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春·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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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把你比作日光吗，我是说，春天的日光。我以为我的心不会再加速地跳了，我以为我已经累得再也爱不上谁了，谢谢你，是你让我觉得，这个人情稀薄的世界还有一丝温暖的慰藉。希望我们不要输给时间，亦或是世情。
我们新生每年都会军训。军训这种东西，一方面增加所谓的团队意识，以便老师今后的管理，另一方面，大家会在这样咸涩的汗水里变得熟悉，拉近同学距离。可是这两点之于我来说，只是个摆设，在童年的岁月中我已经练就了漠然的禀赋。如果那样也算童年的话。
记忆中那是一个很大的训练基地，每天绕场跑一圈我都会眼前发黑。
我们各自拉着自己的行李，忙着抢路，大家基本都想要睡在上床。我听说来的不止我们这一个学校的时候，我就在心里悄悄地想着，宋静远会不会也来了。
可惜我不会魔法，我的生活也不是电影，他果然没有来。有些时候，我们会在心里默默地想一个人，以为他就在身边注视着我们，回头发现他不在，嘲笑自己一下，继续前行的路，把他放回心里，收好。
我在大门口等了他一下午，直到巡逻的教官把我拎回宿舍。同学们都已经选好了自己的床位，给我只剩下了一个靠窗的下铺，因为他们说窗户晚上会开着，刮进来的风会把人的鼻子吹歪。
八月的尾巴上，还是有些热得难耐，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起了儿时妈妈哄我入睡的歌谣：摩挲摩挲肚儿，开小铺儿，又卖酱油又卖醋。说它是孩子的《诗经》也不为过，谁小时候没听过几个“老妖婆”“黑风婆”的故事？那些熟稔于心的押韵，早已融在了我们的血液里。
落下沉沉的夜幕之时，竟然有鞭炮烟花升空。我们当时都以为是欢迎我们来训练，后来听教官说，是军区的上校结婚，之后他的脸变得丑陋而世俗，听说那个新娘很年轻呐，估计我们上校比她爸爸都大。我突然为那个年轻的女孩黯然神伤，可惜了大好的青春，都要献给一个不爱的糟老头子，默默地为他洗衣，做饭，生子，然后在白头的岁月独身一人。要是我认识她，天涯海角我也带她走，所幸，她不过只出现在我的一声叹息里。
我看着外边的烟花，手足无措。我想，宋静远，我看不到你的日子，我的心和烟花一样，升空，绽放，洒落一地痛楚。对不起，我的感情有限，我就要把你忘了，请你也不要记得我，一定不要记得我，这样我就不会算叛徒了吧。
第二天的训练很累很累，汗水把我的脸腌得生疼，可是没人去擦，也没人敢擦，烈日下的我们都变成了寒冬的蝉，一声不吭地接受酷烈的锻造。
是夜。疲倦袭上我的枕头。可是我就是睡不着。窗外的星空明媚，我又想起了宋静远的笑容，两个细细长长的月亮。
这样的日子我肯定坚持不下去，所以我谋划着装病。
翌日。
“教官，我突然腰有点儿疼。”我举着手，希望我能休息休息。
“人不大，长得还挺全，小队长带他去医务室，快去快回。”掷地有声的回答。
小队长走过来，个子很高，不怎么瘦，在军装的衬托下显得铿锵有力。我们一边走一边聊。
“我叫□□，筱是竹字头然后加上悠闲的悠的上半边儿，雨就是下大雨的雨。”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那个年代的孩子，都喜欢说自己的名字是由哪几个字组成。
“啊？竹字头然后加上悠闲的悠的上半边儿？那是字吗？”
“就念筱。对了，你叫什么啊？”
“我叫张小墨。墨水的墨。”我突然觉得很累，不想再说话了，认识一个人，我就要说一遍重复的话，这让我很别扭。
“哦。”
到了医务室，真是啼笑皆非。
一个外地口音的大妈问我：“你哪儿难受？”
我指了指我的腰：“这儿。”
她让我脸朝下躺在诊室的床上，然后就开始用力按我的后腰，特别使劲，我跟她阶级敌人似的。
“这儿疼吗。”
“诶呦，疼。”
“这儿？”
“疼疼，疼。”
“这儿呐？”
“啊……”我心说了，大妈您用那么大力气，我能不疼吗，请您下回轻点儿好吗。
“哎呀，你这个，你这个不好办，可能是肾结石。”
“嗯。”我不傻，我知道我不结石。
“跟你们教官说，你这个不能训练了，等我给你写个诊断证明啊。”
磨磨蹭蹭地回到队伍前边，教官问我怎么了，我有点儿不好意思说，就很犹豫地要把“诊断证明”递给他。谁知到我们的小队长，“叭”一立正：“报告教官，他得的是肾结石。”
全连都笑了。我真是服了这个叫“□□”的小队长了，还小雨呢，整个一个傻大傻大的暴风雨，把我淋得这么尴尬。
从那以后，他们都管我叫“结石王子”。不过也好，我不用训练了。
一个人在宿舍里实在是无聊，我就试着爬上床的“二楼”，幻想着我是士兵，敬礼，然后自豪地说：“长官，任务完成。”我在没有人的时候，竟然做出这样孩子气的举动，我自己都吓到了。
我本来是想跳到临位的上床去，可惜，我直接从中间的过道掉了下去。
着地的一瞬间，我听见很闷的一声。
眼泪齐刷刷地掉了下来。我躺在床上也不是，我下地站着也不是，怎么招呆着我的左胳膊肘都是很痛。我走出宿舍，想去找教官。走到一半儿就坐在地下，看着自己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洋灰地上。
“你怎么了？”一个细细的声音问我。
我仰起头，由于泪水的缘故，看见了一个面容模糊的女生，突然觉得自己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就笑出了声：“嘿嘿，没事儿。我就是摔了一下，有点疼。”
“你怎么还笑，我领你去医务室。我是女生的小队长，我认识路。”她的话有不容置疑的魔力。
其实我也认识路，可是我还是说：“嗯。走吧。”
到了医务室，还是那个外地口音的大妈。
她又开始她的招牌——用力按。我的胳膊肘被她一按瞬间就更疼了，之后她说了一句我估计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话：“你觉得你的胳膊肘骨折了吗？”我想我要是知道我还来找你么。
“嗯。没有没有。”
“那就行，我给你一瓶喷雾剂，应该是一天喷三次吧。”我总觉得我跟小白鼠没什么区别了现在。
“对了，上次那个肾结石的药我还没给你呢，我差点儿给忘了。”这都能忘，亏得我没病。但是当我想到那个女生还在旁边的时候，脸瞬间热得不行，大脑供血一下就足了。
医务室的门外，并不浪漫，就这样我认识了她。
“我叫萧清。”
“我叫张小墨。”
她后来告诉我，那天我蹲在路边一边哭一边抹眼泪，跟个没人捡的小孩儿似的，看了就让人心疼。我笑着跟她争辩，我那时候才不是小孩儿呢。
我成了全体同学的笑话，男生女生，大家都知道了“结石王子”从上铺掉下来了，还哭鼻子，最后让女生小队长给送到医务室了。后来的版本很热闹，被大家赋予了各种各样的色彩，悬疑的，搞笑的，爱情的，推理的，职场的……孩子们的想象力是无穷的，你提供给他一个切口，他会还你一个世界。
可是我只记得：
“我叫萧清。”
“我叫张小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春·日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