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身孕 从心底缓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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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陆铮，电话里把路大勇的事交代好之后，方才吁出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
要说这事，即便是事后补救，把人送去医院，也实在是不好跟沈婕交代，毕竟，命令是自己下的，伤人的是自己的手下，怎么都撇不清关系。先前看着吴妈感激涕零千恩万谢的样子，他面上不显，实则心虚懊恼得很。心里早把蔡方书骂了个半死，磨着后槽牙记挂着要尽快约束整顿，不能再由着他们性子来，要不然整出乱子闹出事情来，还不都是记在自己头上！
捧着头闷闷气了一回，想起一会儿还要去给吴妈回消息，不由得又苦了脸。到时人家若是询问起自己的身份，瞒是瞒不过的，少不得要费一番口舌解释、道歉，还不一定能得到人家谅解。原本已经博得吴妈的好感了，这下可好，一番努力尽数作废。不但没有加分，反有可能倒扣了分去。好在也不是一无所获。想到这里，不禁摸向上衣袋，小心捏住相片一角抽了出来，又从抽屉里找出一枚放大镜来，凑近台灯，细细辨认那个映在窗户上的人像。半晌，终是叹了口气，将照片收回袋中。起身，关灯出门，缓步向楼梯口走去。
“嘶——嗳哟！”楼梯间隐约传来细弱压抑的呻/吟。陆铮皱眉，加快脚步，一折身进了楼梯间。
照明灯的光线尚可，陆铮一眼看清下面阶梯上斜身坐着一人，正抚揉着足踝雪雪呼痛。因双腿曲起，包裹着肉色丝袜的白嫩小腿自色泽艳丽的锦缎旗袍下俏生生显露出来。陆铮只瞧了一眼便挪开视线。
听见动静，那人已抬头望来，恰恰与陆铮打了个照面。白肤凤眼细眉，眼中水汽氤氲，脸色酡红，一副不甚羞窘的模样，楚楚可怜。陆铮认得她是沈婕的同事、蔡方书的女朋友，叫什么来着？唔，对，方芳。本来没什么交集，可之前陆铮父母来沪时，曾有一晚，陆铮因醉酒差点夜宿街头，恰巧被方芳碰上，给送回了家。陆夫人为表示感激多次邀她来家里玩，闲聊之下，竟发现方家同陆夫人的娘家似乎还有些七扭八拐的亲，一来二去，倒和陆夫人走得稍微近了些。
“需要帮忙么？”陆铮说着，快步走下，在方芳身畔蹲下，不期然一抹浓郁的香水味飘至鼻端，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方芳脸红，声若细纹，“不小心扭到脚了。”陆铮道，“我帮你看一下。”得到方芳的默许后，他替她检查了下脚踝，得出结论，“没伤到骨头。”方芳苦着脸，“可怎么会这么痛呢？疼得钻心呢……”音尾拖长，不自觉就带出了点撒娇的味道。陆铮对这种娇滴滴、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娇弱型女人很有些不耐烦，按捺着性子，“还能站起来吗？我扶你。”却听她小声嘟哝了一句不知什么，他没听清，皱眉，“你说什么？”心中气闷，就不能大点声么？跟没吃饱饭似的！这次方芳终于放大了一些音量，“我的鞋……”陆铮低头，这才注意到她伤脚上那只折了跟的紫色皮鞋，那断跟约莫三寸许，又细又长，鞋面上镶嵌的珠片在灯光下犹自熠熠生辉，默了半晌，方面无表情地自牙缝里挤出一句，“那我背你吧。”心里却不以为然，那么高的鞋跟，踩高跷似的，不崴脚才怪。
见陆铮不声不响地背过身去，方芳先前还羞红赧然的脸上忽的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来，不过一瞬，笑意隐褪，面色恢复如初。她缓缓伏到陆铮宽阔的后背上，两只胳膊松松柔柔地圈住他的脖颈，垂首在他耳畔吐气如兰，轻声呢喃，“多亏遇见了你……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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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婕感觉到一直揪着自己头发的那只小胖手渐渐失了力道，听着孩子平稳安详的呼吸，她抬手轻轻解救出自己的鬓发，在孩子白嫩的脸蛋上印下一吻，蹑手蹑脚退出孩子卧房。看了眼时间，不过刚过八点。沈婕拆散已被揉乱的发髻，曲指成梳，缓缓梳理着，走下楼来。
等在客厅的叶钊听见动静迎了上来，笑道，“絮飞刚才来了个电话……”抬头却见沈婕一头海藻般的浓密长发垂在胸前，正袅袅娜娜地从楼上下来，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呆了一呆，方找回自己的声音，“说明天就能回来了。又问了孩子的情况，一大堆的问题——三餐吃了什么，有无按时排便，吃了什么水果，有没有带出去活动……我实在招架不住，只好把保姆叫来一一作答。”抹了抹头上不存在的汗珠，作心有余悸状。
沈婕斜睥他一眼，手腕在脑后灵巧翻动，眨眼间将头发打理好，这才歪头笑道，“怎么？嫌絮飞婆妈啰嗦？将来等你当了爹，也不定就强他多少！”
叶钊咧嘴傻傻笑了一阵，蓦然间心神远荡出去，没来由地回味起幼年时第一次吃到麦芽糖的香甜滋味，想起那时“师傅”是怎样小心地把糖块掰碎，再一点一点喂到他嘴里，以及那始终落在他身上的慈爱目光带来的暖意……心底某处猛然一恸，霎时满嘴苦涩，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他连忙低头，去抚衣摆上不存在的褶皱。
沈婕满心忐忑地等着，她是故意把话题引过去的，然而等了又等，却听不见下文，再拿眼去偷觑叶钊的脸色，却见他把头低着，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底不由得暗叹一声。虽不至于生他的气，到底还是情绪低落了下来。
“我送你回去？”叶钊收拾好心情，出声问道。
沈婕想了想，“先送我去趟丽人。”压低声，“他们还在等我消息。”
叶钊把车停在一条清净的小巷里，“是这儿么？”
“这是后门。店面在前面街上。”沈婕迅速观察了周遭环境，手已按在把手上，正准备开车门时，忽听得叶钊问，“要不要我陪你进去？”
沈婕侧头略想了想，断然道，“还是我自己进去。虽然老周、月华都是值得信任的同志，但是……为安全计，不到万不得已，你还是不要现身的好。”
叶钊莞尔，“就依你。那我把车停到前面路口。”沈婕见他一脸欣慰满意的微笑，方知他刚才说要陪自己进去的话不过是假意试探，其实是想看自己的反应如何，当下有些脸红，虚张声势地瞪了他一记，开门下车。
走到一扇朱漆小门前，沈婕按动门铃，三短一长，很快门扉后的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和一两声压抑的低咳，接着便是老周略带嘶哑的声音，“谁啊？”沈婕轻声，“是我。”门开了，沈婕悄无声息地闪身进去。
亦步亦趋跟着老周进了屋子，沈婕方关切地问起，“老周，你嗓子怎么了？”
老周只是笑，“不碍事。”
月华掀了帘子从卧房探出头来，笑吟吟道，“小婕来啦？里屋有火盆，暖和，快进来吧！”又朝老周笑道，“别傻站着，倒茶呀，对了，还有，糕点盒子也拿来。”老周憨厚一笑，应声而去。
沈婕走进内室，向月华笑道，“老周待你可真好！” 心下颇为羡慕这对夫妻的情深意笃。月华眨了眨眼睛，忽然红透了一张脸，嗫喏道，“男人么，照顾老婆不是天经地义么？”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老周恰好送了茶水点心进来，招呼沈婕：“小婕，喝茶。”又殷勤备至地朝妻子道，“还想吃什么？趁这会还不算晚，我还能外去买了来。”
这会子轮到沈婕眨巴眼睛了，唔，太肉麻了吧……她有点不好意思，只好把目光投向别处，假装打量屋内装饰，却被矮柜上摆着的针线簸箩吸引了目光，走过去拿起里面的白色布片，竟是一件即将完工的小人衣裳，纯棉质地，触手绵软，只是接缝全都露在外面，看起来有些怪异。沈婕好奇不已，回过头来正要开口问，却见夫妻二人皆是满面通红、神色古怪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小衣裳，愣了一愣，霎时间福至心灵，“啊哈”一声笑出来，“恭喜恭喜！”
老周憋红一张老脸，结结巴巴道，“我柜上账还没算完，你们聊你们聊。”踉踉跄跄躲了出去。
月华绯红着脸啐了一口，“跑得倒快。”
沈婕扶起她就往床上带，“孕妇最大，快点上床歇着！”笑眯眯问，“几个月了？”
“哪里就这么娇贵了。”月华嘴里说着，还是半推半就倚坐到床上，满脸喜气掩盖不住，“才刚两个多月，还早着呢。”想了想，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你猜他怎么得的感冒？还不是我一天半夜里突然肚子饿，想吃面条，他披了件衣服就去灶上给我煮面，结果第二天就咳嗽起来了……”
月华今年三十有六，老周比她还大几岁，这二人倒不是为了完成任务假扮的夫妻，而是真正的结发夫妻。早前沈婕也曾暗自好奇，怎么二人结婚多年，膝下尚无子嗣？后来还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月华同她闲聊时不经意漏出一句，“要是我的小锁儿还活着……”沈婕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曾有过一个儿子，后来没了，至于是怎么没的，月华没说，沈婕也不敢多问。现在得知二人老来得子，沈婕实在为他们高兴。当下拉着月华的手，搜肠刮肚地把自己所知道的孕妇需注意的事项细细说了一遍。
那月华实是有过经验的，知道的只比沈婕多不比沈婕少，可是见她神色激动满脸关切溢于言表，心中感动，也不打断她，只笑模笑样地耐心听下去。沈婕兴冲冲讲完一大通，忽然脸红，“月华姐，我是不是太聒噪了？对了，你要不要吃糕点，我拿给你！”
两人高高兴兴地吃了会茶和点心。老周算完了“账”，笑着走进来。沈婕放下茶杯，肃了脸色，开始说正事：“虽然密码本已经到手，可是我这边进展仍旧缓慢……译电过程中我发现，有少数电文是经过了二次甚至三次加密的……”
“无论如何也译不出么？”老周皱眉道。
沈婕咬了咬唇，“需要大量时间。白天要上班，只能利用晚上，”静默了一刻，低声，“我担心，时间拖得太长，即便终究译出来，也已经晚了。”
老周道，“这样，我先把情况汇报上去，请求上级支援。”想了想，“密码本你务必收藏妥当。”
沈婕点头，“这个自然。”
出了后门，沈婕走出小巷，转上大路，在路口处上了车。一上车就兴奋地把月华怀孕的消息说了，直说得两眼冒光，“真正不容易呢，算起来孩子会在夏天出生……哎呀，你是没看到月华姐做的小孩衣裳，”五指张开比划着，“那么小，差不多就我两个巴掌大，可爱极了！嗳，你知道么？小孩衣服有讲究的，接缝针脚都露在外面，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也不给叶钊回答的机会，一股脑地说下去，“因为呀，婴儿的皮肤最是娇嫩，针脚在外就不怕摩到孩子皮肤啦！”
叶钊面上含笑静静听着，偶尔应和上一句“是吗”“哦，是这样”，由得她继续眉飞色舞地讲下去。
她因月华有了身孕而欢欣鼓舞，可是叶钊何尝不知道她其实更渴望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但是他……是的，他是可以同君君相处得很好，他也很享受与孩子一起玩耍时的那种轻松快乐，可这种轻松快乐不过是因为，那是别人的孩子，对他而言，没有压力没有负担。可如果是自己的孩子，那就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情，那是……一生的羁绊。
不期然地，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舞动手脚哇哇啼哭的婴孩，模模糊糊看去，那眉眼肖似沈婕，又好似自己……他微微勾起唇角，想笑，然而就在此时，意识中轰然响起一个疲惫而绝望的声音，“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的，当你成为一个父亲，你终究会理解我的。”叶钊狠狠地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底是一片幽深的暗昧。
他知道自己的心结在哪里。但是，他没有办法解开。从心底缓缓生出一线苍凉与悲哀，化成脸上一抹格外柔软温润的笑意，他抬起手在沈婕红润的颊上轻轻捏了捏，“咱们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身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