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正芳春》雨霖姈

11、雪

　　赵匡胤由于忙于正事，好久不曾来过，不过却多次叫人送来了些东西我也曾向送东西的人打听了一二，那些也只是说：“皇上国事繁忙，没时间过来，让我们照顾好您。”
　　我点了点头，就不再说什么了。每天看书，写字，有时候坐在案牍前发呆却不知道时间过得飞快，一开门就看见远远的斜阳西落，乌鹊南飞，廊亭、池塘、草木、全都印在淡淡思乡的铜黄色的余晖里，竟而失神，沿着高高的墙边往前走，手抚摸着那些斑驳长满青苔的墙面，以为这样就可以走到夕阳中去，可是不管我怎么走，却都是高墙林立。天空被朱红色切割的不成形状，远远的有人在歌唱，我扭头望去，却找不着源头，以为是幻听，也许是记忆里的某些片段被打开，以前歌声萦绕的风景已经随愈来愈近的北风吹散在各处。可我却愈见清晰的在梦里听到杨柳岸旁柳絮飘舞中千回百转的歌喉。总是被惊醒，总是痛哭流涕，眼看窗外竟然下起了大雪。一夜过后，从高高的围墙上和从墙外露出光秃的的枝干上积满的雪，就可以想象到外面到底是个怎样的景象。
　　几个宫女在长廊外搓着双手说道：“今年雪来的真够早的。”
　　“是啊！昨个夜里突然被冻醒了。”
　　“哎呀！你得多穿点啊！宫里可没人有时间照顾你。”
　　“知道！知道!”
　　我站在旁边静静的听着她们的对话,她们见我便行礼道:“大人。”
　　“你们知道哪里可以赏雪吗” 我问道
　　宫女说：南门的城墙上便是了，大人是南方人若要去赏雪得多穿点。不然北方的严寒，怕大人受不了。”
　　我一愣笑道：“谢谢姊姊提醒！”
　　宫女们捂嘴笑着离开。
　　还未出门便看见赵匡胤兴冲冲的走了过来，见着我了却又开始拘谨。
　　“这么大的雪，你一定没见过，朕领你去看看！”他兴奋的像个孩子胸脯因剧烈运动起伏的厉害。脸早已通红，我一下就明白了，突然眼角有点湿润，默默的跟在他的后面，明黄的长袍有节奏的起伏着，细致的花纹走线看花了眼睛。
　　穿过窄窄昏暗的楼梯，还未登上顶端寒意就阵阵袭来，我眼前一阵刺眼的白色光芒过后随即便看见一个辽阔的我从来未见过的白色沙漠出现在这苍穹之下，阳光下的平原闪着点点雪光，掉完枯叶的树木的影子，斑驳倾斜的印在雪地上，了无人烟的世界，就连明朗的天空也找不到鸟的踪迹。
　　城楼之上，只有风撕扯旗帜的声音。
　　我站在那里有雪□□冷的风吹到了我的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我握着双手。
　　“你不冷吗？”他见我一脸恍惚的表情把长氅披在我的身后问道
　　“北方干冷怎么比得了南方的湿冷？” 我麻木的说道，眼睛一直望着远方阳光灿烂的地方。
　　他握起我被冻的关节通红的双手，温柔的揉搓着，然后放进他的温热的怀中，我狠狠的掐了一下他心脏的部位。
　　“疼吗？”我问
　　“疼” 他说，凝视着我的眼睛，棕色的眸子里出现一些我熟悉的东西，
　　“活该” 我摩挲着，心像针尖刺。
　　“呵！” 他笑出声向我靠近，略带笑意嘴唇犹豫又冲动渐渐接近我的唇。
　　眼角瞥见一只鸟雀在城墙跳跃，来回觅食，羽翼间洒满冬日初阳的光辉，我的眼神随着它的跳动而被吸引，赵匡胤见我并没专心致志的看他，有些诧异，随我的眼神望去。
　　那鸟儿见有动静便扑棱着冲向云端，飞向远处，雪原上一个孤独的影子。
　　“别走！我不顾赵匡胤的愕然追随而去。
　　“别走！你要去哪里？带我一起？我奔向城墙边缘长风灌衣袖仿佛可以一跃而起在空中遨游我伸手去握它的缩起的爪，身体却突然往下坠，幡然醒悟时自己的已经半个身体已在城墙之外，赵匡胤一把抱住我，把我拉了回来坐下。
　　“李从嘉！你差点掉下去” 他惊魂未定。
　　我却像醉酒般的仰头大笑起来：“要是真掉下去就好了，一了百了。”
　　“你若死 ，我便追随你。”
　　“你这样说话哪里像个开国皇帝。”
　　“在你面前，我哪里是个皇帝。”
　　我理了理他的衣襟说：“开国明君，国富民强 ，留名青史，被千秋万代敬仰，而我只不过是你们胜利者脚下的一个小小的阶梯而已，早就被人忘却了。”
　　“没有你，要这江山有何用。”
　　“你这样和我这风流误国的昏君有何不同？”我不看他。
　　“李从嘉” 他失声喊我的名字眉间深深的落寞
　　眼前好似雾气蒸腾般看不清他的表情我挣开他的怀抱：“皇上，有人来了要是被人看见，又该骂我魅惑皇上，祸国殃民，臣先回去了。”
　　我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动，背影有些无助。
　　“我永远都不能回应你啊，别再等了。” 我抬头看刺眼的阳光，这天空干渴得好像再也看不见一点生命的踪影。
　　他突然追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腰间，柔软温暖的嘴唇和我撕扯，我感到唇间有血溢出，咸咸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和那深不见底的绝望和孤寂一起被吞下，平静的心像被石子划破的的湖面，涟漪荡漾，纷乱的心智。
　　“李从嘉，你的心一直不在我身边，那么远，我好像永远都抓不住。”
　　有眼泪掉在脸上温热的顺着脸颊落下。一滴一滴的落在雪地里每落一滴雪地上就出现一个冒着热气的窟窿就像一刀刀戳在心脏上的伤口
　　我躲开他的吻说道:“皇上，请您自重！今天的事就当没有发生。”
　　转身奔下城楼这一次他没在追上来，赵匡胤，我的心从离开金陵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不，是你坐上皇帝宝座那一刻就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