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记事》红林

4、第四章

　　回到家，方闵看见李冉正趴在他床上睡得舒坦。
　　李冉的工作时间一般是晚10点到凌晨3点。中间和其他的歌手或者乐队穿插着上台。一般来说，他一晚会上场三到五次。他不缺钱，所以也从来不像大多数歌手乐队什么的那样去赶场子。
　　李冉这个时候出现，只能说明他还没回过家。
　　李冉有钥匙，是经过方闵同意的。有回下雪的天里，方闵回家看见李冉睡在门口等了他大半宿，鼻子都冻歪了，后来还发了三天的高烧。方闵一心软就把钥匙给他了。所以方闵回到家总是习惯性轻手轻脚，免得吵醒偶尔来这里沉睡的李冉。
　　这件事梨红也知道，并对此表示疑惑。梨红的疑惑还是方闵先给出来的。那个时候方闵正在想办法证明自己不是同性恋。李冉就是他用来证明的例子。因为他俩经常同床共枕却是一点那个的念头都没有。尽管最后证实了他是个同性恋。(至于如何证实的和本文暂时无关。活活活活~~~~~~~~)
　　方闵在外面吃了一点东西，这会只是犯困。不过他还是先冲了个热水澡。这是他的习惯。不冲热水澡的话，他是睡不安稳的。
　　李冉的睡像还不错。他知道方闵回来主要的事就是睡觉。所以很识相地留出半张床。况且床也很大。
　　虽然是夏天，但S市的温度并不高。房间里开着空调，所以他们还是习惯搭着毯子睡觉。
　　方闵很少做梦。不过人很警醒。常常是被经常做梦的李冉吵醒。每次李冉做噩梦哭闹的时候，方闵就捏着他的手，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似的说，乖，没事了，没事了。以至于，梨红牵出了他们俩之所以同床却没有那种念头的原因——方闵对李冉可能像对儿子似的。当然这事李冉是不知道的。不然照他的脾气准闹出点什么事来。
　　方闵迷迷糊糊中感到李冉醒过来了。他的身畔先是一重，觉得有一股热风拂了过来，然后又是一轻，想是他已经下了床。等他快要陷入死沉的时候，身畔又是一重。想是他回来接着睡了。方闵至始至终都没有睁眼也没有动弹。昨夜的酒精让他全身都软绵绵的，而且感觉头很重很重。他这会真想睡死过去。
　　方闵彻底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黄昏了。李冉已经离开了。方闵看到垃圾桶里有方便面的盒子，应该是李冉留下的。说实话，李冉不在的时候，方闵一个人也不太耐烦弄菜。索性也泡了一盒子面。还没吃上两口就接到了梨红的电话，说要他过去吃饭。方闵才想起来今天是小栗子的生日。应该是满十七岁了吧。
　　他赶紧梳洗一番，拿着早就备好的礼物出了门。
　　去公交站的途中经过一家超市，他进去买了两包烟。没想到出来的时候会看见扬忠。他手里拎了一大袋子的水果蔬菜，看见方闵的时候也愣了一下，随即冲方闵笑着挥挥手算是打过招呼了。他的脚步没有停，一直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银灰色小车跑去。打开门的瞬间，方闵觉得自己好象看见了一个很熟悉的人。但他想不起来是谁。
　　不太在意这个小小的插曲。方闵一到车站，车就来了。他利马跳上车，心里想着待会一定不能喝酒了。这会胃里还不舒服呢。
　　说到扬忠，方闵只是见过几次。他是李冉的前任男友。听说是个研究生，家里挺有钱的，为人老实温厚——李冉看重的就是这一点。他对李冉那真的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疼的连自个姓什么都不知道了。可不知为什么，李冉还是和他分了。他从来不提这事的原因。他们分手的那会，扬忠满世界地堵他。堵到他就哭，求，甚至下跪。李冉就是不肯和他和好。别人都认为李冉太无情了。只有方闵知道，李冉在他那儿偷着哭过多少次了。有回做噩梦醒了抱着方闵哭，喊扬忠扬忠我该怎么办哪……

　　给小栗子过生日的就梨红、刘乔、方闵。小栗子来这里时太小，又很面涩。所以没有什么朋友。只是有时候挺粘梨红和刘乔的，感觉好象把他俩当父母似的。
　　估计昨天喝得太多了。今天大家都用果汁来代酒庆祝。梨红提起罗文亮，问方闵怎么看。方闵突然想起刚刚坐在银灰色轿车里，没看清的人正是罗文亮的朋友陆扬。纳闷他们怎么认识呢？心想这世界还真是小啊。
　　梨红看方闵走神，一筷子敲在他脑门子上，我说你发什么傻呢。还没怎么样呢，就把魂勾去了。
　　方闵夸张地叫了一声哎哟，梨红姐，你看都一大把年纪了火气还这么旺，小心伤身子啊。
　　梨红脸一黑，你说什么？！
　　方闵立时觉得有人拿刀子架过来了，连忙举手投降，我是说，您看您这么漂亮一张脸，生气多浪费啊。应该多笑笑，多笑笑。
　　梨红可不吃这一套，一句话不说，一伸手就把他耳朵拧了个圈。
　　方闵忍痛摸着耳朵，无限同情地转向刘乔。发现他也正用无限同情的目光看过来，还呈现出终于遇上知音的喜悦感。
　　七七八八这么一折腾，就差不多到上班的时间了。一般酒吧是晚9点开门，他们必须8点就去做好准备。酒吧离梨红他们住的地方只隔了条马路。所以去的时候就走着过去的。方闵再次看到了那辆银灰色的轿车从身边滑过。方闵并不是奇怪它为什么出现，而是奇怪自己为什么这么肯定就是扬忠上去的那一辆。
　　车滑到酒吧不远的泊车点停下了。果然一如方闵所料，它是打算来酒吧的。梨红他们刚刚打开了门，陆扬就跟着进来了。同时来的还有罗文亮，没有扬忠，也没有许皓。方闵心里有小小的失落感。
　　刘乔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上吧台。先给他们上了一点水酒，告诉他们9点才开始。他们就很直接的打听起李冉。这种举动令方闵很反感，觉得他们是像那种像苍蝇似的花花公子。起初梨红还很热情地和他们说几句，还时不时把方闵搭进去。后来发现他们只对李冉感兴趣，自己就顿时没了什么兴趣。随意客套了几句就离开了吧台。留下刘乔一个人在这里招呼着。
　　不到9点，就有人陆续进来了。过了9点，酒吧里几乎挤满了人。大厅雪亮的调顶灯早就关了。取代的是不停闪烁的霓虹灯。梨红请的挑酒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叫林满，很沉默。小栗子正在和他学艺。有时候方闵也会跟着学一点皮毛。刘乔早就带着那两个公子哥拣了个离台子近的位置坐下。方闵端着酒穿梭在人群中。他无意中看见了李冉，似乎正被谁拉出门去。方闵瞟见了那个人的背影，很熟悉，是扬忠。
　　李冉赶回“夜来香”的时候已经凌晨1点了。刚好是该他上第三场的时间。梨红也顾不得埋怨，急急忙忙推他上了台，给他备好了曲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梨红姐放错了曲子，原本等待摇滚的哄音出现的人们等来了缠绵悱恻的情歌曲调。李冉就这么唱下去了。大家头一次听李冉唱这么忧伤的情歌，一下子安静下来。方闵突然觉得李冉的嗓音变得低沉沙哑了。像他说话时的声音。唱出来的歌曲竟像是连绵淋漓的雨，沉沉地落下来，渗进土里，混成浑浊的泥。他站在吧台的边上，看着台上忧郁的李冉，突然感到了无奈的疏离感。就好象隔着厚厚的玻璃看雪花落下来，一层一层积在玻璃上，可你碰不到它，闻不到它，听不见它，如同镶在墙里的一副画。那么近的距离，却像是隔了万水千山。
　　唱到高潮的时候，有人哭了。细细地声音，像解开了一点的口袋，慢慢释放里面那些压抑了很久的感情。委屈，愤恨，忧伤，绝望，无助和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