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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前世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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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的相遇,蓦然的回首,注定彼此的一生,只为眼光交汇的刹那。
缘起即灭,缘生已空。
落座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有家丁匆匆跑来在陈老爷身边耳语几句,便起身出去了。
片刻,只听丝竹拉弦的声音陡然止了,外面突然一片寂静。
凌七爷侧着身子从菱花窗格里望出去,只见一个穿着十分贵气的中年男子被人簇拥着进了园子,身后还远远跟着不少随从模样的人,席间众人见这位贵客进来,纷纷起身行礼,白汐瞥了一眼,心说古今一样,趋炎附势倒也算一门传统。
却听得凌七爷轻轻咦了一声,手中的折扇不轻不重拍在桌沿上一声响,白汐抬眼望过去,原来那位贵客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男子,而且似乎身份地位更高些,着一身墨蓝暗锦的袍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见陈老爷亲自起身让出主位来,却是那位年轻男子坐了,而穿着贵气的中年男子则陪在一旁,想来今日这席上的人个个都身家不凡,却都极为恭敬,而那位年轻男子脸上始终淡淡的,只是略为点头示意。
白汐偷偷打量了凌七爷几眼,却见他脸上的表情微微严肃起来。
“七爷,看这排场,似乎来头不小啊!”她借奉茶送水的机会假装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却见凌七爷用手中的扇子挡住半边脸,眼神依然望向看台那边,声音极轻的说道:“的确是有些来头,不过此人的身份倒可以猜到几分,能让两淮盐运使敬他三分的,想来不是东厂便是锦衣卫的人了。”
“弄了半天也是个卖盐的啊!”白汐执壶替凌七爷续了茶,笑了笑,凌七爷歪头看她,悠悠说道:“卖盐的怎么了?”
“卖盐的爱管闲(咸)事呗!”白汐悄悄说道,耳边凌七爷凉凉一声笑:“这倒说对了,若是我不管闲事又怎会捞了个你回来!”
所谓世间有因果,命运之轮开始悄悄转动,每个人却都未曾发觉。
酒过三巡,一出戏刚唱完,陈老爷将戏本子呈上前请两位贵客点戏,此时,那位曹掌柜似乎有些醉意,站起来冲着唱台上一挥手,叫道:“唱花旦的丫头,过来领赏钱!”
只见翠宝身上穿着戏服,巧笑盈盈走上前来,白汐对她心存疑问,不由留意着她的表情,却见她从曹掌柜手中拿了赏钱时,两人眼神飞快交流了一下,以她从前的职业习惯,越是这样的小细节便越让人在意。
那曹掌柜端着杯子站起来,看样子是要向一旁的凌大当家敬酒,翠宝的戏服宽大,手里何时拿了酒壶连白汐都没看清楚,只见她执壶替凌大当家手中杯子满满斟了酒,他倒也不觉有异,便接在了手里。
白汐分明看到翠宝的嘴角不自觉的抿了起来,眼神也不自然的盯着别处,这是典型心慌时的表情,眼看着凌大当家微微举起了杯子,她来不及多想,直接就冲了过去。
假得不能再假的一记假摔,让凌大当家手里的杯子飞了出去,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白汐讪讪爬了起来,低着头说道:“小人该死,一时滑了一跤,冲撞了大当家!”
翠宝这才发现居然是白汐,转而看到了刻意坐在角落里的凌七爷,不由脸上神色大变。
凌大当家脸色一沉,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已是心领神会,她总算安心,这大当家倒果然不是白当的,只听他顺势呵斥了一声:“笨手笨脚的,还不退下?”
白汐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假装慌恐的低了头转身欲走。
“站住!”单凭这凉悠悠的一声,便让席间顿时鸦雀无声。只见端坐在正中的那位年轻男子站起身来,眼中盯住白汐,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了她的身前,脸上冷得像块冰,眼中却藏着波澜。
那一瞬间,她居然有些恍惚起来,这男人为何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阵轻风卷起满院荷香,安若寒望着眼前做小厮打扮的她,心里并不平静。
白汐见他就这样毫不避讳的盯着自己看,心念一动,装出一脸痴笑来,不由对着安若寒弯了弯嘴角。
不想这一笑,却让安若寒心凉如水,眼前的女子虽做小厮打扮,但那张脸分明就是如墨。
可她,又不是如墨,因为他心里最明白,江如墨,从来就没有对他笑过!
况且一来他从不会失手,那一剑刺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二来若是江如墨没死,如今又岂会这么太平?
难道世上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白汐面上带笑,心里却忐忑,安若寒久久未能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原来有时候爱极恨极不过如此,真正的放下,是形同陌路。
“瞎眼的东西!还不快向安大人赔不是!”那曹掌柜刚刚被白汐搅了局,正愁找不到借口,眼见安若寒打量起这小厮来,便一心想让凌家兄弟下不了台!
白汐默默咬了牙,心想大局为重,迟疑了一下,刚要跪下去,却听凌七爷的声音飘了过来:“他年纪小,没见过什么场面,惊扰各位大人了!”
只觉得腕上一紧,接着人便被凌七爷一把拉了起来,她抬头望见他眼里似有阴沉,手上力道却不小。
她从未见过凌七爷露出如此霸道专横的表情,尚未反应过来,他已经不动声色的挡在了她的身前,伸手执起桌上的酒杯,对着安若寒微微一笑:“惊扰了贵客的兴致,实在是在下管教不周,特此向大人赔罪!”
“这位是锦衣卫南北镇抚司的千户安若寒安大人!”说话的正是两淮盐运使,看来他倒与凌家相识。
白汐听到锦衣卫三个字,不免又从凌七爷背后探出头来,安若寒见那双杏眸清艳,眼神中毫不掩饰着好奇之色,心里起了微澜,脸上却仍是淡淡的,端起酒杯与凌七爷轻轻碰了,沾了沾唇以示礼节。
一旁的翠宝脸色微微发白,意外出现的凌七爷让她心里一慌,而眼前的这位安大人却又让人生畏。
“你!重新倒杯酒来!”安若寒突然眼神一转,指了指缩在旁边的翠宝。
众人齐齐将目光转向这边,只见翠宝微微抖着手,就着手里的酒壶倒了酒,却惊慌的看了一眼站在凌大当家身边的曹掌柜,那曹掌柜尴尬的避开了她的眼神。
翠宝硬着头皮端着酒杯走到凌大当家面前,还未递上去,却听安若寒冷冷说了一句:“你自己先喝了它!”
只听扑通一声,翠宝跪了在地上,捣蒜似的磕头,哭得惨烈:“大人饶命!”
“到底怎么回事?”那位两淮盐运使眉头一皱,声音却提高了几分,谁想一场游园会居然牵出这些个麻烦来。
“不急!堵了她的嘴,带回衙门慢慢审!”安若寒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马上从旁上来两个人将翠宝捂了嘴直接拖走,看身手似乎不像官差,想必也是锦衣卫的人,白汐躲在凌七爷身后静静看着这一切变故,心里也不免有些发毛。
陈老爷叫人打发了戏台子上的人,又命人重新换了茶果酒菜,白汐跟着凌七爷回到座位上,只见凌大当家正与两淮盐运使低声交谈,那曹掌柜在旁早已是面无人色,满头都是冷汗了。
果然明朝的东厂和锦衣卫都是狠角色,她忍不住又偷偷瞄了一眼,却再次对上了安若寒的目光,难道是错觉?为什么这个男人的眼神一直在自己身上徘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又无波无澜,看不出任何表情来,
凌七爷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嘴角一沉,手中的白扇似是不经意的一甩,桌上的茶碗不偏不倚的打翻在了白汐的身上,水倒不烫,只是吓得她一惊,险些叫出声来。
“七爷!你......”她下一个字没来得及说出口时,凌七爷已经将她的双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里,只见他旁若无人的轻轻吹了吹她的手,说道:“烫着了没有?”
天知道这厮哪根筯不对,只是这柔柔的一声,却又叫周围的人暇想万千起来,就连一旁的丫鬟都掩嘴忍笑眼中暧昧的打量起二人。
此时,安若寒静静站起来,朝着白汐和凌七爷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