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猜我有多爱你》宋小然

4、 4.搁浅的时光

　　宋静远真的走了。可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明明说我在他的生命里很特殊，说我们永远是好朋友，怎么会骗我呢，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他的座位空了好几天，我都安慰自己是他生病了，或许是去亲戚家玩儿几天就回来。我依旧很早来教室，等着他，等着他拽我走，等着美美地吃一顿早饭。

　　他再也没有来。

　　他再也没有来。

　　周一的班会上，老师读了宋静远写给全班的告别信。我的大脑顿时变成了一个失去信号的收音机，哇哩哇啦乱响，根本听不见老师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难过。等我回过神儿来，下课铃已经打响了。我走到老师面前，让老师把宋静远的信给我，第一我上课什么都没听，第二我和宋静远连合照都没有，把信留给我也算个念想。有时候就是这样，往往对于我们很重要的人，连说再见都来不及，或者是不忍心说吧。老师说，哦，对了，他也给你写了一封信，你和我到办公室去拿吧。

　　白白的信封上写着：张小墨（樣）。其实他在我名字后边写的不过是个繁体的“样”，港剧和日剧，还有一些动画片里都会这样写，虽然不怎么玄妙，但当时我觉得，他写这封信一定很小心，字斟句酌。

　　哦，我亲爱的小小少年。

　　把信拿回班里，我坐立不安。特别特别想看看他到底给我写了什么，但手仿佛被施了黑魔法，怎么也狠不下去打开这封信。一会儿把信放包里，一会儿又拿出来看看，确定一下信还在。我说下节课打开，没打开，下下节课打开，没打开。时间仿佛都凝固住了。终于，终于放学了，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家的。一夜没睡。我想，明天早晨打开吧，不能再推了。

　　第二天，我来到教室，拿出信，屏住呼吸，庄严地轻启信封，我真的是感觉绷不住了，真的要哭了，可是当我看见了信的内容，眼泪愣是给憋回去了，一整张A4纸上没写几个字：

　　长不高的张小墨：

　　我真的走了，再见。

　　宋静远

　　跟我没话说么，就告诉我他走了？他不告诉我我也知道啊，难道他是怕我不相信。我以为他会像电影里演的似的，写上多少多少年后，在我们一起待过的地方见面。哪怕你写几句怀念的话也好啊。什么都没有。宋静远，你就装吧，其实我知道你有很多很多话和我说，我也是一样。不过可惜了这些话，我们都没机会彼此再讲。

　　你真的走了么，可是我觉得你还在。我跑到我们一起吃泡面的天台，我跑到我们一起逃课的走廊尽头，我们一起挨批的办公室门口，我们打架的角落，一楼，二楼，三楼……。哪里还有我没去的地方？只剩女厕所了。我站在女厕所的门口大喊：“宋静远你给我出来，你出来，你肯定在里边。”可是无论我怎么喊，你都不会出来了。路过的老师像看神经病一样看我，我根本顾不得这些了。

　　你到底在哪呢？

　　原来，你被写在我的心里，挥之不去。

　　转眼就到了五年级。少了宋静远的日子，没人和我说话，我也落得清静。合唱队的进展不错，男生第二个主唱是我。我还是瘦瘦弱弱的，班里所有的男生都比我宽上一圈。

　　云淡风轻的天空闪烁着九月的飒爽。天边成群的大雁寂寥地飞过，仿佛一群黑压压的行人默默地赶路。

　　音乐老师问我：“你长大了的时候，想做什么呢？”

　　我转向她，淡淡地背诵书里我最熟悉的章节：“有那么一群小孩子在一大块麦田里做游戏。几千几万个小孩子，附近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大人，我是说——除了我。我的职务是在那儿守望，要是有哪个孩子往悬崖边奔来，我就把他捉住——我是说孩子们都在狂奔，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儿跑。我得从什么地方出来，把他们捉住。我整天就干这样的事。我只想当个麦田里的守望者。”

　　老师笑了：“那是别人想出来的职业，不是你自己的，你呢？”

　　“嗯。”我想了想，“那我就当个好妈妈守望者，让家庭都幸福，没有第三者。让好妈妈永远没有坏脾气，可以一直很宠爱很宠爱自己的孩子。”

　　老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老师，其实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有点夸张地说，我们家里从来没有人，偶尔我的姥姥会来看看我，但也不陪我睡。”说完我怕气氛太沉重，就眨了眨眼睛。

　　她把我搂在怀里：“其实你这孩子，我一直觉得你很成熟，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总是心事重重的。但了解你的经历之后，我真的很想抱抱你，就像现在这样。”

　　我挣开她的怀抱，笑嘻嘻地说：“其实我很会做咖喱哦，这样吧，反正我们家没人，您周六来好不好，我给您做咖喱怎么样。”说完我就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嗯，好吧，你说你要什么材料，我提前给你买好了。”老师虽有些讶异，但整体来看还是很高兴的。

　　“嗯。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周六，我结结实实地露了一手。看着老师说好吃的样子，我真的很满足。吃饱了，我们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真的有情人的味道呢。

　　“嗯……”我不好意思说下边的话时，就会把“嗯”字拉得很长：“老师，和您说一件事儿，很重要很重要，请您务必要答应我。”

　　“你先说，不知道你这小脑袋瓜子里又琢磨什么呢。”

　　“老师，其实我很爱很爱你，不是对情人的那种爱，不是对家人的那种爱，不是对朋友对老师的那种爱，总之就是很爱很爱，很特殊的一种爱。”说到这里，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宋静远都走了那么久，我还记得他对我说过的话，并且换了个形式说了出来。

　　“嗯，所以呢？”老师为我擦去脸上的泪水，把我放倒在她的怀里。

　　“所以，请你不要离开我。宋静远都走了，他都不要我了，您可不能离开我，真的。所以您做我的妈妈好不好，我现在不能和你结婚，可是我爸爸可以，这样我们就永远可以在一起了。”我泣不成声。好像多少年的伤感都在这一个晚上爆发了，妈妈的离开，爸爸的无情，可怕的晚上，同学的奚落，难过的成绩，宋静远的离去。我不停地哭，不停地哭，我怕我不哭了，梦就会破碎，我就再也没法享受这样的温柔。

　　“可是我不爱你爸爸，我爱的是你。"老师的语气夹杂了萧索与无奈。

　　“就不行，就得听我的，就不行……”我第一次像个孩子似的无理取闹。

　　老师突然抬起了我的脸，睁大了眼睛说：“张小墨，你的爸爸是不是叫张云京？”

　　我被她这样的问题吓到了：“哦，是呀，怎么问这个？”

　　“没事没事，我就是问问。要不以后每周六我都来陪陪你好不好？”

　　“好好，那一定得来啊，不许反悔，拉钩。”我刚才还哭着喊着让老师当我的妈妈呢，现在又忘了，我真是个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