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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传四 雪夜醉酒 曾有一人, ...

  •   自那日遭遇彘以来,江蓠已经整整五天没有与我说一句话了,甚至连他成日挂在嘴边的离魂珠也绝口不提。
      我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但即便和他不熟,突然被人嫌弃的感觉也并不好受,况且他身上的伤还是因为救我。
      想到那日他血淋淋躺在地上的样子,心中更是愧疚,便上前颇为关心地问了几句。谁知连问几遍他连个眼神也懒得施舍,只把一个萧瑟的背影对着我,看上去好不凄凉。
      念及他身上的伤,我更不敢再提找梨渊的事,只得摸摸鼻子,讪讪地回去看我的话折子。
      反正等了那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正看到书生小姐花前月下你侬我侬时,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怨气。
      “你就不打算为我做些什么吗?”冷嗖嗖的声音,阴惨惨的语气,活脱脱一副怨妇相。
      我沉浸在一种他终于和我说话了好欣慰好欣慰的感觉中,对他的话表示没有理解。
      这几日一直都是江蓠自己在照顾自己,导致我这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家伙更加自暴自弃。
      “算了。”江蓠瞪了我一会,又坐了回去。
      想必他也是想起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话说作为一场英雄救美事件的女主角,本来当仁不让要负责照顾英雄,可我不仅在他醒来时给了他一脚,还差点把他拖死。
      好不容易回到竹屋,我又在给他上药时一个不小心碰着烛火把他的衣服烧了大半边,要不是他反应及时,估计连屋子都烧了。
      然后我给他熬药,作为一名草药白痴的我理所当然地认错药材。
      再然后……
      总之几个然后过去,江蓠就是疼死也不愿接受我的照顾了。

      我想起这些,内心颇为受伤,可又不好说些什么,便歉然道:“你若想要什么,吃什么,说便是,只要我能……”
      “把离魂珠给我!”江蓠突然打断我的话,直勾勾地盯着我。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反应过来他来这的目的,便摆摆手道:“给你可以,但你也不要忘了我的条件,你得先帮我找着梨渊”,顿了顿,“不过看你这样子应该也没那个本事,这里不安全,等你伤养好了便离开吧。”你这点功夫,也就对付对付我,我要真跟你出去,估计没走两里路就被谁谁谁给剁了。
      他皱了皱眉,却也没反驳我的话,只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仇人?”
      仇人啊,多的是了,我默默地忽略这句话,继续看我的话折子。
      “你倒是说话啊,你是不是杀了谁的女儿?”他不依不挠。
      杀了谁的女儿?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地说,开什么玩笑,我虽然劣迹斑斑,但好歹也是位上神,除了五万年前与巫族一战,这害人性命的事我却是从未做过。
      “那为何几天前那个家伙说你杀了他的女儿?”江蓠又掏出那把破扇子,摇啊摇的,看了就心烦。
      “哪个家伙?”我试探着问。
      “别装傻了,就是幕后操纵的那个,挺厉害的。”
      我沉默了半晌:“不管你信与不信,除了五万年前那件事,我从未害人性命。”巫族已经灭掉,不可能还有余党。
      “你再仔细想想,或许是你叫别人杀的?”他漆黑的眸子里似有光芒闪闪烁烁,变幻莫测。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忽然想起琼九走之前似乎说过他救我之后顺道把害我的那个女神给灭了,该不会,是她的亲友来寻仇罢?
      思及此,心下一阵凝重。
      神界自七万年前起便一直不大安定,同族相戮这种事也不是一起两起,只要没告到长老会去,那些老家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虽然琼九没说,但从那个叫莺儿的女神手中拿的兵器来看,她极有可能是九大家族中凤族长老南冥的女儿。南冥活了几十万年就那么一个闺女,宠得跟什么似的,如今琼九杀了她,又拍拍屁股走人了,她的老爹一怒之下,自然会要杀我泄愤。
      但若真是这样,以南冥的性子,又何苦等上五万年?这落鸢谷虽然隐蔽些,可若是有心人,花个一两百年便寻得着,他断不必如此。
      这事若放以前,我定是不在意的,但如今我神力已失,身边又跟着个伤员,他若再来,估计我们都得见母神去。
      “许是他认错了罢。”思前想后,我还是决定不告诉江蓠。
      他默默地望了我一阵,脸上明显地写着三个大字:不相信,但见我态度坚决,只好妥协道:“不愿说就算了,反正他虽然打伤了我,自己却也没讨着便宜,”顿了顿,“我在此处设了结界,他应该不会马上找来,不过找白,梨渊的事就得先放放,过几日等我伤好再带你离开。”
      “哦。”我点点头,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通情达理了,见他又要转回头去,忙问:“你这几天怎么了,我若是做错了什么,你说出来便是了,不必闷在心里。”
      他用眼神告诉我自己去想。
      奈何我实在是愚不可及,从下午想到晚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正准备再厚着脸皮问一问,无意中看到屋角漏下的月光,顿时想到个好主意。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虽是十四,但离十五也就也就隔了一天,这月亮想必也差不到哪儿去,我也总觉着这将圆非圆的样子较之满月更要多些韵味。
      男人心,海底针,与其去问江蓠生哪门子气,倒不如趁着这月色,与他畅饮一番,到时候他便是再有什么怨气也不好意思对我发罢。
      我向来是个想到便去做的人,马上便拿了把铲子去桃树下挖酒。

      我素来喜酒,这嗜好是我几千岁时便养成的,有事没事总爱喝两口。但我又不会酿酒,便缠着梨渊给我酿了好几坛,原本埋在夫诸山,上次逃出神界时便一并带了来。
      我取出一坛,揭开木封,一股陈年的酒香四溢开来,连正在屋内看书的江蓠也被吸引了来。我得意地把坛子凑过去:“闻闻看,是不是比你说的那什么叫‘三世’的酒要香?”
      “三世”是上次江蓠告诉我的酒名。
      当时他才来了没几个时辰,便问我会做些什么,我毫不迟疑地便说会看戏折子,在经历了一番深沉而又伟大的的教育之后,我说我会煮茶。
      于是他便要我煮一种叫“三生”的茶。
      我听都没听说过,自然不会煮,他便笑我没见识,我忍不住反驳他:“你这么博学多才,是不是还知道有种茶叫做‘三世’?”
      本以为他会鄙视我,没想到他竟然笑笑说:“你还真聪明了一回,不过‘三世’不是茶,是酒,天地间最美味的酒。”
      “……”我门前那株桃花叫小白你信不信?

      总之在美酒与美人的双重诱惑(当然侧重点是前者)下,江蓠终于半推半就地随我爬上了屋顶。
      其实他本来想飞上去,可是被我哀怨的眼神感动了,不仅老老实实跟在我后面爬,还十分贴心地变了个梯子出来。
      屋顶上一片空旷,白盈盈的月光洒下来,一切静谧而美好。
      我拿出两个碗,一个放在江蓠面前,一个捧着自己倒了些酒,坐下去便大口喝了起来。
      江蓠却一直盯着那碗,仿佛那碗里装着他亲爹亲娘的尸体,摸一下都是大不敬。直到最后我终于受不住了,一把将那碗夺过来:“好了好了,我承认这碗没洗,不就两三万年吗,至于么。”
      然后我就看到他仿佛松了口气般拿出个小杯子,斯斯文文地倒了点酒,又斯斯文文地抿了一小口。
      皎洁的月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一个模模糊糊的侧脸。
      我顿时就纳闷了,你说这江蓠怎么就这么娘呢,还娘得这么好看,存心诱人犯罪不是?
      一时间大脑不受控制,待反应过来,我的爪子已经搭上了江蓠的小手。
      作孽啊,我的理智在呐喊,碧吾你还敢再无耻一点吗,可是美色当前,我确实敢再无耻一点,于是我的爪子又放到了他的脸上。
      可惜还没等我捏几把,他便残忍地拍掉了我的爪子。
      无视我哀怨的眼神,他施施然转身,慢悠悠地又拿出一坛酒:“不醉不归。”
      我沉默片刻,一脚踹过去:“竟然敢偷我的酒!”
      梨渊酿的酒就剩那么几坛了,他竟然敢去偷!
      “女侠息怒!”江蓠急忙求饶,笑嘻嘻道:“咱们还不知能不能熬过这几天呢,命都不安稳了,这酒还留着作甚,倒不如趁着这月色美景,喝个痛快!”
      明明是这般伤感的话,被他这么一说出来,倒添了几分豁达。
      我也不是个斤斤计较的小人,索性一把拔了那木封,仰头喝起来。
      清醇的美酒顺着冰冷的瓷壁滑入喉中,交织成一种奇特的快感。
      用碗喝和直接喝,味道果然不同。
      江蓠也不落后,从身后又拿出一坛大喝起来。
      于是我们两个便你一坛我一坛,喝起闷酒来。
      我自诩酒量不错,可惜喝了几坛下来,也醉了个七七八八,神识开始变得模糊。
      这一模糊,眼前的景象就变了个样,我努力睁大眼睛,可眼前还是只瞧见一片朦胧的花海,灼灼芳华,绵延至天。
      耳畔响起低低的笛音,由远及近,惑人心神,然后似是有谁的欢笑声,细碎如银铃,却被风吹得听不大真切,只莫名觉得那声音熟悉得紧。
      我正欲上前瞧个究竟,面前又开始下起雪来,纷纷扬扬地遮住了整个视野。
      远远地现出一座桥,桥上立着个撑伞的公子,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容,只依稀觉得他一身白衣把周围的雪都比了下去,漆黑的发散下,估摸着是个绝世美人。
      我觉着这场面眼熟得要命,就连桥上那人仿佛也是相识了许久,我想要开口唤他,可却突然忘了他的名字,莫名便陷入一种巨大的恐慌之中。
      正踌躇着要不要上前搭讪,那人却慢慢转过身,撑着伞一步步向着与我背对的方向行去。
      我看着他一点点远去,逐渐消失在我的视野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抽离脑海,一点一点,然后只剩下茫茫大雪,空阔无边。
      我突然听见有谁在喊,声音不大,却生生唤得我流出泪来。
      她喊:“梨渊……”

      我睁开眼,一摸脸上,满手的泪,江蓠坐在我旁边吹笛子,正是我方才在梦中听到的曲调。
      我听了片刻,终是忍不住问他:“梨渊是谁,你认识他吗?”
      “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无须挂念在心。”清清冷冷的声音,仿如他手中那管碧绿的玉笛。
      我愣了一瞬,想着本来拉他上来是要给他排忧解难的,我却只顾着自己喝酒,从头到尾都没和他说几句话,心下有几分愧疚,但又实在找不着什么话题来说,只得恭维道:“这曲子不错,叫什么名啊?”
      就在这一刹那,漫天花瓣忽然化作弥天大雪,如梦中一般,飘飘洒洒地涌下来,须臾便落满了整个屋顶。
      他的声音低沉又略带哀伤,浓得好似那化不开的雾色:“在水一方。”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四散的雪花,没有注意他在说些什么,待回过神来,他已恢复常态,淡淡地垂了眸子看我,眉眼间满是温柔:“送你的,喜欢吗?”
      白的雪,白的月光,白的桃林,交织成一种盛大的哀伤。
      耳畔仿佛又响起那女子低低的呼唤:“梨渊……”
      我闭了闭眼,轻轻地靠在江蓠的怀里:“喜欢。”

      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夜晚,有一个男子,用一场大雪,葬了我的过往,用一支曲子,换了我一世心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前传四 雪夜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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