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猜我有多爱你》宋小然

3、3.认真的美丽

　　我在饭厅等他，他也没来。后来音乐老师来的时候还问我他去哪儿了。可惜我也不知道。

　　我和宋静远虽然不是同桌，但是我们俩的桌子之间就隔着半米多宽的过道。一上午他一句话都没有和我说。平常不管我听不听，他课间的时候都会滔滔不绝地给我讲各种童话故事。今天的他不管是上课还是下课，都保持一个姿势，那就是趴在桌子上“睡觉”。其实我觉得他根本就是在装睡。

　　等到最后一节课下课铃打响了，他还是一动不动。大家纷纷离开教室去食堂吃中饭。我站在他桌子旁边，等他起来。可是他就是不起来。

　　我等啊等，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有几个同学吃饭速度快，都回到教室了。

　　他突然说话了：“张小墨！”

　　“嗯，我在呢。”我很平静。

　　他打了一个冷战，终于把头抬起来了，大惑不解地看着我：“你，你怎么还在这儿啊，我以为你走了呢，吓死我了。”

　　“你觉得我走了那你还叫我。”这样的人实在是让我觉得好笑，你又想叫我，又希望我不在。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确实不在。”他脸红一阵白一阵。

　　“嗯，然后呢？”我环抱着胳膊等他解释。

　　他“腾”的一下站起来，俯视我，我还以为他要干什么呢，结果他说：“哦，你还没吃饭呢吧”

　　“嗯。”我的身高在他面前一下没了气势。

　　“内个，我也没吃呢，要不一起？不知道还有饭没饭了，快点儿吧。”说完他都没等我答应，又拽起我就跑。

　　在食堂里，负责打饭的老爷爷给我们俩都盛了很多很多饭。我们都很沉默，又因为没有其他同学，安静得掉个炸弹都能听见。最后宋静远竟然笑出来了。我看着他，批示了三个字：“装深沉。”我的意思是，你想和我说话就直接说呗，干嘛憋着呀。

　　“我今天早上那么难过，你都不理我，真差劲。”终于这个叫宋静远的家伙开始对一个叫张小墨的同学哼哼唧唧。

　　“嗯，是呀，不知道是谁不让我去看他训练的。还好意思说。”我继续低头吃饭。

　　“我跟你说，我是真的伤心了，你说你将来要和音乐老师结婚，但是我唱歌跑调。”他的声音特认真特认真。

　　他这是什么逻辑啊，我和音乐老师结婚跟他唱歌跑调什么关系啊：“我说宋静远你说什么呢，分析分析。”

　　“我的意思是，你看，咱俩是好朋友吧，将来我们肯定天天呆在一起吧，然后要是她让我唱首歌怎么办，丢死人了，你不记得上次音乐课她叫我唱歌，然后全班都笑得肚子疼。”

　　真是服了他了，这他也想得出来，我只好安慰她说：“将来她肯定听我的，我会拦着她的，放心吧。”不知道为什么，当他亲口说我们是好朋友的时候，我的心竟然狠狠地收缩了一下，他有很多很多好朋友，我觉得我和他们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他笑了，笑得很满足，就像要不到糖的小孩子突然得到了几块水果硬糖。他依旧露出那两个弯弯的月亮，细细长长的，估计我要是个女生肯定抗拒不了这个比星夜还漂亮的笑容。

　　走出食堂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我离他很近，就仰着头看他，等到脖子有点儿发酸，他才和我的目光对视，说出了一句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我很喜欢很喜欢你，不是对爱人的那种喜欢，不是对妈妈的那种喜欢，也不是对朋友、对老师的那种喜欢，总之对你的喜欢很特殊。”

　　“嗯，谢谢你的喜欢。”我看见他眼睛里有飘忽不定的东西，我怎么读也读不懂。

　　他突然放松了下来，歪着头狡黠地看着我:“猜猜我有多喜欢你？”

　　我伸开双臂，拥抱了他一下。我想，这个小小的十岁少年平凡而又伟大，脆弱而又勇敢。

　　他又故意把我的头发弄乱。哼，这个家伙就会欺负我。

　　我们都是这样恩怨分明的孩子。整个世界仿佛就在我们的一句取舍之间，说不要就不要了，天堂不好都可以拆了重盖。

　　每周三，音乐老师都会去管理图书馆，我就和宋静远像两个小跟屁虫似的去图书馆里“看书”。我会找个正中间的地方，然后在桌子上立本书，其实根本不是看书，就是看她。她看了见我看她，就用手指着我，假装生气。我就开始散发纯真，用我的微笑秒杀她，露出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她就也冲我笑笑，然后又低下头，看着那些我看不懂的音乐理论基础。后来我觉得无聊，就趴在桌子上睡觉。可是我根本睡不着，因为我觉得她在看我，我眯着眼睛看她，她确实在看着我，满眼温柔。我闭上眼，很享受这种暖暖的感觉。

　　宋静远总对我说：“你可真没良心，从来都不对我笑，就对老师笑得那么开心。”说完他还会拍我的头一下，好像我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他是我的家长。

　　合唱队的日子，我常常给老师唱一些不怎么出名的英文歌。老师会等所有人都走了，带我去买好吃的。其实我从来不缺什么，只是我享受这样温婉的过程，很少有人带我去超市，衣食住行都是准备好了的，别无选择。

　　有一天，我和宋静远嫌天气热就都没有去上体育课。其实本来我想去来的，但是宋静远非说没事没事，说他和体育老师好着呢，田径队就指着他呢，所以随便就能把这事儿摆平。我是个不会拒绝别人的人，他都这样说了，我也只好和他呆在班里。

　　四十分钟的无所事事被拉得很长，他一直在玩儿我手机里的弱智五子棋。那个年代手机在学生里还不普及，外观相对于现在来说十分落后。我爸买给我就是为了随时能找到我。但多数都是短信，大概就告诉我他今天不回来了，让我自己外边吃点儿，一个人小心。

　　同学们下课一回来，就看见我们俩在一起。

　　“诶呦，这是谁家的小媳妇啊，嫁给宋静远了吧，你们俩天天在一块儿，真配。”第一个冲回班里的男生对我说。其实我知道他是开玩笑呢，可是宋静远甩给我一个宽宽的背影就朝那个男生走过去:

　　“你说什么呢，我跟你说，你说我宋静远可以，你少说张小墨。”他的脸又标志性的一阵红一阵白。他狠狠地瞪着那个比他还高一点儿的男生。那个男生好像是被吓到了，站在原地不动，噤若寒蝉。

　　我走过去，不敢说那个侮辱我的男生，反而责怪起了宋静远：“你干嘛呀，人家就开个玩笑，不至于吧，你一个男生怎么那么小心眼儿啊。”我觉得这是我认识宋静远以来和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我小心眼儿，我小心眼儿，行，都是我的错。”说完他就走了。我还直安慰那个男生：“没事儿没事儿，他就这样，对不起了。”

　　全班本来是安静的，我说完这句话大家都笑了起来，我听得出这不是善意的笑。后来还有人说：“两口子吵架了。”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惹到他们了。

　　我以为打上课铃的时候宋静远会回来。可是他没有。我本来想去找他，可是一想算了，他早晚都会回来的。可是他没有。

　　我真的以为他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