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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二 前世之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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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师父,你可还记得?”江蓠一边施展摄魂术,一边观察碧吾的表情。
没了神体护佑的她果然脆弱得不堪一击,只茫然地摇了摇头,并未多问。
“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便好。”江蓠从腰间抽出一把折扇,眉眼弯弯,笑得像只狐狸。
碧吾隐约觉得这笑容有几分熟悉,可又想不起到底在哪见过,神魂浮浮沉沉,仿佛溺水之人,抓不着头绪。
挣扎片刻只问出一句:“你,口说无凭,证据……”话未说完,意识又是一片朦胧。
“证据么,”江蓠摇了摇扇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你看你左手小指甲上是否刻着个‘蓠’字?”
“呃?”碧吾愣愣地举起左手,小指甲上果然刻了个‘蓠’字,一笔一划,极其端正。
不过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为什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如此看来,你确是我师父。”心中疑惑重重,可口中却仿佛不受控制般说着一些不可理喻的话。
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就认定?一定是他施的法术!
可是,头好晕啊……
目光一沉正要陷入昏睡,却又不知被什么强撑着硬是倒不下去。
奇怪,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想了半天又想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若真是你徒弟,又怎会在此?”
这家伙一身仙气,清冷出尘,一看便是修仙之人,又怎会收一名妖怪做徒弟?即便真收了,也没有理由把她放在这满是禁制的山上,和琼九他们……
琼九……对了,小竹!小竹还在等着她!
猛然惊醒的神识在触到江蓠满是温柔的眼后又开始朦胧,眼前仿佛蒙了一层雾,连带着大脑也开始不清晰。
江蓠却似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只接着她的问题道:“此事说来话长,”他微敛了眉,目光中带了些许复杂,“那日为师与你一同前往虚界找神器,路上遇到魔族埋伏,为师不察,中了他们的奸计,失了半个时辰的功力,被那魔君一掌打得去了半条命。”
碧吾听得认真,也没注意他何时换了自称。
“关键时刻,红红你替为师挡了一剑,魂飞魄散。”
听到‘魂飞魄散’四个字时,碧吾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后来呢?”我又怎么会在这里?
江蓠笑了笑,却突然笼上一层淡淡的哀愁。
“为师当时身受重伤,只得先回了流云,魔君下手狠,为师在山上养了大半月,稍稍恢复元气后便赶去魔界抢了结魄灯来替你聚魂,但时隔数日,你的魂魄已散了大半。待为师收集完整,魔界那帮家伙又跑去流云闹事,当时你魂魄尚不稳,为师只好先把你的元神封在这座山里的一株桃花上,想着这里灵气倒也充沛,你在这里还能修炼一番,。临走时为了将来辨认,便在那棵桃树上刻了个‘蓠’字,恰巧是在你化为人形的左手小指甲上。可惜这一来二去的你便失了先前的记忆。”
怪不得她自从有意识后便已是少女之身,碧吾恍然大悟。
不过……
“师父你身为男子,却为何收我一名女子为徒?”碧吾适应得很快,一声师父喊得顺顺溜溜。
江蓠显然也听了出来,眼睛一弯便又笑起来:“为师与你有缘啊。”
碧吾虽然不通世事,但她整日沉迷于话折子,男女之事也略通晓些,知道男女相处总免不了会有闲话,但江蓠这般解释,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在心里安慰自己,大抵这些所谓的修仙之人都不拘小节罢。
“哦,对了,”碧吾突然想到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师父你叫什么名字啊?”
就算自己失了忆,也总会对他的名字有点熟悉之感吧。
正得意着自己的聪明,冷不防额上着了一下,疼得她嘶嘶直叫。
江蓠手抚着扇子,似笑非笑:“真是越发没规矩了,为师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问的?”
瞥见她一脸委屈样,又忍不住叹一声,她如今失了记忆,告诉她也无妨,便正色道:“为师姓江,名蓠。”
“可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江蓠?”碧吾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天,她在说些什么?
江蓠被她逗笑了,摇着扇子笑得颇为欢快:“没想到你什么都忘了,竟还记着这个,”顿了顿又补充道“要记得是江蓠的江,江蓠的蓠。”
……
莫非这‘江蓠’二字是个专有名词?
学识浅薄的碧吾无语了……
看着她纳闷的样子,江蓠笑得更是得意,一双眸子勾魂摄魄,一瞬间竟将周围的万千芳华都比了下去。
碧吾看得痴了,也忘了方才的尴尬。
正愣神间,却见江蓠伸出手来,干净修长的指尖。
“来,为师带你回家。”
他的手不似看上去那般冰冷,却也不热,是恰到好处的温润。
碧吾愣愣地任他牵着自己念诀召云。
她怎么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耳旁渐渐响起呼啸的风声,原本连绵壮阔的檀爰山在眼中慢慢化为一个小点。
碧吾呆呆地望着,心神一阵恍惚。
“红红。”江蓠突然出声道。
碧吾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叫自己,先前一直听他讲话,也没有注意他叫她什么,此时听到,忙开口道:“师父,红红是我从前的名字罢,但我现在这个名字叫了几百年也叫习惯了,一时怕是挺难改的,您看是不是……”
“你现在叫什么?”江蓠打断她。
“碧吾,碧是碧落黄泉的碧,吾么……”碧吾怎么也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共吾白头的吾。”江蓠突然接口道。
碧吾心神一震,慌乱中抬头看他,正对上他如画的眉目、含笑的眼,其中光华流转,灼得她心中涩涩地疼。
她急急低头,突然想到一个词:君子如玉。
下方密林中,一青衫男子负手而立,眉目隐淡,背影疏朗如一管写意青松。
他身侧站着个女子,人若秋水,纱衣流转间沉鱼落雁,正是方才气息奄奄的小竹。
“此番,也不知是福是祸……”
一声低叹,轻落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