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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人生如戏 ...

  •   当真是人心凉薄,古而有之。

      白汐本不想与旁人多打交道,只是翠宝这前后变脸实在太快,看来凌七爷那番若有若无的提醒,倒不似空穴来风。

      眼看正晌的时辰也过了,垂花门处一声轻响,那位凌大当家缓缓走了出来,凌七爷只在院门前止了步,低低说了句:“小白,替我送大当家出去!”

      她瞥了一眼凌七爷的大哥,脸上神情淡淡的,似乎不愿意与任何人有眼神的交流,于是低了头,默默跟在了那位大当家的身后,随着他一步步的走到了前院,与他一同前来的帐房先生正伸头缩脑的站在大门外往里面张望着,见到他出来,忙不迭的急唤一旁歇息的轿夫过来,又亲自上前早早替他打好了轿帘。

      眼看刚迈出大门口,凌大当家却突然停了脚步,转身冷冷问了句:“你是凌七新收的小厮?到底什么来历?有何居心?”

      白汐低着头只管走路,差点一头撞到他身上,忽地听到他这么问,心里微微一沉,淡淡答道:“小的这条命是七爷救的,所以便留在七爷身边伺候,算是报答。”

      “哼!”凌大当家的声音冷得像块冰,眉间傲然,说得轻慢:“他虽然浪荡惯了,但也是我凌家人,你仔细伺候着,做人最好干净些,他若有什么事,我便第一个拿你开刀!”

      “您也说他浪荡惯了,他横竖是个爷,要有什么事,我这条贱命怕也担待不起!”白汐慢悠悠的答了一句,抬眼盯着那位凌大当家,他未曾料到一个小厮居然敢这么跟他顶嘴,但对上她那双眸子时,却又不由眉头微微一皱。

      那双眼睛里无波无澜,说出来的话似是事不关己,眸中无半分的讥诮嘲讽,望过去平静如水。

      “还有......”白汐眉头一挑,对着眼前这个严肃的男人浅浅一笑:“我做人一向爱干净,你看这褂子,可是天天都换的!”说罢扶了扶头上的小帽,看似低了头,嘴角微微弯了弯:“凌大爷好走,不送!”

      话音未落,那扇朱漆大门已经干净利落的关上,只留下门上嵌着的黄铜兽头发出一声脆响。

      凌七爷双手抱臂站在院门口却将刚才瞧了个真切,不由笑出声来:“敢跟我大哥顶嘴,你当真有胆色!”

      “乱世飘零,我好歹是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个土豪劣绅不成?”她慢悠悠经过凌七爷的身旁,眼中清淡。

      “你莫不是当初也是为了逃婚才离家出走吧?”凌七爷却半真半假的说了一句。

      “逃婚?”白汐转身瞥了凌七爷一眼,凉凉说道:“原来七爷是因为这个才躲在苏州城,可惜我若是逃婚跳河,也不用在这里补上一剑!”

      她自嘲似的拍了拍胸口,平静说道:“而且,我根本没有家!”

      凌七爷默默望着她进了垂花门,只觉得墙角那丛玉蝉花蓝的耀眼,却像极了她,外表神秘,内心悲哀。

      苏州陈家,富可敌国,并非浪得虚名,就连白汐这从五百年后来的新丁也听过苏州城里最大的绸缎商贾陈家的名头。

      眼见晨光微曦,似是个好天气,推开两扇喜鹊登枝镂花窗格,水沉的余香与晨起的微风混在一处,透着清冽。

      她推开里屋的门,只见香炉里余烟袅袅,但开门大床上却空空如也,前后院里找了一圈,才知道戏班子早早入了园,如今凌七爷又不知道去向,只留下她一个人坐在前院里的廊下发呆。

      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此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却是心乱如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甚至有点留恋这个时闹时静的小院子,当陌生的时空里骤然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似乎那天落入水中时的绝望与无助再次袭来,心微微的有些痛,但更多的是失落。

      只听院门一声轻响,一抹修长玉立的身影走了进来,玄色笼巾,玉脂白的直掇,宛如白海棠随风怒放,清淡出尘。

      凌七爷见白汐呆呆望着自己,眸子浮上浅笑,嘴角微微勾着,从她身边经过时,指尖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她的肩窝,说道:“赶紧沏壶好茶来,喝两口也该去陈家那破园子了!”

      白汐站在穿堂里,手执小小铜壶,眼见水雾升腾而起,是壶雨前的好龙井,青翠冷香,她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这水雾打在眼里有点湿湿的?

      曾经以为她在落水穿越的那一瞬间,心已经死了,却没想到会在五百年后再度复苏了过来。

      姑苏一夜,春抱幽山,南北桥相望,疑在丘壑间。

      记忆中那带着斑驳的苏州园林本就富丽绮巧,原来亲临其中时才会明白什么叫典雅精致到了骨子里,那唱台摆在玲珑园里堂坐北朝南三开间对面,堂前两棵白皮松苍劲古拙,墙边一排秀竹青翠欲滴,当中一泓水月风荷,湖石玲珑,幽静雅致。

      两侧的回廊上青砖铺地,绿草夹径,东西穿堂里长窗落地,席前两侧屏风相隔,上绘《朝元仙仗图》,堂前匾额上书“绣云堂”三个大字,白汐四处打量了一阵,低声说了句:“当真不错!”

      “哦?”凌七爷眯着眼瞥了她一记,脸上闪过傲色:“陈家也就这点样子了,依我看,这回廊也太简陋了些,连个漏窗都没有;那池子小些也就罢了,却连个水榭都没修,还有这窗子也太不讲究了......”

      白汐细细听他说了一堆,掩嘴轻笑一声:“七爷,我听着您这要求,估计有个去处大概能入得了您的眼......”

      “哦?什么地方?”凌七爷悠悠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微微皱起了眉头,又将茶碗扔在一边。

      “紫禁城!”白汐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淡淡说道。

      “哼!刻薄!”凌七爷瞪了她一眼,眉眼却弯了弯,淡淡道了句:“将来你便知道了!”

      眼见从回廊上匆匆跑来几个丫头小厮,奉茶供果的忙了一阵,不多时一堆人热热闹闹的进来,那些遍身绫罗织锦大富之家的老少爷们儿并无多大出奇,总归都是有鼻子有脸的大活人,走在前面那位约莫四十出头样貌沉稳的想必便是这园子的主人陈老爷,只是看他身边的那位,一身檀色锦袍,清眉冷眼的,不正是凌七爷的大哥么?

      白汐心说今儿倒算是戏中有戏,不由暗暗拉了拉凌七爷的衣角,却见凌七爷啪一声打开手中的紫檀白扇,满面堆笑的迎了上去,听着一堆富发户在那里寒喧,她只觉得有些云里雾里起来,眼角扫过去,却见那位凌大当家正冷冷打量着她。

      她低头打量自己一身青衣小帽的小厮装扮,反倒没什么怯场的,索性装着低眉顺眼的跟在了凌七爷的身后,那位凌大当家见她紧紧贴着凌七爷时,眼中不免一沉,她故意眉头一挑,示威似的盯着他向前迈了一大步出去,却一头撞到了凌七爷的背上。

      “哟!这小厮相貌清秀,不愧是凌七爷身边的人!”只见陈老爷身旁闪出一人来,紫绸长袍,个子挺高,样子刻薄,面容微微透出些戾气,眼神精明锐利,脸上皮笑肉不笑,一看就知道是个奸商。

      白汐听他说的暧昧,又大声当着众人的面,想来必定是故意给凌七爷难堪,不由默默低头退在了身后,却听到凌七爷朗朗一笑,手中的紫檀白扇轻轻一合,说道:“谁不知道曹掌柜刚纳了五姨太,若不是家底殷实的,也享不了这齐人之福,我们这小门小户的,还赖各位当家的明里暗里托一把,才勉强养得起个园子罢了!”

      “凌七爷这话说的过份谦虚了,扬州凌家哪个不晓得,咱们不过是个安徽的小盐商,又怎么能跟淮扬的世家大族比呢?”那曹龙眼中闪烁,面带三分假笑。

      凌七爷凉悠悠的一笑,突然眉头一挑:“曹掌柜这话在理,原来你倒知道自己是安徽的盐商,下次出货的时候别仗着财大势大的就把盐全拉到咱们扬州去了!”

      此话一出,众人里已经有人放声大笑了起来,想来也是两淮之地的盐商,必定也是对这位曹掌柜积怨已久的。

      那位曹掌柜脸上微微变色,尚未发话,却见园子的主人陈老爷一脸打哈哈的笑容,左右招呼着落座起来,碍着主人家的面子,也只得生生压了下去;白汐偷偷望一眼凌大当家,他眼中清淡,静静坐在那里,仿佛事不关己似的。

      原来这个年代的戏并非京剧或是昆曲,而是叫做南戏,基本上就是她听不懂的那一类,有点像江浙温州一带的方言,眼见戏台子上唱得热闹,她却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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