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缘》落璧成泥

4、途中杂事

　　第二日董云婉在船头遇到看了大哥，说着便说到了程氏。董阳翟年十七，但因为董励着重教育培养，看着很是成熟稳重，今年春闱名上杏榜，已经是贡生，只等来年殿试，志在争夺一甲之位。董励很是满意这个嫡长子，因此如今很多事情都跟他商量着。董云婉想问他具体怎么安排程氏，就这样放下船也不是事儿啊，就算给了银钱，一个弱女子也是很危险的，便问：“大哥准备怎么安排程氏，有妥当的法子吗？”
　　“她若是想回乡我就安排人护送她回去，若是~~~，总之最好不要领回府去。”董阳翟也有些烦恼怎么安排，扔下又有点不近人情。
　　“嗯，也只能这样了。”
　　“婉儿不必忧心，一个小女子罢了，虽说要防备，也没到自危的地步。”董阳翟见妹妹有些担心，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了。
　　“说的也是，是我多虑了。”董云婉抚着鬓边的流苏，笑道，“说起来，后日就能到京了吧？”
　　“是啊，后日傍晚，婉儿都离开五年了，到时看看京城有什么变化。”董阳翟宠溺地看着自己唯一的亲妹妹，恍惚中似乎看见了母亲的影子。
　　“京城变没变化我不知道，但是我却是知道哥哥身边可是有变化的，果然文人雅士都是喜欢红袖添香的。”董云婉眨眨眼睛，调皮道。
　　“那个小子又跟你胡说，不过是个丫头。”虽这样说，微微翘起的眉眼却出卖了内心，可见还是喜欢的紧的。
　　“香斓姐姐是个好的，哥哥必是不会辜负的，只是分寸上还是要把握好了。”董云婉自是知道很好，可是哥哥以后还是要娶亲的。
　　香斓是董阳翟在路上从一群乞丐打斗中救出来的，董云婉还记得香斓买进府时面黄肌瘦，可是很是机灵，能干又能吃苦，母亲看着好就放在哥哥身边服侍，一直以来很是尽心尽力，渐渐成了哥哥身边贴身的一等大丫头，如今也十六了，想来她也是真心爱着哥哥的，不然那样一个倔强的女子，竟肯甘心为妾。
　　“婉儿还不相信哥哥吗？走吧，船头风有些大，还是进去吧。”说着转身和董云婉往里走，却发现程氏在转角处，见他们迎面走来有些不知所措。董云婉见了便知道是那个程氏，回头示意哥哥先回。
　　想着后天就到了，不如先问问她如何打算，毕竟船上也就她一个女眷，便对她说道：“一起去客舱坐坐吧，你身子还虚不益吹风。”
　　程氏看她装扮气质不俗，知道肯定是这家小姐，虽然年纪不大却也不敢轻视，便答道：“好。”
　　两人进屋坐定，董云婉便问道：“程姐姐这几日住的可舒心，不知身体如何了？”
　　“承蒙小姐和主家照顾，奴家已大好，在此拜谢主家救命之恩，来日定当结草衔环来报大恩。”说着欲跪倒在地。
　　“快快请起，当不得如此。听程姐姐谈吐不俗，想必家中也是书香门第。”董云婉见她进退有礼，谈吐得体，虽行动间有些怯怯的，却对她印象好上几分。
　　“奴家的父亲乃是当地举子，生母是父亲的二房，难产早逝，父亲怜惜对奴家也是悉心教导，只是三年前一场大病去了，大娘伤心也病了一场跟着走了，家中只剩嫡出兄长。只恨兄长软弱，又经不起新嫂挑唆，就把奴家配给了城北的一个病公子冲喜，实际却是拿我换银子的。嫁进去第二天夫君也去了，婆家说我是扫把星将我赶了出来，后来就···”程氏说着就嘤嘤地哭了起来。
　　董云婉见她哭得伤心心里也不好受，想着世上竟有如此狠心的兄嫂，又有如此恶毒的婆家，便道：“只是我们后天就到京城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承蒙恩人搭救，感激不尽。等后日到京城，奴家自当离去，不敢给恩人添麻烦。”程氏道
　　“那你孤身一人如何生活？你生母那边没有亲戚吗？”董云婉也知道她有那样的兄嫂必不会回去了，只是董云婉年小阅历不多，不知道乡下里能纳妾的本就不多，大多是卖了死契的婢子一步步熬上来的婢妾。
　　“奴家长到这么大，从不知生母那边的亲戚，想必是早没了联络。”程氏低声道。
　　“那你到京后有什么打算吗？怎么生活？”
　　“承蒙恩人相救，奴家有幸捡回了一条命。俗话说的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奴家还有一双手，虽说日子可能苦点，但定是能养活自己的。”程氏倒是很希望留下来，可是看得出来人家没这个意思，何况这样的人家，留下来的话肯定是要签卖身契的，她也有些不远愿。
　　董云婉见她有主意，心里也欢喜，觉得她是个令人敬佩的女子，便道：“如此甚好。”就不再多说什么。
　　大梁民风开放，女子完全可以在外谋生的，到时让哥哥给些银两便是。
　　却说董阳翟听了妹妹的转述，觉得程氏倒是个明理之人，又觉得她要独自谋生的勇气着实让人佩服，便在她临行之时介绍了一个去处给她，至于后来过得如何，暂且不提。
　　董云婉知道哥哥会妥善安排好，就没有再过问，而她自己则是慢慢地打起了精神，没了娘亲，她还有哥哥弟弟，还有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