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斯人何处去 怎的，你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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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六点整。
校园晨钟一如既往敲响悠扬的《东方红》。我翻个身，继续睡囫囵觉。刚才的梦里全是平五义送的手镯，还有奶奶的笑，美好得很。
梦里还回到大一深秋某天的傍晚，晚霞浪漫，西边的天空云彩旋舞，在开水房里，我一转身，对上平五义憨实的笑。入学几个月，并不知道平五义也在Ｇ大，肆意张扬的大学校园里，我几乎忘了奶奶的离世、忘了平五义，倏然见到他，惊喜之余，沉淀的恨意又上浮了。
归根结底，奶奶的离去不能怪平五义，我打心底知道，把怒气全部堆积到他身上，不过是借口减轻自己的愧疚罢了，如果那天我没有从奶奶腕上摘下镯子，便什么事儿都没有。
我在枕边摸索到那个盒子，借着晨光，我又看一遍，镯子还在，平五义的诚意让我心生惭愧，好歹我也是当事人之一，大学这几年没少给他白眼，或许，该是我们和睦相处的时候了。
睡意很快袭来，我把心事放在一边，接着睡。
眼睛刚眯上，不巧手机有了来电。
“谁？干嘛？”扰人清梦，我大吼，室友们也纷纷投来怨怒的精光。
“是我，平五义。八点多了，我想看看你起了没。”他低声说，周围很是吵杂。
“周末起那么早干嘛！你在哪儿？周围那么吵！”
“在机场呢。”这时，他那头响起“飞往纽约的飞机马上要起飞了，请还未登机的乘客及时做好登机准备”。
这演的哪一出？我戏谑着问：“怎的，你准备赶在国足前面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平五义笑了两声，声音稍显嘶哑：“简荷，你是在关心我吗？我真喜欢你这样轻松地说话，不是这一年来跟吃了火药一样。”
我一听，火气又上来了：“大清早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损我？招不招，去哪儿？”
“不去哪儿，来机场接人呢。对了，我昨晚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什么话？昨晚你说了一箩筐，我只记得你昨晚说了一句‘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悠悠地说：“你不记得，那我再说一遍，简荷，就像我等你原谅一样，我希望你能等我回来。”
“莫名其妙啊你，大清早说胡话，机场离学校不过两个小时，还要走上千年哦？”
“嘿嘿，你就答应我吧？”他继续发挥憨豆的执着，死缠烂打。
“不答应，神神叨叨的，姐姐还要睡个回笼觉，你有多远滚多远先。”我毫不在意地挂断电话，继续呼呼睡。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课程排得满满当当，立夏诗会的秋季朗诵比赛也紧锣密鼓地开展，我丝毫记不起平五义那天清晨没头没脑的电话。
秋意渐浓，学校黄叶蹁跹，一树树红枫绚烂耀眼。偷得浮生半日闲，我到图书馆借来几本书，踱步到学校最幽静的心源溪旁，溪边临水垒了一截半人高的青砖短墙，坐在墙上看书再舒适不过。
正看得入迷，肩膀被人重重一拍。我恼怒地抬头，眼前映入一张欠扁的脸。
“好久不见，多云哥，你还活着呢？”来人是平五义的室友张云天，外号“多云”。大一时，他撞见平五义给我送零食，后来他见我便戏称弟妹，被我狠K一顿，再后来，他见我就冷眼相对。
“我活得好好的，但不知道平五义是死是活，碰见你在这儿，我就厚着脸皮过来问问。”
“他是你室友，天天见，怎么不知道？我一个多月不见他，还知道比你多？什么逻辑！”
“他没跟你说吗？他办了休学。”多云哥一脸诧异。
“骗鬼啊，我信你？他现在是学校红人，休什么学。”
多云哥一脸鄙夷，“我就说这平五义脑子进水，会对你这么好。你抽屉的零食袋空了吧？也不想想，他什么时候有隔一个月才给你送零食的，哪次不是半个月就补仓？你个死没良心的！”说罢，他拂袖而去。
多云哥窈窕的身影渐行渐远，我的心绪慢慢沉重。
平五义离开学校了？我想起那天早上他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以及画外音“飞往纽约的飞机”，难道，他真出国了？
书是看不下去了，我收拾书包怅然回寝。
“咋了，妞，受打击了？”李美美心思缜密，一眼发现我满腹心事。
“嗯，某人离校了。”
“你对头？”
“那你该高兴吗？看你现在是一脸沮丧啊？莫非……”李美美神秘兮兮地跟另外两位对视。三人哈哈大笑。
“莫非我喜欢他了？搞笑，我只是担心以后没有免费零食，你们会不习惯。”我笑笑说。
“姐姐，你别笑了，比哭还难看呢！别担心，我打个电话问问先。”盖琳的男朋友程星与平五义同在商学院，多少认识些平五义周围的人。
电话拨通了，盖琳简要说说，把手机递给我。程星问：“简姑娘，你终于想到我了，是问平五义的事儿吧？我等你这个电话等了一个月了。他有些东西让我交给你。晚上你来图书馆自习室找我，我把东西交给你。”
程星挂了电话后，我才发现，跟平五义的联系太薄弱，除了电话号码，几乎没有别的方式能找到他。高中三年，他家在哪儿、他有哪些要好的朋友，我不了解；大学两年来，他的ＱＱ号我从未记过，微博也没关注过。
脆弱的线断了，再无从知道那一头的动向。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在，平五义就会一直在，不远不近地关心着我，提点着我。
早早吃过晚饭，我跟李美美一起来到图书馆自习室，选了里头靠窗的位置。这几乎是我上自习的专属座位。窗外的风景很好，左侧是樱花园，这个季节但见落叶层层如毯，不见花的娇颜；右侧是月季园，三三两两的月季，此时已跃上枝头，袅袅婷婷，曼妙窈窕。
校园里与平五义第一次邂逅以后，他以借用手机的方式套到我电话，隔三差五纠缠着跟我一起上自习，还总爱坐在跟我隔了一张书桌的对面位置，偶尔抬头，会碰巧撞上他憨厚的眼眸，随后能见到他傻不拉几的笑，我总是白眼以对。
我神不守舍地翻书，一边留意门口。程星还没到，却见到夏小新熟悉的身影，身边还有一个清秀可人的女孩儿。夏小新依旧冷酷的眼神，他进来时，自习室女生纷纷抬头，目光追随他的身影。
教室里大半位置都空着，他偏偏走到平五义常坐的位置上，清秀女生轻轻柔柔地落座他身边，秋风拂起她的长发，纷纷扬扬，飘逸极了。夏小新嘴角轻轻扬起，帮女生拢拢头发，眼神有意无意飘过我这儿角落，似乎没发现我的所在。
我便从容地等程星。又过了几分钟，程星高大的身影出现了，抱着一摞书，还提了一个大袋子。
自习室不方便说话，程星把我带到走廊一角。“简荷，实话对你说吧，我也不知道平五义去了哪儿，有天很晚了，他把这些东西交给我，说那天你想起他时，估计会找我，到时候再把东西给你。这些书是你说想看的，他买了，也没机会送给你，这个Ｐ４是去年你生日，他买了送你，你没收。其实，平五义这人挺好，虽然长得不帅，但挺有女生缘，可貌似就你一人烦他。”
“我们俩有过节的。”
“过节说清楚，不就没事儿了，关键是他见你冷脸见太多了。”
“他真的走了？我记得那天他跟我说去机场接人的。”
“嘿嘿，真的走了，这下你发现他的重要了吧？或许他有留什么话给你，你在这堆东西里找找。我去文科阅览室找盖琳了。”
拿着一堆东西进自习室，先看那几本书，罗兰巴特全集，卡尔维诺全集，全是我在微博列举过的，还有旧的口袋书，是高中时候跟他要过他不舍送我的。
翻着这堆东西，眼泪便盈上眼眶。不带这样闷骚的，都离开了，还要让人勾起旧事。
罗兰巴特《恋人絮语》写道：心是一种奉献，可是，这种奉献不是被忽略就是遭排斥。
或许，我是刻意排斥了一颗真心。
眼泪不经意滴落。看来，今晚自习不成了。我凌乱地收拾东西回寝室，李美美陪我一起走。
月色昏沉，图书馆笼罩在迷离的花香中。胸口似乎憋了一口气，踏出图书馆，终于能畅快呼吸了。
正走着，李美美扯我衣袖示意停下。
“怎么了？”
“有人在叫简荷呢！”
回头看，夏小新悄然站立，背影对着月光，形貌峭立，冷峻如月。
“帅哥约你，要我先走吗？”李美美问。
“别走，你陪我。这家伙是开学那个‘爱我中华’文化衫，人品有点差。”
尽管压低了声音，夏小新还是听到了，淡淡的声音传来：“简荷，原来你一直知道我是谁呢，我说你这么记仇的人怎么可能忘了。”
他迈动长腿，靠近李美美，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美美蹭蹭蹭跑到我身边，冲我诡笑，拿着我大袋小袋的东西就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斯人何处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