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一 白衣仙人 那人着了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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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老大！”小竹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提着个空篮子。
碧吾瞧着她身后掉了一地的绢花，默然垂首，叹气。
一把揪过旁边的黑猫举到眼前，它却一点身为罪魁祸首的自觉都没有，仍然呼呼大睡，口中一滴晶莹的液体顺着碧吾的手缓缓流下，再落到她裙子上。
“啪嗒”，极为圆润的一滴。
碧吾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终是忍不住，一把将那黑猫掷到地上，抬脚便踹：“你个死猫，给我醒过来！”
一阵轻微的黑雾腾起，地上卧了个男子。
如墨的长发本用一根黑玉簪子斜斜别住，却被碧吾一脚踹得散开来，遮住了大半个面容，只露出一个秀气的下巴。
殿里的酣声不断，如绵绵细雨，徐徐缓缓。
碧吾气极，正要补上几脚，却被小竹的咳声打断，忙递了杯茶过去。
小竹的手抖啊抖的，半晌才扶住杯子，浅浅啜了一口，又捂住心口咳个不停。
见她实在难受得紧，碧吾也慌了神，施法便要召旋归进来。
手势刚刚举起，忽然想起什么，默默地垂了手，背起小竹向殿外冲去。
就在她跨出殿门的那一瞬，殿里的酣声止了，方才那位躺在地上的男子悠悠醒转。
睁着双金黄的眸子，波光流转间隐摄人心，他左手斜支着头，丝质的黑绸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肌肤。
声音懒懒的仿佛没睡醒：“旋归不在。”
门口的背影微微顿了顿，碧吾看了眼已然昏过去的小竹，压低了声音道：“我去找琼九。”
大步跨出，再没回头。
黑衣男子愣了愣，随即翻了个身继续睡：“找他作甚，他也没办法……”声音暗暗的，不知说给谁听。
碧吾出了殿门，在脚下的岔路口上徘徊了好半天，眼看小竹的气息越来越弱，只好狠狠心选了左边那条路。
事实证明，若没有人带路，碧吾能顺利到达目的地那种事纯属奇迹。
而奇迹那种东西，一般都是可望不可求的……
“该死的黑猫，明知小竹身子不好，还让她出去买绢花，睡睡睡，早晚睡死你！”碧吾骂骂咧咧地走在路上，时不时回头看看小竹。
“别急，马上就到了，要乖啊……”明知她听不见，还是忍不住出口安慰。
“琼九！琼九！你在哪里？”叫了半天没人回应，碧吾的心越来越慌，“你快出来啊，小竹晕倒了！”
四下一片寂静，连平日恼人的蝉鸣也没有，周围的树木大都烧成了一片黑炭，阳光肆无忌惮地照下，蒸起灼热的雾气。
碧吾终于撑不住，将小竹放在一旁的大石上，扯起嗓子拼命大喊起来：“琼九你在哪？你快出来啊！”
“你一定有办法救她的对不对？”声音隐隐带了些沙哑。
“你到底在哪儿？”碧吾握紧了小竹的手，一阵冰凉。
每次受伤，每次有困难，他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可是为什么这次，迟迟不现身？
莫非……
碧吾的心一紧，上次的事，他果然受伤了吗？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明明应该高兴，却难受得想哭。
咬了咬牙，准备背起小竹继续走。
静谧的林中忽然响起一阵缥缈的笛音，忽远忽近，时高时低，缠绵中暗含肃杀之意，听在耳中却又无端动人心神。
碧吾从未听过这般好听的曲子，一时不由痴了，待反应过来，忙捂了耳朵，把昏睡中的小竹往上挪了挪，伏在她耳边小声吩咐道：“我过去看看，马上回来。”
说罢便起身，徇着那笛音而去。
树林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时不时还躺着一两具妖怪的尸体，大都被烧得血肉模糊，难已辨认，偶有几具好看些的，也是缺胳膊少腿，死相惨状。
碧吾屏气凝神，强迫自己不去看这些东西，聚集精力去辨别那笛音的方向。
不知走了有多久，那笛声仍是远远的，似乎从未靠近一分。
碧吾几次想打道回去，可脚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那笛音走。
转过一个弯，一直引导自己的笛音突然消失，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亮，碧吾瞬间呆在了原地。
她从未见过这么大一片桃林，延绵至天边，仿佛没有尽头。
明明是夏末的天气，粉的白的，单瓣的重蕊的桃花却堆叠着遮住了整个视线。
一时间，她忘了言语，脑中生出一个念头：此时此刻，若是死在这片花海中，该是多么美好的事，哪怕这一切都是虚幻……
这样想着，碧吾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不知是因为这般美景给她带来的震憾，还是源于别的什么情绪。
她慢慢地趴到地上，脸下枕着柔软的花瓣，享受这从未有过的惬意。
即便是零落成泥，这满地花瓣仍然带着甜蜜的味道。
碧吾深吸一口气，满腹清香，她忽然有些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正准备好好睡上一觉，脑中闪过小竹苍白的脸，猛然清醒，挣扎着爬起。
心中顿生寒意，这片桃林，似能惑人心神……
不由握紧了拳，指甲陷入掌中，带来片刻救赎。
“什么人在搞鬼？给我出来！”喊了几声没人应，碧吾开始尝试着与周围的桃树交流。
她原身便为桃树，按理说与它们沟通应是易如反掌的事，可这些桃花别说意识，就连生命气象也没有。
顺手折下一枝，并无异样。
周围的香气愈来愈重，浓厚的睡意再次袭来，碧吾身子一软，几欲跪倒在地。
用力咬破舌尖，刺痛感与浓浓的血腥味让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些，险险攀住一棵桃树，再次爬起来。
来时的路竟不知何时已消失，周围全是一模一样的桃树，密匝匝地挤满了视野。
难不成她身为桃妖，今日竟要死在同宗之中？
一时心绪翻转，烦躁难言，睡意再涌上，便干脆放弃挣扎，顺势倒了下去，沁人的馨香入怀，意识逐渐抽离。
也罢，就当作随他们一同去吧。
这么想着，心下好受许多。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一阵低低的水声，潺潺淙淙，虽然微弱，却蕴涵着无限希望。
心下一喜，碧吾强撑着坐了起来，向那边爬去。
穿过层层花树，豁然开朗，一方碧湖猛地跳入眼中，波光浅浅，衬着岸边灼灼芳华，宛如仙境。
视线转到一旁，手中的花枝倏然落地。
那湖边不知何时竟坐了个白衣男子，他斜斜地靠在树下，双目微阖，衣冠胜雪。
风吹落点点花瓣，飘曳在他肩头，他面容安静，指间一管碧绿玉笛，优雅如画。
听见响动，他慢慢睁开眼，偏了头瞧过来，微微一笑，绽了一池的青莲。
碧吾忽然觉得头有些晕，她没想到这桃花林中竟还有个这么大的湖，湖边还有这样一位男子。她愣了半天，好不容易憋出一句：“你这曲子吹得不错，叫什么名儿啊？”
话未说完已是几欲晕倒，勉强扶住旁边一棵树，只觉得心脏跳得甚是欢快。
“在水一方。”清冷冷的声音，仿似梦中流过。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一瞬间，她仿佛想起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想起。
刚要开口，眼前一黑，光线瞬间隐没。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一 白衣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