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叶钊vs陆铮 “我好好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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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站在一扇陌生的大门前，闭了闭眼睛。
刚才一路狂奔，跑岔了气，此刻眼前一阵阵发黑发晕，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地撞击着，他想吐。上下牙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心底有个声音在哀嚎：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我他妈就是一小人物，平日里捣鼓捣鼓机电器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一意搞技术，小日子优哉游哉不是挺好么？我他妈的猪油蒙了心了才学王立那个王八蛋偷听别人讲电话！呜呜，凭什么他接个线头，听到的都是些十八禁的香艳内容，我不过是出于好奇才干这头一遭，居然……居然就听着了要人命的勾当！呜呜，圣人言“非礼勿听”，诚不我欺也！
可是，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么？
这是一通他本不应该知晓内容的电话，就当做从来不曾听过好了。只要他不说，没有人会知道。诚然，良心上会不安，总好过没命去不安，是不是？
赵刚缓缓转身，僵手僵脚地刚迈出两步，突然间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耳朵里嗡成一片，右脸颊火辣辣烧了起来。见死不救，形同帮凶！那还算个人么！
他倏然转身，两步上前，右手紧握成拳，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用尽全力朝眼前的大门砸下去！
门，开了。
上身黑色高领毛衣，下着咖色灯芯绒长裤，趿拉着一双深蓝色的棉拖鞋，一身闲适家居装扮的叶钊出现在门后。眉毛微微挑起又很快放平，“你是机务科的……小赵？”
受到他平稳镇定语气的感染，赵刚深吸一口气，感受到房间内流逸出的温暖气息，眼睛忽然有些湿润，哑着嗓子，“林组长，沈秘书有危险！”
叶钊瞳孔骤然猛缩，“进屋说！”一把攫住赵刚手腕，提小鸡般拎进门内。
呜，手腕要断了！赵刚眨巴着眼睛腹诽着，视野里突然闪过一线寒光，下意识地追着看过去，却见“林组长”微微侧身将右手里一个有着细长金属柄的东西放进边桌抽屉里。
有些人，紧张的时候大脑会罢工，一片空白。也有些人，越是紧张脑细胞活动越是活跃，比如赵刚。这会他眯起眼睛，下意识地回忆起林儒真开门时的场景，唔，是了，林组长先前一直有一只手背在身后的，还以为这就是所谓的领导派头，原来是藏了东西。那是……勺子？所以，刚才林组长是在吃饭，听见有人敲门敲得急，拿着勺子就来开门了……自顾自推导出答案，赵刚的嘴角抽了又抽,思路在这里忽然拐了个弯——看吧，是个人都有可能犯类似的低级错误的！可是他的前女友小莉却不管这个！想起她提出分手的原因竟然只是一小片不小心粘在他门牙上的菜叶子……赵刚一颗刚结痂的破碎少男心再一次流血了……
如果说叶钊的内心是一片广袤神秘的原始森林，刚才赵刚的一句话就是空投进来的一枚炸弹，炸响，燃烧，火舌肆虐，眨眼间已成燎原之势。既惊且痛，如火焚身。他咬牙按捺着，等那小子说具体情况，半晌，无果。再去看小朋友，揉着手腕，眼珠乱转，一副魂飞天外的样子。叶钊无奈地抬手，一巴掌拍上他肩膀：“小赵！”
肩上吃痛，赵刚一阵龇牙咧嘴，一抬眼对上一双寒气森森的眼睛，心头一个激灵，赶紧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所知的内容如数说出来。哭丧着脸，惨声道，“林组长救命！千万别把我私自偷听电话的事说出去，我我我再不敢了！我……”压根忘了自己其实是冒着生命危险提供救人线索的有功之臣。
叶钊也干脆，点头，沉声，“我绝不说出去。”心底已经认定了这小子的可用价值还蛮高的。
按照赵刚打好的腹稿，后面还有赌咒发誓的部分没有说到，林组长已利落转身，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小赵微微张开嘴巴，愣住。呃，就……这样？没有批评，敲打，要挟？也没有逼自己作证指认幕后黑手什么的？咦，自己好像并不太意外似的，仿佛早就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听到那通要命的电话后，他下意识作出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林组长救沈秘书”，而不是去寻公开表示过要追求沈婕的陆处长，呃，当然，很大一方面的原因是因为他窃听的是他们行动处的电话，呜呜，一时手贱，万劫不复……
叶钊已打完一通电话，在屋子里走了一圈，这个犄角旮旯里摸一把，那边沙发座下掏一下，不动声色间已经武装完备，随手拿起一件外套穿上，很好地掩饰了腰间的隆起。回过头，玄关处的小朋友尚站在原处，脸色变幻不定，一时悲一时喜……饶是此刻内心焦灼不定，叶钊还是很想扶额长叹。
“那个地方，你认识吗？”
小赵点头如捣蒜。
“好，你带路。”
叶钊果决的语气令小赵下意识地立正站直，“是！”
一路飙车，叶钊犹嫌不够快，只恨不得肋生双翅，瞬息即至，却把个小赵颠得七荤八素，紧紧抓住扶手憋得脸色青白。叶钊把车停下，望着对面那条灯火辉煌的热闹街巷，这回，轮到他脸色铁青。
寿安街。
路名听起来正儿八经，大红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霓虹炫彩灿若云霞，又有浓妆艳抹的女郎穿着轻薄的旗袍立于街边，艳丽的口脂掩盖了冻得发青的唇色，脸上犹自僵笑着，娇声漫笑，摆出各种撩人的姿势招徕过往“顾客”。
“你确定是这儿？”叶钊阴测测开口。
赵刚怀疑自己听到一阵磨牙声，他悄悄向左侧瞟去一眼，正好望见“林组长”冷肃的侧脸，下颌内收，咬肌隆起，周身好似笼在一层黑雾中。小赵再不敢多看，声若细蚊的回应，“反正电话里说的是这地方……”禁不住脸红。这么个不正经的地方，按说自己不该知道的，奈何亲戚里有个不靠谱的表哥偏爱往这种地界钻，赵刚被家中长辈拉了壮丁跑进去揪过几次人。
正想着呢，耳边咔哒一声脆响，咦，这声音……赵刚扭头，对上一柄乌黑锃亮的小巧手枪，头皮蓦地一炸。
而此刻手持凶器的“林组长”自身散发出的煞气似乎更叫人胆寒。“你在车里等。注意安全。”声音未落，人已闪身下车。留下赵刚一个人坐那儿眨巴着眼努力地回忆“林组长”究竟是什么时候把枪带上的……
今天轮到绿绮站街。风可真冷，吹到身上像钢针扎似的，她的两条腿已经冻得有点麻木了，她裹紧了肩头半旧的毛皮披肩，这还是一个姐妹赎身出去时留下的，旧是旧了点，好歹能拢住胸口一点热乎气。
眼下时间尚早，风头里站了许久，还没揽着一笔生意。再加之不久前那阵骚乱，更是吓走了不少胆小的……绿绮下意识地抚了抚胸口，一颗心犹自嘭嘭乱跳。小心翼翼地望向对面的“温柔乡”，门口横七竖八停着几辆黑色轿车，两个又高又壮铁塔似的大汉守在门口。
绿绮看得真切，这会儿守着门的，和那些已经闯进院里去的，虽是着便衣，却是个个带枪的。也不知“温柔乡”到底是得罪了哪条道上的大人物？
正胡乱想着，视野里忽然闯入一个黑衣男人。
那人走得很急，步伐却不显凌乱。头发剪得极短，鬓角处微微泛着白。外套扣子没系上，只拿手随意拢住。绿绮站街久了，看的人多了，也颇能看出点名堂，拿眼随意一扫，便认出那人一身的行头貌似平常不惹眼，却都不是便宜货色。当下扯出一个媚笑来，扭着腰走上前去，“这位先生……”尾音方柔柔绕了个弯，突然间戛然而止。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那人已经错身而过。绿绮的手抬在半空，连片衣角都没摸着，她愣在原地，遍体生寒。呵，那双眼睛……
事实不过是，那人见她走近，淡淡瞥来一眼。只一眼，便叫绿绮心神巨震，止住一切行动。她甚至没记住那人的样貌，脑海中只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精光烁烁，亮得诡异，于眼白之中又泛出淡淡一线红。绿绮抖抖索索地退回自己的角落。这个人，招惹不起。
电话里只提到寿安街，却没有更具体的地址！叶钊出门前已经电话通知了柳絮飞，絮飞手下人多，实在不行只得来个地毯式搜查，问题却是调集人手需要时间，多耽搁一刻，沈婕就多一分危险。两边霓虹招牌亮得扎眼，人到底在哪？！叶钊咬着牙一路疾行，右手持枪按在胸口，左手扯紧衣襟遮挡。
不一会就察觉到异样的不安气氛，沿路不时有人探头朝一个方向看。再往前走两步，只见几辆车横在一家妓馆门口，几乎把整条街都堵住了。叶钊眯了眯眼，是局里的车牌。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就是那儿！
轻松地闪过一个想缠上来的站街女，叶钊直奔大门。
两个“门神”只见一人低着头没眼色地乱闯过来，喝骂一声，前跨一步，拉响枪栓，只等着看来人屁滚尿流地自行退去。不料那人却猛地抬起脸来，冷声喝道：“里面的是谁？蔡方书还是陆铮？”嘴里似嚼着冰渣，寒气森森，咬牙切齿。
“林，林组长？”门神甲嗫喏。怎么他也会在这里？
那边门神乙已经答了，“是陆处……”
不知为何，听说里面的是陆铮，叶钊高悬半空的心微微放了些。再懒得同他们废话，搡开二人就往里进。
自然有人来拦。不是这些人不认得“林儒真”，而是陆铮带来的这些均是心腹精锐，既然陆老大说了不许人进，那就得无差别对待，谁来也不行！当然还是有顾忌的，只上前拦阻，不十分敢动手。他们不敢，可“林组长”敢呀！武力值本就强悍，以一敌多也并非难事，只是事情紧急，不欲多作纠缠，叶钊只迅速出手制住近身的一个，咔哒两声卸下两臂关节。那人疼得额上立时就见了汗，接着就感觉太阳穴上顶了一个冰冷的管状物。
“都别动。我，不想见血。”叶钊在他身后冷冷说道。
“哐——”的一声巨响过后，两扇精致的雕花木门就此成为过往。
屋内甜香阵阵，入眼便是一张巨大的罗汉床，粉色的幔帐撩起半幅，内里是何情状却被床前的男子挡住。
这么大动静，陆铮耳朵并不聋。只是他弯腰在床前正要将人抱起，脖子上还紧紧扣着一双嫩白的柔荑呢，即便是听见响动再惊愕也只能勉强转动头部，这一动，便现出怀里披头散发的一个隐约侧影来。
一眼望去，叶钊只觉喉头腥甜，眼中血红。他闷声不吭欺身而上。陆铮直觉不对劲，赶忙从吊住自己的手臂中挣脱出来，将将回转身，一个拳头已经飞快地准确地砸在他脸上。
陆铮整个人顿时向后倒去，狠狠撞在床柱上。随即喉间一紧，却是被人揪住领口强提起来。经过刚才一击，若是普通人早就趴地不起了。然而陆铮经过多年军事训练，愈是危急，愈见功底，当下强忍住剧痛，一手格挡，另一手挥拳而出。然后——
一拳挥空，肚腹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膝顶。陆铮闷哼一声弯下腰去。
一系列变故不过转瞬之间。
直到此时，女人凄厉的哭叫声才响起来。
叶钊抬腿，想再补上一脚以彻底瓦解对方的战斗力，忽然听见一记清喝，“住手！”却是从他背后传来。这个声音，他无比熟悉！
叶钊僵住。脖颈好似锈死的齿轮，几乎是一格一格地缓缓扭到一旁的大床上——那个缩在角落里披头散发哭叫不已的女人……自己刚才得是眼睛瘸了才会把她错认作沈婕。
还不待他转身，整片后背便陷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我好好儿的。”沈婕紧紧扣住叶钊的腰身，轻声，“别怕。”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叶钊vs陆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