。如果你不想再回到贫民窟的话,就乖乖地给我赚钱!”
一滴眼泪滑过克莉丝汀的脸颊。她后悔自己这么不争气。吉赛尔最初的声音让她完全放松了警惕。那种最初像母亲般温柔受用的声音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恶毒。
吉赛尔叹了口气,怒气来得快,消得也快。
“听着,姑娘。你还只是个孩子,一个完全不知道这世界有多残酷的孩子。”
克莉丝汀强忍住哭泣。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我受的苦有多残酷!
“在这儿我可以给你一个家,给你一条活路。”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克莉丝汀无声哭泣的模样。“上帝,你有20岁吗”
克莉丝汀摇了摇头。吉赛尔把手放到她的肩上。
许多年后回忆起来,克莉丝汀仍然不会忘记在吉赛尔那里的一刻,那是她的人生中最恐怖的时刻。这并非由于她身处危险并且受到恐吓,而是因为在那一刻,她从吉赛尔的话中意识到,在这个世上她一无所有了,只有身体可以给自己换来一张温暖的床和谋生的出路。而这一切原本是
那么地唾手可得……
克莉丝汀的大脑一片混乱。她不知道,是应该保持理智还是做出疯狂的决定。
她不是因为想到丈夫会对此作何反应,而负有背叛感。不,由于某种原因,她并没有想起拉乌尔,而是想到了另一个男人的反应,想到了……
克莉丝汀顾不上疼痛,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小水罐向吉赛尔头上砸去。那女人大叫起来,克莉丝汀趁机夺门而逃。她抓住门把手,但却被那个半裸着身子的男人拖了回去。他抓住她的头发,粗暴地缠在手上。克莉丝汀痛得叫起来,但那男人只是哈哈大笑。
“我倒是想知道,你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麻烦,甜心。”
他散发着口臭的嘴巴压向克莉丝汀的嘴唇,但始终没法吻到她。克莉丝汀向他腰下几英寸处猛地踹去,那人痛得大叫一声摔倒在地,克莉丝汀 趁机冲出房间。老天,他们原来待在这么高的地方!在她面前是至少六七层的旋转楼梯!克莉丝汀两步并作一步冲下楼梯,祈祷上帝不要让她
摔断脖子。但她很快就意识到怒气冲冲的吉赛尔在后面追过来了。尽管她拼命地往下跑,但她知道身体的疼痛最终可能会让自己放弃奔跑。
已经那么接近了!还差几级台阶就到外面的街道上了!就会又回到阳光照耀的怀抱,那是多么美好的阳光!她感觉到心仿佛一直在滴血,鲜血
简直都要从胸口渗出来了。但她还是不停地奔跑。为什么脚步这么慢吞吞的?仿佛两条腿灌了铅一样。终于看到了门口,就要到了!
克莉丝汀发出一声欢呼,一下子推开门冲到街道上。但狂怒的的吉赛尔突然上前把她推倒在地。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让她辨不清方向。是从何时起她就习惯了黑暗?克莉丝汀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努力去适应强烈的光线,但全身上下似乎都不听使唤。吉赛尔随即跨坐到她身上,对
着她的脸使劲儿地扇耳光。
“我要给你个教训,你这个小BIAO【子!”
克莉丝汀竭力想从这个女人的手中挣脱,但身体的力量已经透支殆尽,无能为力了。
吉赛尔此时目露凶光,从胸衣中掏出一把匕首。克莉丝汀还没来得及叫出声,锐利的刀刃就划过了她光洁的面颊,留下一道笔直的、可怕的伤口。从美丽的蓝眼睛下方一直延伸到弧线完美的下颌。刚才还是瓷器般光滑的肌肤霎时变成了火辣辣的红色。鲜血慢慢渗了出来。
“看你现在还能不能挣钱,你这小BIAO【子!没有人休想赢得过我吉赛尔。”
一条黑影突然闪出,一把推开吉赛尔,把她远远地扔了出去。这个女人摔倒在几英尺外,立刻不省人事了。克莉丝汀感到自己被人从地上举了
起来,一路被拖着向远离巴黎街道的方向走去。坦白说,即使此刻是魔鬼,她也愿意随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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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一点儿也不深,只是皮外伤。”罗曼拿了一小块干净的亚麻布敷在克莉丝汀脸颊的伤口上。“不过不幸的是,脸上的皮肤太细嫩了,所以,我很抱歉,克莉丝汀小姐,伤口很可能会留下伤疤。”
克莉丝汀裹紧了身上的毯子,那时罗曼之前给她的。
“谢谢你,罗曼。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的好意。”
吉普赛人点了点头,把克莉丝汀脸上的绷带包扎好。
“不需要报答,小姐。谢天谢地老天冥冥中让我及时赶到了。”
他站起身来,示意她在椅子里坐得舒服一些。他们现在是在一家旅馆的房间里。在罗曼查看她伤口的时候,这个可怜的姑娘一直抖个不停。
“你为什么会在那么一个地方?介意告诉我吗,克莉丝汀?”此时他注意到她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于是立刻试图收回说过的话,担心对她造成了污辱。“我没有任何不敬的意思,如果那是你工作的地方的话……我只是想问……”他搜肠刮肚地想寻找合适的词但还是想不出。当克莉丝汀开口说话的时候,他终于松了口气。
“我不知道,罗曼。那天下午醒来时我就发现自己在那里了。”她注意到了罗曼脸上的好奇,犹豫着该说出多少事实。这个人简直就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在她最需要的时刻赶到救了她。尽管他穿着得体,并且能说一口标准的法语,但她还是能看得出他并不是法国人。她猜他应该是哪个贵族的随从。事后证明她果然猜得没错。当他请她跟他回旅馆并为她包扎伤口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现在想来,克莉丝汀意识到跟着他走可能会让自己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但是此时她容不得自己拥有清醒理智的头脑了。
这家旅馆是全巴黎最好的旅馆之一,也是少有的没被愤怒的公社成员捣毁的旅馆。罗曼说这是因为有些公社头头们很喜欢他们所憎恨的贵族们的奢靡生活,所以总是在巴黎最好的旅馆里寻欢作乐。克莉丝汀想起了歌剧院,剧院往日的辉煌如今已经被洗劫一空了。那儿难道不值得保留
吗?
“公社党人抓了我和我的丈夫,他们杀死了他,我逃了出来,后来在逃跑中昏了过去。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处在那种境地了。”
说完她沉默不语。罗曼也为她感到心碎。
“我很抱歉,克莉丝汀。”
她低下头,试图掩盖夺眶而出的泪水。
“这一切还没有过去。如果有人认出我的话。”
罗曼俯下身蹲在她旁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
“你没有其他家人了吗?”
克莉丝汀摇了摇头。
“我父亲和我丈夫的父母都已经过世了。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巴黎……还有一些仆人,但恐怕现在他们都跑得远远的了。”
罗曼挑了挑眉毛。
“仆人……你是谁?”
克莉丝汀愣住了。应该告诉他吗?如果他的主人是那些下令杀死夏尼家族的人中的一员怎么办?她意识到她的姓氏对自己不利。公社党人要杀
死她和拉乌尔主要是为了得到他们的财富,就像他们对其他贵族所做的那样。金钱和权利始终是不分家的。她活着就意味着有权享有这笔财产
,而这种权利也意味着她一旦试图回到从前的生活就会必死无疑。她内心深刻意识到,克莉丝汀夏尼已经死在歌剧院的地下室里了。
“我丈夫叫查尔斯戴伊。”她撒了个谎说。“他是一个音乐家。我们用他演出所得的收入,过着非常安逸的生活。他有一点小名气,经常会直言不讳地大谈政治……他可能对什么人说了不该说的话。”
克莉丝汀擦掉眼泪,把手帕还给罗曼。罗曼似乎相信了她所说的。
“你们没有孩子吗?”
“没有。”她回答说。“去年我的身体很虚弱……医生建议不要孩子。”
罗曼决定不再继续打听这些让她伤身子的往事了,他显然对此深信不疑。这个姑娘很明显刚刚受了伤,而且他看得出来她现在极度瘦弱,脸色苍白。他不能丢下她,他知道。她深蓝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祈求他,他知道他不能把这个姑娘一个人留在巴黎。如果这么做,也意味着他
不能给主人带回去一个女人。不过,责任感还是战胜了恐惧感。
“克莉丝汀,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仰起脸看着他。
“正像我跟你说过的,我是一个随从。我的主人是冯艾尔森男爵。我到巴黎来是为了给他找一位新情妇的。”
克莉丝汀脸上露出一丝浅笑。罗曼不禁惊讶于她微笑的样子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丽。
“你的主人要一个跟班去给他找情【妇?”
罗曼叹了口气。“不是这样的,只是,呃,他从不离开庄园。她们其实算不上是真正的情妇。她们在某些方面更像……”
“JI【女。”克莉丝汀替他把话说完。罗曼并没有回答她,还是继续说下去。
“不过我不会把你带回去让你成为主人的情【妇的。”
她盯着他,罗曼意识到他的话可能又污辱了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那么地美丽。只是,主人想要完美的人。”
罗曼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他又说错了!
“我不是说你不完美!你是那么地可爱……呃,我是说,不管怎么说,主人不会让我把你带回去的!”
克莉丝汀看着这个可怜的人结结巴巴地辩解着。说实话,她完全没感到受到了污辱,
“他会不许你带我回去?”罗曼的话激起了克莉丝汀的好奇心。
罗曼点了点头,不禁被她美丽的面容所倾倒。“是的。主人不允许我带有着褐色头发和蓝色眼睛的女人回去。”
克莉丝汀轻蔑地哼了一声。上帝……她上次发出这种声音是什么时候?“好吧,我只能说你的主人一定经常这样发号施令。”
他笑了。他怎么不是呢!这姑娘刚刚从地狱走了一遭回来,现在正在试着重拾幽默呢。
“主人是有一点……古怪。”罗曼拿眼睛盯着地板说。“但我坚信他是一个好人。”他此时意识到他对此竟是完全深信不疑。他的目光回到面前的姑娘身上。“这倒是提醒了我,我正想问你一个问题。”
克莉丝汀抬起头来。
“冯艾尔森男爵掌管着很大的家业,但是仆人相比之下很少。我相信你跟我们在一起会很快乐的。要干的活真得不累,你还会有不错的住处和一日三餐,而且能受到保护。”他笑着说,“还有伴儿,要我说的话。”
他的语调又恢复了严肃。“我只认识你几个钟头而已,戴伊夫人,但是我讨厌让你这样一位年轻夫人沦落街头……甚至更糟。跟我们在一起,你会找到新生活的。我妻子会告诉你你需要了解的一切。她会像待女儿一样待你的,真的,克莉丝汀,你一点儿也用不着害怕。”
他站起来,重新整理了一下剪裁考究的西装,黝黑的手梳理了一下棕黑色的头发。
“罗曼……我不知道我行不行。我会做什么呢?我从来没受到这方面的训练,而且……”
“在这儿你一无所有了,克莉丝汀。”罗曼的话在她脑际回响。“除了痛苦的回忆。”
克莉丝汀当然知道他说的没错。她已经一无所有了,在巴黎,她面临的命运要么是坐以待毙,要么是流落烟花巷……可能两者都有。她打定了主意,知道罗曼所说的新生活正在前方等着她。尽管这并不是她以前所梦想的生活,但却是她自己的生活。这对她来说是一个重塑自我的机会 ……她最终会证明,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孩子了。
于是,他们在黑夜中离开了巴黎,出发前往法国北部一个美丽的庄园,那儿有一位古怪的主人正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