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绑架 来陪哥几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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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婕动作迅速地收拾好东西，走到方芳桌边，“我们走吧。”
方芳拿眼角瞟了沈婕一眼，却不答话，只慢悠悠地从手袋里掏出粉盒，对着小镜子补起妆容来。
沈婕被晾在一边，却也不恼。冬天黑得早，办公室里早开了灯，她不慌不忙地绕过办公桌走到方芳对面站定，并不催促。方芳立时便觉眼前一暗，光线已全被沈婕挡住，嘴角抽了抽，“啪”地一声扣上粉盒，泄愤似的把桌上散乱的私人物品一把拨拉进手袋，腾地起身，“走吧走吧！”
沈婕莞尔，柔声解释，“路远，又需要空腹，咱们早去早回。”
两人关灯锁门，恰好撞见陆铮从办公室出来。纠成一团黑疙瘩的浓眉在见到沈婕的那一刻神奇地舒展开来，“小婕？”
方芳也想凑上前同陆铮打个招呼，然而但紧接着出现在门口的蔡方书令她及时刹住车。
蔡方书绷着一张俊脸，脸色黑如锅底，视线正落在陆铮背上。方芳微微惊异。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那道视线里的阴冷怨毒……她忍不住再去看他的眼睛，却对上他望过来的温柔带笑的目光。嘴角翘起的完美的弧度，露出两排白得发亮的牙齿。她忽然间感觉身上有点冷。
沈婕的视线越过陆铮，不动声色地从蔡方书脸上轻巧滑过，又落在他身后——几个手下鱼贯而出，不复往日嚣张恣意的派头，一个个蔫头耷脑悄没声息地顺墙根走掉。
“要去看君君？我送你过去吧。”陆铮知道沈婕恼他，但还是要为自己多争取一些辩白的机会。只可惜沈婕根本不看他，神色淡淡地拒绝了，“不用了，我跟方芳还有点事。方芳，”她转头看一眼正在同蔡方书低声说话的方芳，“我在楼下等你。”语毕，转身走开。陆铮只得一脸苦笑地追随而去。
“腰还痛吗？”见四下已无人，蔡方书嘴角含春地把手按向方芳的后腰，却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手上也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人家疼了一天了，你还笑嘻嘻的。沈婕说要带我去做推拿，我得赶紧走。”方芳微垂眼帘，巧笑嫣然，没有看见蔡方书的眼眸中猛然迸发出的一线精光。
“那我先走啦。”见蔡方书没有其他话讲，方芳刚要转身，忽然手腕上一紧，脖颈后被一道热烘烘的气息吹拂着，却是蔡方书贴在耳后低喃，轻声却不容拒绝，“我送你们去。”这个属于情人间的亲昵动作，蔡方书做得自然流畅，只可惜这一刻，方芳的颈部肌肉僵硬得像块石头。原来女人一旦感情不在了，身体反应会如此直接真实。她忍了又忍，方压下心头翻涌的厌恶感，再一次不动声色地轻轻让过，脸上带着娇羞的晕红，含笑带嗔道，“也不看看这是在哪儿，被人看见可怎么好。”蔡方书轻笑着拍拍她的背，“好，你先下楼，我还有几句话给他们交代一下。”
蔡方书回身，缓步踱进办公室。上一刻还东倒西歪的几个手下忙不迭地站起立正。蔡方书环视一圈，沉声道，“到年底了，一个个都给我绷紧皮子，不许懈怠！想偷奸耍滑躲懒的，想想刚才陆处的训话，掂量掂量自己骨头的斤两。好好干，陆处必定不会亏待大家。”
提及陆铮，几个人偷偷交换了个眼色，甚至有人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往年，行动处的大权实际是由蔡方书把着。逢年过节里里外外各种孝敬他向来来者不拒，也晓得分寸，自己拿了大头，也不忘给长年养病在家的正处长送去一份，剩下的分下去，底下人人手一个丰厚红包，欢欢喜喜好过节，笼络人心不在话下。自打陆铮来了以后，这个过节派红包的优良传统就戛然而止了。送礼，礼品退回。塞钱，当场打收条，写清来处上交，唬得人家脸白嘴白地把收条退回，哭丧着脸揣着钱回家。一来二去，就都知陆铮是块不好啃的骨头，一个不小心能崩坏一口牙。上司打定主意要做廉洁清官，做下属的安敢不从？只是从来都是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其实平心而论，行动处的工资不低，然而，毕竟是刀头舔血的高危职业，给少了，谁愿意为你卖命去？这帮人过惯了之前滋润的小日子，乍然回归眼巴巴盼着发饷过活的状态，一个个不免怨声载道。蔡方书面对陆铮时从不流露半点不满，而背地里，经他手的油水继续捞，但凡跟他出任务的，私下里总能收到蔡队长体恤手下的额外补贴。人心都是有私的，长着长着就偏了。
蔡方书假装没看见手下的眼神互动，面色如常，心底无比快意。过了一会，他低咳一声，“好，你们忙吧。”目光在一人身上多停留了一刻，转身出门。
不一会，那人乖觉地跟出来。
蔡方书拿眼睛看住他，微笑，抬手掸了掸那人肩头不存在的灰尘，一个小小白色纸包被轻轻塞进那人的上衣兜里，“今晚。”
“是。”那人眉头都没动一下，完全领会其意，欠了欠身，离开。
沈婕有些不安。
自打被方芳拉上蔡方书的车以后，这种莫名的不安就好似一只冰冷的手时不时地在心口上掻挠一把。
“啊——啾”沈婕迅速侧身，以手掩住口鼻，秀气地打了一个喷嚏。
车内有股奇怪的味道，混合了烟味，发油味，还有男人身上热烘烘带着微微汗酸的体味，说不上难闻，却令沈婕极不舒服。她揉了揉鼻尖抬起头，猛地对上后视镜里一双冰冷阴翳的眼，惊得她头皮一炸，尽管蔡方书立即转移开视线，她背脊上直愣愣竖起的一排排寒毛过了好久方平复下去。
到了地方，蔡方书停下车，笑了笑，“地方可真够偏的，没人领着，还真不好找。”
“大夫喜欢清静。手上有活儿，倒不愁没人来。”沈婕不欲同他多说，推门下车，正好听见他同方芳道，“我晚上还有事，就不能来接你们了。”沈婕垂下眼帘，微微松了口气。
这口气到底还是松得太早了。
当口鼻被浸了□□的手帕死死捂住时，沈婕作如是想。
尽管她及时屏住呼吸，眼睛却被刺激性气体激得泪落如雨。迷蒙中望见已然瘫软昏迷被架走的方芳，和倒伏在地不辨生死的男人，心中暗叹一声，闭紧双目放软身体，任由一只粗壮的手臂扛起自己。
屁股上被狠狠拍了一巴掌，耳中听见那人粗嘎猥琐的调笑，“这小娘们可真够凶悍的，刚才那一下差点没把老子鼻梁撞断！啧啧，一会儿到了床上看老子怎么……”
“闭嘴！赶紧走！”一人厉声低喝，声音嘶哑阴狠。一言既出，再没有人敢吭气，显然是这伙人的头领。
沈婕像只面口袋似的被人扛在肩上，不久前喝下的豆浆吃进的点心，不住在胃里翻江倒海。她分出一半心神记住行进路线，同时，一个巨大的问好浮现在脑海中——究竟是谁？
十分钟前。
从大夫家出来，沈婕一眼看到等在路边的车。司机下车迎上来，微笑，“陆处派我来接二位。”
沈婕看一眼来人，眼熟，确是常跟在陆铮身边的。方芳已经笑嘻嘻地拉开车门坐进去。
沈婕站住不动，“呃，你……”
司机立即接上，“叫我小陈就行。”
沈婕微笑，“小陈，你送方小姐吧。我跟她不同路。”
小陈露出为难之色，“沈秘书……”
方芳降下车窗，探头笑道，“什么同路不同路，都是一脚油门的事儿。人家专程派车送你的，我不过蹭车而已。你再这样，倒是想逼我下车步行吗？”
沈婕笑笑，只得上车。
司机殷勤地递上两只水壶并一袋点心，“估摸着两位还没吃晚饭，先垫点吧。”
方芳伸手接过，斜睇一眼沈婕，拖长了声调，“陆处长太有心了。”咬了块点心，“好吃。”把点心袋子望沈婕那儿推了推。
沈婕摇摇头，笑道，“你吃吧，我还不太饿。”
“正主不吃，我哪儿还敢动。我也不吃了。”方芳微愠，放下水壶和袋子，拍了拍手。
沈婕叹了口气，拧开水壶喝了一口，入口竟是尚自温热的豆浆，沿喉管一路滑下，胃里一片熨帖。又拈起一块绿豆糕，轻轻咬下。眼睛看着方芳，眨了眨。
方芳这才又露出笑脸，“嗳，这个王大夫你怎么找到的？经他手这么一按，我的腰不酸也不疼了。下次我把我妈也带来。还有，你刚才注意到没有，他们家玄关的那个法式吊灯……”
沈婕含笑听着，偶尔应答一句。气氛竟然难得的融洽和谐。
方芳也发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奇怪的是，她并不想停下。沈婕身上自有一种沉静温婉的气质，令她感觉很放松，而且，那微微侧头专注聆听的姿态……很打动人。她只沉默了片刻，复又抬起眼，微笑，“从前你留学的时候，欧洲的那些个国家，你是不是都去过了？你可会说法语……”
汽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行人车辆渐渐稀少。沈婕轻声，“我们来时没走这条路。”
司机解释，“我想着先送方小姐。这是条近道。”
沈婕微笑，“下班的时候陆处说要赶个饭局，这会该散了吧？”
司机默了默，笑着答道，“估摸着还得一会呢。”
方芳插嘴道，“怎么？你有事要找他去？”
沈婕的手心微微濡湿，有些心不在焉，“没什么事。”默默低头在手包里翻找了一阵，抬头道，“小陈，停车。我有东西落在大夫家了。”
小陈迅速望了后视镜，下意识地问，“是什么东西？”
方芳有点不高兴，“你怎么丢三落四的啊？这都开出来这么远了……反正明天我还来的，要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说着说着，声音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她微微惊愕地对上两点寒星般的眸子，里面闪烁着她看不懂的光。
“是重要的东西，必须回去。”沈婕轻声却坚决地，微微倾身向前座，“小陈，麻烦你了。”
小陈沉默一会，脚踩油门提速，“这条路窄，不太好调头，我再往前开一点找地方调头。很快就到……”
车速陡然提起，沈婕默默收回按在门把上的手，不再说话。
约莫又开了几百米，忽然间车前闪过一个黑影，紧接着“嘭”的一声，车身一震，好似撞上了什么东西。小陈急踩刹车，轮胎同地面急速摩擦发出尖锐的嘶嘶声。方芳正仰着脖喝豆浆，一个不备被倒灌进口鼻，呛得上气不接下气，又羞又气，“咳咳……怎么回事！”
回应她的是几条更愤怒凶悍的吼声，“怎么回事！”眨眼功夫，道路一旁黑黢黢的低矮房舍里突然蹿出来几个高大黑影。
沈婕心里咯噔一声，立即道，“不要理他们，快开车！”
小陈一面挂档控车，一面回头道，“别怕，咱们车挂的是军牌，谅他们也不敢……”剩下的话尚未说完，驾驶室的车门突然被人强行拉开，在方芳的尖叫声里，小陈只觉喉间猛地一紧，天旋地转中已被掼到坚硬的路面上。
“小赤佬！开车不长眼睛的啊！撞死老子的狗，你有几条命能赔的！”头顶上传来炸雷般的喝骂。
“他妈的！睁开你们狗眼看看，我们是国防部的！识相的就快滚！要不然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一向都是他欺负别人，哪里吃过这种亏！！小陈暴起，一拳挥向离自己最近的人。然而对方早有防备，被人斜刺里一脚踹在肚子上，他痛哼一声翻滚出去。
雨点般的拳头随即落下，打在人体上发出沉闷的嘭嘭声。沈婕扣住车门把手刚要动，却被人一把抓住手腕。方芳惨白了脸色，紧紧抓住沈婕的手腕不放，手冷得似冰，长长指甲直掐进她肉里，尖声道，“沈婕，沈婕！怎么办！”
沈婕深深无奈了，乱叫什么嘛！本来想趁人不备，搞个偷袭什么的……
这时方芳蓦地瞪圆了双眼，瞳孔因极度惊恐紧缩成一点，“他们过来了！”
沈婕抬头，两个壮汉正往后车门扑来。方芳坐在另一侧，或许还有机会。沈婕甩脱方芳的手，厉声：“下车！快跑！”
方芳愣住。沈婕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钻进她的耳孔，每个字她都听清了，但是连缀到一起，却完全不明白意义。只是一个愣神的功夫，车门忽的被蛮横拉开，一双刚硬若铁钳的粗壮手臂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拖出车外，方芳惨叫，“放开我放开我！”挣扎间不住抓挠踢打，对方一个不察，脸上立时现出三道血痕。那人咬牙，“他妈的！”一个巴掌抽过去。未出口的一记尖叫登时被掐断在喉管里，方芳不置信地睁大眼睛，眼前闪过一片金光，疼痛像烟花一样在脑子里爆裂开来。眼泪刷地一下下来了，却再不敢动弹。
另一边，沈婕同样被拖出车外，余光瞥见不远处那只被“撞死”的狗，不见鲜血，四腿僵直，不知已死了多久了。小陈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明。小陈边上，一个瘦高个抱臂站着，目光阴沉。沈婕微弱地挣了两下，面上流露出恰如其分的恐慌惊怕，朝着那人高声，“你们别乱来！大年节下的，何必把事情闹大！我们愿意赔偿，一切都好商量，还请几位高抬贵手。”
却听身后那人桀桀笑道，“赔偿？不如来陪哥几个睡一晚，就放过你们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绑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