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记事》红林

7、第七章

　　方闵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多了。累得骨头都要折了。早知道李冉那家伙那么重，就不该逞强一个人抱他上救护车的。
　　还有那位奇怪的大爷。都七老八十了，怎么劲还那么大。难怪都半夜三点了，还在医院门口练摊呢。要不是院里有护士黑着脸来找他，方闵真是死也脱不了身了。
　　想想那大爷看着怎么都不像是有病的人。要不是护士长篇累牍地解释，方闵还以为遇上鬼了呢。
　　护士说，大爷卖这个卤鸡蛋卖了很多年了。卖出感情来了。儿子都出国当了总经理了孙子也在国外上大学了，还是死活不肯跟出去享福，仍旧常常跑街上卖鸡蛋。半年前突然病倒了。就住进了这医院。他儿子给他请了特别护理，不许他再上街卖鸡蛋了。他倒好，每每趁护士一个不注意就跑回家推摊子到街上来。连时间都不分。不过还挺有生意头脑。知道这大半夜的只有住院的病人会跑出来买些小吃什么的，就半夜里把摊子摆这里来了。到是给护士省了找他的麻烦了。
　　传奇人物！方闵说。
　　方闵决定明天就去看他。方闵还欠着他面的费呢。
　　李冉会不会再来呢？该交下半年的房租了。那家伙天天来蹭饭蹭床，要不要再压压价呀……
　　唉，这生活真是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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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555555~~~~~~~好想就这么结束了。我也好累呀。呜~~~怎么都没有人鼓励呀。啊！呜~~~~~我坑死算了我。5~~~~~）

　　日里突然下了场大雨，天也陡地凉了。让人产生错觉，好象是直接到了秋天似的。
　　空气潮湿。道两边的树都湿答答地。
　　方闵是被一个炸雷惊醒的。就怎么也睡不着了。索性起来坐在窗前抽烟。玻璃外面的雨朦胧一片，阻隔了视线。风里的树木摇成了绿绿的一团影子。像催眠，很容易摇散了视线，模糊了思绪。
　　什么也没想，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那绿影，那瓢泼的雨，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沉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轰——”
　　又是一个炸雷，惊醒了方闵。这才发现，烟就要烧到尽头了。夹烟的手指已经感到烫了。他连忙把烟头丢进一向都置于阳台的烟灰缸里。
　　就是这时电话响了。
　　方闵心里一阵哆嗦。好像里头会爬出一个“贞子”似的。
　　他愣着看了一会。电话似乎响得不耐烦了。挂了。方闵走过去想看看来电显示，电话又响起来了。
　　号码陌生。
　　喂？方闵接起来。
　　喂！你丫睡死啦？！一个粗暴的声音砸过来，但是很清亮，稚气未脱。
　　砸得太准，方闵头晕，这是谁？
　　喂！你丫真死啦！别一声不吭地，放个屁啊你！不给喘气，那边继续砸。
　　方闵很想骂你丫找死呢。可没喊出来。他一张口就成放屁了。
　　嘿！嘿！你怎么回事你！这几天都找不着人。手机也关着。好不容易搞到你的座机电话了，你丫又不理人。你哑了你？！
　　我没哑。你打错了。方闵找回理智，冷冷地回。
　　“碰！”方闵挂了电话。心里骂着神经病，决定再去洗个热水澡，接着补眠。
　　刚转身，电话又响了。
　　方闵一看，还是那个号。
　　方闵恼火了。接起来砸话过去，你打错了！
　　“碰！”又挂上。
　　电话再响。号没变。
　　你丫聋子？打错了！方闵怒吼。
　　正要挂，那边突然大笑着说，别别，别挂。哈哈~~~~~
　　整个一抽风的。
　　方闵也觉得有些好笑。但没像他那么笑。起码他这边笑，那边听不见。
　　对，对不起。哈哈~~~~那边笑得都结巴起来了，那什么，你这号是XXXXXXXX么？
　　对。不过我不认识你。
　　方闵下意识先看了看贴在机身上的号码——方闵总是忘记自家的号码比如电话，手机，门牌，邮箱……他觉得自己又不会给自己打电话邮包裹，记那个干什么？
　　（红林探头探脑：我觉得方闵那厮真是十足的笨蛋……（瞟见一类似方闵的东西出来了~~~~~）啊，那什么，天气真好……哎哟……谁他妈乱扔香蕉皮啦？！）
　　那个，李冉……等等你别动！……那个李冉是住你那儿吧？……喂，我说你滚远点。
　　那边说话语气一会一变，说得方闵一愣一愣的。该不是演电视的吧？
　　什么？方闵下意识出口。
　　啊？啊，那，对不起。我刚刚不是跟你说话。我这……哎哎，你……你滚开！……我这养着条狗。挺烦的。喂，我说你别动那个！那是我的内裤！
　　方闵觉着这个雷比刚刚听过的那个都响。一条抢人内裤的狗……（汗~~~~~~）
　　呃……嘿嘿……不好意思，那什么……它喜欢叼内裤什么的……
　　方闵听不出来这声音是害羞，还是炫耀。总之，是个可怕的人。一个养了叼内裤的狗的可怕的人……
　　（红林光脚跑上来：谁见我们家狗啦？又把我洗脚布拖跑了……）
　　李冉他在吗？终于有一句完整的话。
　　他不住这儿。方闵心想，他只是偶尔来蹭饭蹭床，不过没说出来。
　　不住那儿？奇怪了。我这号码……那你认识他吧？那就好了。你要是见着他让他给我回个电话。就说姓陆的找他。那就这样。我挂了。谢了啊。
　　话音一落，盲音一片。
　　整个过程方闵没来得及插一句嘴。
　　这都什么人哪这是……

　　睡眠彻底远离。
　　方闵进浴室刷牙。心里还为刚刚的电话好笑。
　　叼内裤的狗。
　　不知道李冉还来不来呢。也不知道李冉那是生什么气。不就是个病么。人吃五谷杂粮，谁能没个病啊。只是大小而已嘛。好好治不就成了。
　　那姓陆的谁啊？听声音该是个没长大的小毛孩吧？

　　洗完脸出来。方闵突然想起一个人——陆扬，他不是也姓陆么？
　　不对吧。那医院外面接走李冉的是谁？罗文亮？那陆扬不可能不知道啊。难道是……扬忠？
　　方闵不自信。
　　但是不相干吧。干吗要想这个呢？
　　方闵决定现在就去看那个卖卤鸡蛋的大爷。
　　撑着伞一路行到车站，看看表，快十一点了。
　　雨这么大，路边摊都回家躲雨去了。该先上哪儿去吃点东西就好。
　　记得车站前面有家豆浆店的。方闵踩着水花摸过去。
　　店里的人不多。但大多数是拥抱一族。
　　方闵终于觉得自己孤苦无依了。
　　他要了一个大号杯的热豆浆，外加配套的餐点。端到桌上一看，跟隔壁左右桌上的情人套餐没有区别。
　　难怪柜台小姐执意在他的豆浆杯里插上两只吸管。他还以为做活动买一送一呢。
　　（柜台里的红林：买一份套餐送一根吸管……汗……只有方闵这个笨蛋会这么想。）
　　从店子里出来，雨还在下。方闵的心更酸了。
　　妈的，一杯豆浆加一个面包要了他五十！吸血呀！！
　　（红林探头：谁骂我？啊，谁再敢嘀咕我就涨价了！）

　　晃晃悠悠地上车奔了医院。在门口的登记处一查，然后很快地找到了大爷的病房。
　　好高级！
　　方闵马上觉得自己寒酸了很多。也发现了自己的双手，刺眼地空着。
　　方闵马上回身，找去医院对面的礼品店。
　　妈的，存心把这么个黑店开这里。
　　（红林探头：谁骂我？谁骂我？啊，我这是为人民服务。我这也是为了让病人多补充营养，快点好起来嘛！）
　　方闵一咬牙买了一盒人参——那个贵呀。
　　（红林翻眼：我早建议你买那什么白金产品了。要不那什么搭档也成。
　　方闵眼冒绿光：我怎么发现最近戏里头多了点什么。
　　红林左看又看：多了什么？哎呀~~~~~~~你，你小子给我等着~~~~哎呀，谁他妈又乱扔香蕉皮啦？！
　　红林憎恨香蕉皮ING~~~~~~）

　　回到门口方闵还是不好意思进去。跟大灰狼似的徘徊了好久，终于被大爷的特别护理发现了。
　　哎，你不是晚上那小伙子吗？
　　天籁之音。
　　嘿嘿，是我。那什么，我来看看大爷。方闵红了脸。
　　哦。你进去吧，大爷醒着呢。护理不在意地说。
　　哎，那我进去了。他急忙推开门。眼睛却目送着护理离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道的尽头闪过。
　　方闵记得那双腿，修长有力，是许皓！
　　行色匆匆的，做什么呢？

　　嘿！那谁？要进来还是要出去啊？
　　大爷的声音真不是盖的。要是让他去给《射雕》配音，怎么也得是中气十足的欧阳峰！
　　方闵立刻回脸冲大爷笑，傻得跟郭靖似的。
　　大爷……
　　大爷的侃功也不是盖的。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一个下午愣是把方闵侃得找不着北了。
　　大爷，你这些绝学都是从哪儿来呀？方闵奉茶，虚心请教。
　　嘿嘿，这都是拜常年坚持不懈卖卤鸡蛋得来的。大爷一脸得意，朝方闵悠悠抖出一句，江湖无处不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