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猜我有多爱你》宋小然

8、8.夏·蝉鸣

　　开学之后，日子就像画室里陈旧而安静的榉木窗棂，虽然悄无声息，但也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剥落，露出少年们蠢蠢欲动的梦。

　　不出意外，我的身高还是稳稳地坐在第一排。萧清就在我的斜后方，上课时我稍稍一转头就可以看见她认真听课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犹如夜空中的谎言那样美丽。

　　我总是想，她的成绩一定很好。

　　我总是想，我在她眼里会不会是垃圾。

　　□□坐在我们组最后排的位子上，他总是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并且他的回答从来都是天马行空，或者说得驴唇不对马嘴，全班会因为他的回答被逗得哄堂大笑。有时候，他站起来，什么都不说，只是把“呃”拖得很长，然后仿佛恍然大悟了一般地拍一下手。这都能笑翻全场。包括老师，即使老师装作严肃，但是我也看见了她眸子里闪瞬的笑意。可是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笑。我转头望着萧清，她，也笑了。

　　可是，萧清，萧清，你不该笑的，因为我嫉妒。老师从来不叫我起来回答问题，所以我不可能回答出一个惊世骇俗的答案让你钦佩，亦不能像□□逗你开心 。虽然你笑的很好看，就像那些五光十色鲜艳欲滴的葡萄，可是你不该笑的，我希望你只对我笑，真的。可惜这些话我只能封存在心里，任它蔓延发酵。我真的很失望，真的很难过。

　　体育课上自由活动的时间，男生们都会打篮球，虽然都不是打得很好，但是他们还算自得其乐。我呢，我每次都会被叫上打篮球。

　　“张小墨张小墨，打球吧。”那个孩子的样子我已经记不清了。

　　“嗯……我不打。我打得太差了，个子又矮，估计连球都沾不到。”我耸耸肩。其实我也很想打球，很想在女生的欢呼声中飞翔，可是我又瘦又矮，跑步还很慢。

　　“打吧，练习练习。”他们每次都会强拉着我加入，然后在分成两队的时候，把我推来推去。

　　“张小墨归你们队吧。”

　　“归你们归你们。我们几个都说好了。”

　　“要不这样，还有二十分钟，十分钟归我们这边，十分钟归你们。”

　　“成交。”

　　他们相谈甚欢，完全不顾我的感受。我心里明白，每个男生在我面前都是篮球巨星，不是乔丹，就是詹姆斯。他们想让我加入，就是为了断掉我的运球，晃我几下，站定，在我面前高高跳起之后，投篮。他们玩儿的是篮球，我完全是在练习折返跑。

　　我的自尊也随着别人的进球碎了一地。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人群中你掉了很重要的东西，可是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挤得你蹲不下去。

　　每次我都看到一起打球的□□远远地望着我，眼里流露出怜悯的神色。谢谢，不过我并不需要，你的怜悯反而让我更难过，让我自己清醒地意识到我是个弱者。

　　我后来在宿舍里贴了各种球星的照片以激励我上进。每天晚上大家都在宿舍里学习或者看电视的时候，我都会悄悄地溜出去，一个人在静阒的篮球场上默默地练习，转身，过人，投篮，不中。我幻想有一天我能以极速的方式长高，然后球技叱咤球场。

　　我坚持了一年，可是我还是很矮，手臂的力量勉强把篮球扔上球框。

　　这一年，我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和萧清相识，相恋，争吵，分手，尴尬，释怀。我基本上没和她说过几句话。

　　直到有一天她说：“那天晚上我去球场，看见你练球了。”

　　“嗯，是我。”我的悲伤洒在了窗外的风里。我知道我打球的样子有多么不酷。我想我体育课上当着她打球就够丢人的了，这下她又撞见我练习，而且我依旧很差。我知道体育课上是男生展示自己的大好机会，跑步时，有些男生超过我一整整圈，他们跑到我身边的时候，都会慢下来，拍拍我的肩膀，然后扬尘而去。力量练习的时候，有些男生力气大，就会把我举起来，然后别的男生也纷纷跃跃欲试。我知道这些萧清都看见了。可能在她眼里，我真的和废铁别无二致。

　　“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行的。”萧清的语气里完全没有嘲笑，可是我还是很伤心。对不起萧清，我辜负了你的期望，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哦，对了萧清，你大晚上的去篮球场就是为了看我？”我半开玩笑地问，完全没有让她回答的意思。

　　“不好意思，不是。我是有别的事，不过不能告诉你。”她给了我很正经的回答，反而让我很不自然，我根本没想质问她到底去干吗，这样好像我很爱管闲事似的，天晓得大晚上的她去球场干嘛。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打球了，体育课我根本就不去上课，呆在班里看一些难过的书。

　　后来的一天放学，老师叫我去办公室，无非就说了什么我应该上体育课啦，这样可以锻炼身体，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集体荣誉。我连声说是是是，可是我还是决定以后死活不上体育课了，除非学校开除我。

　　老师说了将近一个小时，我偶尔回应，她觉得没意思了，就让我回去了。

　　回到班里拿书包，我看见了萧清还在那里学习。

　　“萧清，你还没走，待会儿生活老师要去点名儿的。”

　　“我走读，想把作业写完了再回家。”她从课本里抬起头，露出那种认真的神色，眼睛亮晶晶的，犹如星夜里的谎言那样美丽，让人不知不觉地沦陷。

　　“嗯。那我能和你一起写吗？”我声音有些颤抖，生怕她拒绝。

　　“好啊，省的我一个人无聊。”她倒是很大方，我收紧了的心一下就轻松了。

　　我从我的位子上拿起书包，刚放倒她旁边的位子上，她就突然叫我：“张小墨。”

　　我想你刚说好，现在又要变卦呀是怎么招。

　　“你不是说生活老师会点名儿吗？”哎呀，吓死我了，她怎么想起这个来了。

　　“哦哦，没事，她不认识我，别人会帮我签到吧。”我知道没人给我签到。

　　就这样，我们每天都会在一起学习到很晚。我们很少说话，我觉得这是她在很特殊地在心里优待我，而我也一样。爸爸后来给我买了MP3，我就放了很多她喜欢的歌曲，不过她从来没和我说她喜欢过什么音乐，我都是在她和同学的谈话中无意听来的，我希望她能觉得我们有相似的地方。

　　时间就这样单纯地流失多好。

　　可是期末考试，她果然很优秀。

　　我，果然是块不折不扣的废铁。窗外的蝉鸣让我更加无所适从，太阳的炙烤似乎耀我致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