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猜我有多爱你》宋小然

9、9.秋·冷雨

　　学生时代，能有一个人陪你一起自习是一件多么令人向往和还念的事情，两人一马，明日天涯。我们用沉默定义了青春的容颜。

　　那时候天，湛蓝。没人知道自己的下一站是哪儿，遇见谁，会做什么。

　　没人知道，一个叫张小墨的差生发誓要努力学习，他把“萧清”和“努力”字字力透纸背地写在了日记的封面里。哦，我亲爱的张小墨，我真的很想拥抱那时候的你，你真的很让人心疼。

　　还是换回第一人称吧，那些经历还像是昨天里的小溪，凉得直让人打冷战。

　　每天我还是会在放学后和萧清一起看书学习。那天我给了她一本书，《彼得·潘》。

　　“这是我最喜欢的书。里面讲述了一个哀伤的故事。小飞侠彼得潘勇于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一起住在梦幻岛里。可惜他永远也长不大，哦，不对，是他自己不愿意长大，所以他就永远也学不会担当，永远也不懂的什么是爱，永远是一口乳牙，永远让别人痛并笑着原谅他的错误。” 我把书郑重其事地放到她桌子上，仿佛是在执行机密而庄严的任务，容不得一丝马虎。

　　“哦……谢谢。”她礼貌地拿起书，“我很喜欢。谢谢。”

　　第二天，她也给了我一本书，不过我从来没看，一直放在高高的书架里。

　　关于学习，我真的很努力了，很努力了。可是每次的排名我都和萧清差了那么几行。

　　她是学习委员，我就故意在自习课上闹她，老是把笔成心掉在地面上发出声音。我还给别人写各种纸条，在她眼皮底下传来传去，其实我很想给她写，就是不好意思。故意下座位，故意突然傻笑，她也从来不说我。我有这样的特赦所以为所欲为。那时候不懂浪漫，没有芬芳，只是单纯地想让她看见我，就像我每天都看见她一样。

　　秋游。最悲壮的秋游。

　　萧清主动找到我，要和我坐一排座位。我当时欣喜若狂，可是还是装作若有所思：“我考虑考虑。”在别人的眼中，我们应该算得上冤家，这次我们俩要是挨着，全班估计都会沸腾了。

　　我看着她期望的眼神，终于演不下去了，笑着说：“嗯。服从女王吩咐。”

　　她使劲拍我后背，揶揄道：“还跟我摆谱。演技太烂了，自己都笑了。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女王，小的遵命。”我自从认识她以后，改变很多，偶尔也会讲讲笑话，耍耍幽默。

　　那是一片天空一样的海，面向海风，我无助地想起了宋静远，他说过，以后有机会一起去看海。有些人从来不属于你，可是他们会在你的记忆力作祟，让你时常笑着流泪。为了这些一闪而过的身影，我们一辈子只做两件事，回忆和寻找，那怕身边一个相似的容颜，也会勾勒出你们曾经说过的永远。海浪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冲刷着海岸，不需要语言，遇合尽兴，只有干干净净的缄默与存在。同学们在沙滩上追逐，嬉戏，快活地把同伴扔进水里。我想起了童时的那双眼睛，细细长长的，像两个弯弯的月亮。

　　“张小墨，你干嘛呢？是不是傻了？”萧清那个细细的声音，无论多远，我都分辨得清。

　　“嗯？哦。我……”

　　“怎么还吞吞吐吐的，跟个小女生似的。”她歪着头，调皮地眨眨眼。

　　“嗯……猜猜我有多爱你。”我想到了宋静远，就想到了他曾经对我说过的话。我伸开双臂，以为她会像我儿时那样，给我一个深邃如井的拥抱。可是我看到了有史以来最错愕的错愕，她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可是我不明白，难道她不喜欢我，有这么不可思议么。

　　“对，对不起，你可能误会了。”她不看我，连影子都变得恍惚不定。

　　“我，误，会，什，么，了？”我一字一顿。

　　“我不想伤害你，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孩子，我就像你的姐姐一样关怀你，可是不知道你还有别的情感，对不起。”她一抬头，眼底溢满了悲伤和泪水。

　　“那，我们重新来一遍好吗，就当刚才没发生过。”我用了一种乞求的声音，自尊什么的都放下了。

　　“不好意思，我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现在我觉得为了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我还是告诉你吧，我，我在和，在和□□交往。”她直视着我，几欲要洞穿我的灵魂。

　　交往？我很不理解这个生涩的词汇，难道只有说好了在一起，才能开始彼此喜欢吗。

　　“□□？他哪儿比我好，我学习现在比他强，我的头发也剪成了你喜欢的学生头，□□可是板寸啊！”我实在想不明白。

　　她笑了，夹杂着无奈和释然：“我觉得你还只是个小孩，□□比较成熟吧。学习成绩，发型，这些外在的东西不说明任何问题。”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怜悯的神色。谢谢，我不需要。

　　我就不明白了，□□哪点成熟了，他只不过比我高比我壮，可是他的内心比杂草还荒芜，上课还偷看漫画书，玩游戏机。我这时突然觉得萧清很可怜，她竟然被一个人的外表迷惑，还口口声声说她不看重外表。

　　我能做的只有沉默和无能为力的伤心。

　　“他平常不爱说话，所以很成熟。你有时候乱闹，而且有时还很贫。”

　　我差点泪奔，她难道不知道我是为了她才爱说话，爱闹人的么。

　　“我……”简直无话可说，“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坐一起”

　　“哦，内个，我是和□□拌嘴来的，一赌气就......”她有些抱歉。

　　“嗯。我明白了。”我不敢再问下去，我怕我问她为什么那晚会去球场，然后她会说她是去找□□。我怕我问她和我一起写作业，然后他会说是在等□□打完篮球一起回家。背着我他们竟然这样。萧清我跟你说你失去我了，你再也找不回来了，真的。

　　那天以后我就特别讨厌“交往”这两个字，这两个字仿佛承载着一切爱与不爱污浊的法则。

　　这盆冷雨浇得我还没明白，父亲那边又让我醒不过神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