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前传五 离魂蚀心 你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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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我无奈地看着抱着我的脚睡得一塌糊涂的江蓠，一个头两个大。
谁来告诉我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忆终止到我们爬上屋顶的那一刻，随后便是一片空白。
努力地回忆着，话折子里不都说这时候脑中会闪过一些零乱的片段么，可我想来想去，关于昨天晚上的那一段还是只有白茫茫一片。
脑中突然浮现一个荒诞的想法，莫非昨天晚上下了场雪？
我被自己的想象力折服了，这落鸢谷位于神界与凡界的交界处，一年到头连滴雨都没有，哪来的雪？
思绪流转间太阳已经从那头升了过来，阳光落在眼眶上，带着微微的刺痛感。
我晃了晃不大清醒的脑袋，打算叫醒更不清醒的江蓠。唉，这年头，谁没有个酒后乱性啊，本大神不予计较。
正准备往他脑袋上来一巴掌，（果然是不予计较啊）却突然发现他那诱人的薄唇一张一合，仿佛在说：来呀，神君大人～～
……
好吧我承认他没有说这个。
但以我横看话折三千本的经验来看，这绝对就是醉酒后的必备情节——酒后吐真言！
想和你心中的白马公子真情相交私定终身吗？去听听他喝醉后说些什么吧！想知道你的娘子到底给你戴了多少顶绿帽子吗？去听听她喝醉后说些什么吧！想知道你最爱的人为何要与你相爱相杀吗？去听听他（她）喝醉后说些什么吧！想知道为什么村口的老黄牛要偷喝你家的酒吗？去听听它喝醉后说些什么吧 ……
总之，一个有故事的人是一定会要喝醉的，一个喝醉的人是一定会要吐点什么真言的，不然的话，多对不起咱话折子的老祖宗啊，是吧？
我心里顿时一阵激动，正欲俯下身听他说些什么，却又在弯腰弯到一半的时候顿住。
话折子里常有这个情节确实没错，不过这听的人也是大有讲究的。
比方说若是一位善良的人去听，那么那醉酒之人说的必是一些感人肺腑的情话，从此两人互许终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但若是一位心肠狠毒的人去听，听到的便必是伤人的话，比方说“其实我真的很恨你”、“我一定会找你报仇”之类的话。
我用了十分之一柱香的时间来考虑到底要不要做这件事，随后毅然绝然地俯下身去，竖起耳朵仔细听。
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满足广大人民群众的八卦之心，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事实证明，我不是一个恶毒的人，当然也并不善良。
那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从他口中缓缓地念出来，带了七分隐忍与三分无奈。
反反复复只有两个字：“锦芍”。
一声一声，缠绵入骨。
虽然没有想明白他说的到底是井勺还是紧烧，但从发音来看，应是一位女子的名字。
可他叫得这么隐忍，这么痛苦，莫非，对方是位男子？
我心中瞬间燃起一把八卦之火，我想我可以去写一本话折子，就叫做“一名神秘男子与另一名神秘男子的相爱相杀——白衣少年你这是为哪般？”
我再次为自己的才华所折服，沉醉了片刻才想起要叫醒他，可就在那一刹那，我的目光被衣服上那一滩可疑的水渍吸引住了。
半晌，我一脚把江蓠踹下屋顶：“啊啊啊你竟敢在本大神衣服上流口水，给我见母神去吧！”
今天是十五，传说中一个月里月亮最圆的日子，也是话折子中情人幽会鬼宅中邪的好日子，于是江蓠又来请我去屋顶赏月。
鉴于今天早上的事，我果断地拒绝了他，虽然他指天指地发誓再不会把一滴液体弄到我身上，但在我说出“酒已经喝没了”这句话后还是默默地消音了。
于是我便一个人在房中打算过一个寂寞的十五。（这句话好怪异啊）
银白色的月光洒进来，在窗前柔柔地铺成一片，我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手中的话折子，昏昏欲睡。
钟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长长的浑厚的声音，使人精神为之一振，却又夹杂着一种诡异的诱惑感。
我放下手中的话折子，心情无比复杂。
前几天刚收留个吹笛子的，现在又来个敲钟的，难不成神界在这几万年中突然洗心革面，决定培养一大批有情调有品位的人才？还是现在出场都流行耍乐器？这左一个右一个，是打算把我这里发展成乐坊么？
郁闷地推开门，外面却一个人也没有，钟声也在我开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这算什么，恶作剧么？我抬眼望向屋顶，准是江蓠这小子搞的鬼。
朦胧的月色下，江蓠一身白衣泛着淡淡的微光，仿佛要没入那片月光之中。他见我盯着他不放，便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怎么，有什么事吗？”
瞪瞪瞪，用眼神杀死你。
正要进门，那声音却又响了起来，不同于上一次的悠远绵长，这一次的钟声带着一种急促的节奏感，仿佛在召唤什么。
我迅速抬头骂道：“别敲了，难听死了！再敲姑奶奶我灭了你！”
江蓠露出一个更无辜的表情：“我做了什么？”
我这才发现他手中除了把扇子之外再无他物。
心下微诧，凝神再听，发现那钟声竟是由林子里传出来的，我按下心头的疑惑，决定进去看看。
本来想叫上江蓠，可又不知为什么还是没有开口。
因为是满月的缘故，林子里特别亮，隐隐地浮着层微光。
我小心翼翼地走着，四周异常寂静，只有那诡异的钟声在慢慢回荡，脚踏在枯枝上的声音显得特别刺耳。
不知不觉中来到了几天前遭遇彘的地方，由于那日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打扫，地上还残留着一些血迹，在月光的照耀下有些瘆人。
我突然产生一种巨大的恐慌感，树林深处仿佛藏着个古怪的东西。
我转身欲走，钟声却在这一刻再次消失得无隐无踪，我忽然发现自己找不到来时的路了，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桃树，将我围困在中心，白日里娇艳迷人的花朵此刻犹如一群夺命的冤魂。
花瓣飞舞间，我竟不知何时来到了一块空地中央，四下一片寂静，天上一轮惨白的月亮与我对望着，好似一只空洞的眼。
我想跑，可是心里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感，随着我的动作传达到四肢百骸。
月亮嘲讽地看着我因疼痛而蜷缩在地上。
我此刻脑中只剩下一个字，除了痛还是痛。
周身忽冷忽热，连空气也稀薄了不少。
脑中突然浮现一个心诀，我想也不想就照着念了出来。
一颗淡黄色的珠子顿时出现在我掌心。
凉凉的，带着温润的色泽，却又隐隐透着一阵血光。
我觉得这珠子古怪得很，却又看不出哪里不对劲，正准备举起来仔细看，胸口又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我一时禁受不住，忍不住跪了下去，指甲深深陷入泥土中，珠子从我的手中滑了出去，咕噜噜地一直滚到一个人的脚下。
我勉强抬头望去，只看到一片雪白。
接着便有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慢慢地伸了下来，轻轻地捏起那枚珠子，吹了吹上面的灰，握在手中。
淡淡的声音有如清泉流过：“果然在你身上，谢了。”
说罢转身要走。
随着他的离开，那痛楚慢慢加强，我隐约感觉到那珠子和我的性命有关，忍不住开口唤他：“给我，把它还给我……”
“你要来做什么？”他突然转过身，淡淡地瞧着我。
你要来做什么？
你要来做什么？？
你要来做什么？？？
头疼得几欲裂开。
可是脑中的话又是那么的清晰，我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当然是救我爱的人。”
“那么，你爱谁呢？”他走到我旁边蹲下身来直视着我，目光中似有怜悯。
“我，我……”我拼命地想要记起来，可脑中只有空茫茫一片，“我忘了……”
脸上有冰凉的泪水划过，却又不知是为什么。
“呵呵”他突然笑起来，“忘了，就这么一句简单的忘了？连记忆都无法保持，你以为你爱得有多深么？”
爱得深么？
恍惚中我以为看到了另一个人，同样的一袭白衣，只是较之江蓠更多了几分清冷。他微微垂了眸子看我：“你以为，你爱得有多深？”
那个干净如雪的男子，那个眉眼温柔的男子，那个我爱过的男子，我明明记得所有人，却为何独独忘了他？
江蓠的背影渐渐隐没在远处的树林中，迷迷糊糊看去竟有几分寂寥。
四周的花瓣无风而起，旋绕着遮住了我的视线。
我的皮肤一点点绽裂开来，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又慢慢浮到空中，幻化成一片片血红的花瓣，风一吹，便四散开去。
不愧是上古神物，即便是夺人性命，也不会让人死得难看。
我低低笑起来，享受他留给我的最后的温柔。
那些深深浅浅的眉目，叫嚣着逃离我的脑海，奔向浩淼无尽的虚空。
我想起我还是一株桃花时，无数个阳光安静枝叶稀疏的午后，那些斑斑点点的光影，交织成我再也无法寻回的年华。
我看见蒙蒙细雨，江南烟愁，一把七骨折伞撑出一方晴空，伞下之人一句“跟我走”让我至此不能忘怀。
我看见漫天花海，灼灼芳华，执笛少年立于树下，抬眸看我，盈盈一笑，如坠画中。
最后留在耳中的，是一抹轻浅的笛音。
神史记载：
天历一百零八万一千二百五十五年，神族碧吾神君打伤巫族护法之子，蓄意挑起神巫大战，巫族趁机进攻神界，白止帝君率君出征。
天历一百零八万一千二百五十八年，白止帝君于漆吴山遭埋伏，帝君舍身剿灭巫族大半军力，魂飞魄散。同年，碧吾神君灭巫族，盗走神族圣物离魂珠，后不知所踪。
天历一百零八万一千九百五十二年，仙族联同人族、妖族进攻神界。
天历一百一十四万八千二百九十四年，神界覆灭。
天历一百一十五万八千二百九十五年，天地重分为仙、人、鬼、魔、虚五界。
至此，神史结束，进入仙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前传五 离魂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