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正芳春》雨霖姈

12、回忆 小周后坐在

　　小周后坐在梳妆台前一言不发,微微低头,睫毛轻颤,漫不经心的抚摸垂在胸前的长发。我站在门坎处静默的看着她，我有点心虚，脚尖胡乱的划着地面。
　　记得第一次见她还是个孩子，扯着我的衣角一声一个姐夫的叫的欢快。我常常带她出宫玩，春季踏青，她看见一只蝴蝶便一个劲的追过去转眼间不见人影，我派了很多人去寻她到天黑，最后却在河边瞧见她一个人躲在树下哭泣，我走过去抱她，她起先一惊，然后抱我叫道：“姐夫！” 我安慰她说道：“走，我们回家。” 我背着她沿着河边走，墨蓝夜幕，星子稀朗可数，圆月倒影在河面上，零零碎碎，对岸幽幽飘来桂花香味，她一只手揽着我的的脖颈，一只手玩弄着我的长发，还放在鼻尖嗅。
　　“姐夫的头发真好看，好香，哈哈”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会便忘记了恐惧。
　　“嘉敏，我问你，你喜欢姐夫吗” 我逗她。
　　“喜欢”小孩儿立刻激动的勒紧我的脖子说道“姐夫喜欢嘉敏吗？”
　　“嗯” 我被她勒得不能呼吸，“嘉敏！快放手，姐夫不能呼吸了。”
　　小孩儿慌忙松手轻轻抚摸我的脖颈：“是更喜欢嘉敏还是更喜欢姐姐？”
　　“两个都喜欢。”
　　“那姐夫也娶嘉敏吧！”
　　“你还小”
　　“没关系，我会长大的，姐夫等着嘉敏”
　　“哈哈，等你长大姐夫就老了你就看不上姐夫了”
　　“不会！姐夫唱歌给嘉敏听吧。”
　　“姐夫嗓子哑了。”
　　“怎么哑了？”
　　“刚才叫你扯破了喉咙。”
　　“嘉敏给姐夫揉揉。”
　　“真乖。”
　　这小孩儿在回宫前便趴在我背上睡着了，梦中带笑，想必是梦见了开心的事情，我回头轻轻唤她，小孩儿动了一下，就又睡去。
　　焦急的娥皇看这情景不禁笑出来：“就让她睡这里吧。”
　　我点头，天边微微亮。
　　坐在床头的娥皇看着熟睡的嘉敏露出宠溺的表情，眼底尽是柔情，我站在身后给她揉肩她回头望我，明眸似水。
　　“我两什么时候也造个这可爱的小人儿？”我在她耳畔轻声说道,她拍了一下我放在她柔肩上的手,示意我不要在小孩面前瞎说。
　　“嘉敏睡着了”我说道。
　　“她睡觉浅，我这备了美酒”咱们去那边说。
　　我一阵欢心就差拍手叫好。
　　“你看你有酒便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难怪能和嘉敏玩在一起，昨天晚上若是你找不到嘉敏，我便不让你进门，以后可别私自带她出宫了，”
　　“姊姊说的是，弟弟下次再也不敢了”我揽着她的胳膊，把头靠着她的柔肩，我素来就喜欢对比自己大一岁的娥皇撒娇，她不像妻子却更像我姐姐，给我安慰，懂我一切，知道怎么响应我的需求。

　　“这酒不准多喝哦” 虽然这么说娥皇却已微醉。
　　“姊姊，再倒些，这点酒还不够解馋嘛。”
　　“不准”她故作生气。
　　“姊姊，姊姊”我晃着她。
　　“小从嘉！别闹”娥皇一脸红晕娇羞状靠在秀床旁，美眸动人婉转，微张红润的香唇，舌尖处一曲清歌绕梁传出，三月不觉肉味，闺房中挑逗般的暧昧气息愈来愈浓烈，身心好似都醉死在里面。
　　我着托腮醉眼望去。
　　“姊姊好美”这醉乡中的人儿紧紧把我魂儿勾走了一半。
　　她妩媚一笑：“哪里美了？昨个夜里担心一夜早上也没有好好梳妆打理就看见你两顽童回来了。”
　　“姊姊不管怎样都美呢，我能够娶你也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
　　“呸呸呸，醉言乱语”娥皇咯咯笑个不停。
　　“姊姊，我刚自个心里做了一首词，念给你听，我做到她身旁讨好道。
　　她靠向另一边点头微闭双眼
　　晓妆初过，沉檀轻注些儿个。
　　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
　　罗袖裛残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
　　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她听完唇角微泛笑意，睡意朦胧。我不自觉的去抚顺她微乱的鬓发，对她信誓旦旦的说：“若不是生在帝王家，我愿带她归隐山林，离开这是非丛生繁芜的地方与她相濡以沫到终老。”
　　我以为自己可以守护她一生，以为眼里再也放不下别人，以为今生今世就只有她一个妻子，我吻她的手轻轻贴着自己的双颊。
　　但是我忘记了一件事，就是这个世界诱惑太多，残忍的时间给我带来了一个巨大诱惑，而我最终没有抵抗的住。什么情比金坚，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在时间面前都变成了一捧黄土从紧握的双手的缝隙间散去，全部当成了笑话。
　　娥皇病倒，终日卧床昏昏睡睡。我守在床边看着她日渐憔悴，心也一天比一天沉重，我求天求地希望她快点好起来，可不知老天有没有听到我的祈求，娥皇的病一直不见起色，我魂不守舍的走在回廊前，仿佛末日来临。浑浑噩噩之时抬头却望见走廊尽头一女子立在那，眉眼之间和娥皇相似，就算没有倾国倾城之貌，也算是顾盼神飞之容。她见我，便娇声叫道：“姐夫！”
　　姐夫…… 我愣在那里，迷糊的脑袋不知怎么回应，口中默默念叨的却是:“娥皇…… 不不不，你是 …… 嘉敏？”人影恍惚。我挡住刺眼的余晖
　　这可伶可俐的人儿，就在这不怎么明媚的春日中映在眼中那片湖水之中，我迷惑过，在和她私会后痛彻心扉的反省过，真的是爱吗？还是因为我太过寂寞？我不是一直爱的是娥皇吗？现在是怎么了娥皇正躺在那病床上性命堪忧，我到底在做什么？李从嘉你这个混蛋！我像掉进了漩涡中不能自救。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娥皇最终还是知道了我和嘉敏的事，她躺在床上撇过脸不看我，她没有哭，是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吗？夕阳在对面墙上胡乱的刻画着凄凉，房间里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花落满前庭，有鸟雀在寂静的空隙间叫着，翅膀的影子从门前掠过。
　　“娥皇”我轻声唤她，她不做声，好一会她挣扎要坐起来，我忙走过去将她扶起：“好好照顾嘉敏” 她虚弱的说，眼神恍惚“我不该发脾气的，生病以来都是你照顾我，自从嫁给你，我从未受过委屈。这样的福气不是所有女子都可以享受得到的，我真是不知足”她靠在我胸前面庞毫无血色嘴唇泛白“只可惜我再也不能为你唱歌了，你的那些词，每一句，每一个字都记得，每天都会反复去记，我爱唱它们，看见它们就像看见了你”
　　我抱紧她已经瘦骨嶙峋的身体，眼泪翻滚。
　　“我只求你好好照顾嘉敏，我只有这一个妹妹，我看的出来她爱你，她明亮的眸子里是你，写的每一个字里行间是你，说每一句话里都是对你的爱意。”
　　我吻她的脸颊，滚烫的泪水灼伤紧紧靠在一起的身躯，穿肠灌肚的疼。
　　娥皇的声音渐渐微弱，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身体被碾碎得血肉模糊。
　　“从嘉！” 小周后明若秋水的双眸在镜中看见我，便惊喜的喊道，关心的话语把我从回忆拉扯回来。
　　我走过去接过木梳，梳齿穿梭于顺滑的青丝间，缠绕手指的便是挥之不去的烦恼：“让你担心了。”
　　我从身后紧紧环绕她，闻她的发间香味，吻她细腻的脖颈的肌肤。
　　“没日没夜的担心，原来的红润的人儿都憔悴成这样，苦了你了。”
　　我闭上双眼感受这难得的安心。
　　她回抱我，头靠着我凉透的胸膛。
　　“自从你跟了我，没有一天不过的担惊受怕，现在还与我沦为阶下囚，我对不起你，这一生我已经没什么给你了，下一世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只愿陪在你身边”她抱紧我“就算我是姐姐的影子也好。”
　　我吻她的额际：“我心里只有你，从我们成亲那天起，我就只有你了。” 我第一次撒谎，而且是对这个只爱我和我相依为命的女人撒谎，我突然觉得自己可怜可悲得无药可救。刚刚还在和赵匡胤暧昧不清，现在却违心的安抚这个柔软的像春雨般的女人，我真不愿伤她。
　　“今日看雪看的怎么样？”
　　“他赵匡胤自以为是，了无生机的雪原让人越看越心生绝望，我便回来了” 我有意要挖苦他。
　　晋王说见你差点从城楼摔下来，我一听害怕至极以为出了什么事。”
　　“晋王？”我心中咯噔一声，暗地里思忖难道赏雪之时的事他都看见了？
　　“他送来一堆说是预防伤寒的补药”小周后指着桌上大大小小的药包。
　　“晋王他还有说什么吗？”
　　“这”小周后疑虑不知怎么接话。
　　“怎么？”
　　“他说若是你病了皇上又该几天不上早朝，不理朝政，就只会往你这跑。
　　说你如同祸水比花蕊夫人还要会迷惑人心，我觉得他是有意侮辱你便和他理论，他却得寸进尺说道，哪天封我一个晋王妃当当，让我和你平起平坐我说不过他，便坐在镜前生闷气。
　　“晋王为人口不择言,不要理会他,他有没有伤你？”我问。
　　小周后摇头随后像是问我眼中闪过依稀担心“从嘉皇上真的对你……”
　　“莫要听别人瞎说,皇上后宫佳丽三千而且现在专宠花蕊夫人，怎么会在意我这男儿之身，我打断她的话将她脸对着我，看着她的双眸。
　　“我给你画眉。”
　　小周后欣喜万分，转身去拿眉笔。
　　偷偷抚摸被吻过的嘴唇，心中早已无底气和这天一起阴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