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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庚の回 旧居【四】 头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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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好疼。
脑袋里像是不知何时埋下了千万根针,细细密密的疼痛比万箭穿心还要让人难受。而眼皮重的就像是有块巨石压在上面,连睁眼都完全做不到。
吴邪紧紧闭着双眼,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传来的疼痛取代了所有的神智,整个人就像是一叶在暴风雨中航行的小船,随着海面的波澜起起伏伏。
自己这是在哪儿?迷迷糊糊的想着,可是脑中除了那该死的疼痛之外,完全无法想起任何完整的画面。
身下微微的震颤着,似乎还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吴邪昏昏沉沉的摇了摇头,试图去弄清楚自己现在是怎么了。
嗡嗡的说话声就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耳边打转,喋喋不休而偏偏又不知道在说什么。试图伸手去挥开自己耳边的苍蝇,可是吴邪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吴邪不安的闭着眼睛,明明自己并不觉得困,可是为什么却根本睁不开眼睛呢。
自己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拼了命一般的搜肠刮肚的想着,可是吴邪却惊讶的发现,自己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来了。自己叫什么来着呢?
“医生,病人已经醒了。”
终于听清了一句话,吴邪摇了摇头想要张口说话,这才发现自己的鼻子和嘴巴似乎都被一个什么东西罩着,说出来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清。再次试图睁眼,可是仅仅是眯了一条缝隙后,刺眼的白色的灯光就激的吴邪再次闭上了眼。
“醒了?”随着耳边的声音,吴邪的眼皮被轻轻地扒开,黄色的手电光线突然照进了眼中,模糊的视线里终于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轮廓。“你戴着氧气罩,不要去弄它。”轻轻地把吴邪试图去摘氧气罩的手按了回去,医生凑到吴邪耳边问道,“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么?”
原来‘病人’指的就是自己。慢慢恢复清晰的视线里,各类医疗器械终于完整的显现出了它们的轮廓,吴邪看着心电图上红红绿绿的折线,无力的摇了摇头。
“吴邪,你是吴邪。”医生皱了皱眉头,在病历上飞速的写着什么。“你对你的名字还有印象么?”
原来自己叫吴邪啊,难怪胖子总是叫自己天真。
潜意识里莫名的冒出了这样的念头,吴邪有些反应不及的愣了愣,紧接着,自己刚才苦思冥想都没有想出的空白,现在却如同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的冲进了自己的脑中,混乱而又惊悚的画面让吴邪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刚才怎么竟然会想不起来?!前额和大脑深处的疼痛一起迸发,吴邪痛苦的拼命摇着头,眼泪不由自主的滑落下来,沾湿了纱布。
吴邪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但是如果今天还没有变成昨天的话,对于吴邪来说,这便是他二十二年的生命中,最糟糕的一个父亲节。
为期两个月的基础实习再有两个多星期的时间就可以结束了,天天泡在工地上虽然不是风餐露宿,但是各种灰尘也已经是必不可少的饭后‘甜点’。一个多月没有见到父母,吴邪死乞白赖的求了四阿公很久,终于才让他同意父母的探望。
吴邪并不需要和工人们一样去砌砖筑瓦,每天的工作就是计算今天工地上所消耗的各种建材是否符合最初的计算,然后计算这一层建筑的承重和受力,接着推算出明天的进度和工程。
并不是所有的建筑专业学子都需要到工地上实习,但是对于吴邪来说,能够最近距离的接触建筑们最原始的样子,才是成为一个合格的建筑师的基础。
在工地上的日子其实并不能算的上是舒服,白天要经受各种器械刺耳的噪音,还要吸入大量的粉尘颗粒,很多时候到了深夜,吴邪都觉得自己耳朵里是嗡嗡嗡的一片耳鸣。
有些头晕目眩的从脚手架上慢慢爬了下来,吴邪站在地面上缓了一会儿,远远地就看见了站在工地入口处戴着安全帽的父母。自己负责的楼层就是身后这座,罩着绿色纱布的建筑连毛坯房都还算不上,粗壮的钢筋赤裸在空气中,映衬着它背后灰蒙蒙的天空,带着些颓废的美感。
之后发生了什么吴邪还是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兴冲冲的拉着父母走到了建筑底下,然后开心的拽着他们的手和正在作业的工友们打招呼。父母买了很多的水果和零食,还从家里特意做了不少好菜带了过来。吴邪美滋滋的看着工友和其他几个同学羡慕的眼神,有些得瑟的和父亲说着节日快乐。
而剧变,就是在此时发生的。
谁也不知道第一根钢筋为什么会掉下来,势如破竹的夹杂着尖锐的呼啸,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就这么直直的砸在了吴邪的脚边。扬起的灰尘在瞬间迷住了吴邪的双眼,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吴邪只听见父亲在喊了一句‘危险’之后,就被扑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吴邪并没有看见,漫天飘扬的灰尘完全迷住了自己的眼睛,只能听见在一阵金属和土块不断掉落的声音中,夹杂着让自己心惊胆寒的尖叫。满是石灰和水泥气味的空气中,渐渐的弥漫起了另外一种味道,和自己每天在铁制品上闻见的味道很像,可是却还带上了一股微热的腥气。
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究竟是父亲还是母亲,吴邪已经没有办法分辨了,他只能感觉到有一股滚烫的液体正从他们的身上一点点的渗湿了自己的衣服,大脑一片空白的伸手去摸,却在看到那满目的腥红后变得更加手足无措。
自己头上的安全帽早已不知在坍塌的土块袭击下掉落到了哪去,吴邪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满是血污的面容下,是母亲那张姣好的容颜。疯了一般的把母亲抱在怀里,吴邪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站着的地方,一整块连着钢筋的土坯残忍的压着一个身体,黄色的土地上已经被他身下的血液染成了通红,吴邪甚至不敢去看看那张脸,是不是推开了自己的父亲。
坍塌的过程不过是一个瞬间,可是吴邪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原本聚集在身边的工友们都已经七零八落的瘫倒在地,每个人的脸上,身上,都是触目惊心的伤痕和血迹。吴邪愣愣的抱着母亲,仿佛听见有什么声音从漫天的灰尘中穿过,似乎是平安无事的工友们在喊着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呢?彻底失去了心智的吴邪呆呆的回过头,却在听清了那一句尖锐的“小心”之后,才看到到了当头掉下的砖块和土坯。
连躲闪的意识都没有,吴邪紧紧抱着母亲,一同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医生,我爸妈呢?”不顾护士正在给自己注射着镇定剂,从回忆中挣脱出的吴邪一把扯下了氧气罩,急切的问着。
“你先好好休息吧。”让护士加大了计量,医生直白的回避就像是在拐弯的说着某些事实,眼中是看惯了生死的淡漠。不等吴邪再说什么,又把氧气罩给吴邪戴了回去。
镇定剂慢慢开始发挥它的作用,吴邪好不容易聚焦清晰的视线再次变得模糊,甚至连神智都渐渐的涣散起来。
好困,真的好困。吴邪浑浑噩噩的看着周遭还在忙碌的医生护士,有些疑惑的想着,自己不是靠在小哥肩上睡的么,为什么,会跑到医院来呢——
“吴邪,吴邪醒一醒。”
费力的睁开眼睛,吴邪看着面前拿着病例的医生,愣了几秒后无力的笑了笑算是打过了招呼。今天是几号?现在是几点?吴邪昏昏沉沉的想着,在思考了片刻仍旧无果后,吴邪还是放弃了这样徒劳无功的想法。
几号几点有什么意义,现在的每一天对自己来说,都是日复一日的生不如死。父母离世的消息自己已经从护士那里听说了,工友的死伤状况也变成了一座巍峨的大山死死的压在了自己心上。
顺从的任由医生给自己做着每日例行的检查,吴邪在听到医生说着过会儿学校领导会来的时候,紧紧的攥住了被角。事故发生已经有将近一周,算起来,今天确实是到了公布调查结果的时候了。
事故的新闻吴邪已经在报纸上看到了不少,听值班的护士说,还曾有媒体想采访自己,但是都被院方婉拒了。惴惴不安的看着那黑白相间的新闻标题,吴邪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所攫取,毫不留情的狠狠揉捏着。
当接到系主任递来的事故调查报告后,吴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自己被那块土坯砸中的时候,就应该当场停止才对。由于自己计算的失误,却造成了九死十二伤的特大事故。
尽管系主任只是云淡风轻的说学校和吴邪不承担任何责任,除了吴邪的失误之外,建筑队自身在地基的承重上也有疏忽,而且建材的质量似乎也已经查出来并不符合标准,所以责任都已经被包工头揽走,吴邪什么都不用担心。虽然不知道主任的话真假比例是多少,但是吴邪明白,自己身上的罪孽,无论自己死多少次都已经无法偿还了。
每天一闭上眼睛就是那惨烈的场景,吴邪甚至连失去双亲的哀恸都已经被这强烈的自责所冲淡,如果不是自己的失误,如果不是自己非要父母去探望,又怎么会出现现在这样的事情?!
吴邪并不知道包工头,就是四阿公究竟受到了怎样的处罚,但是一想到那个年近花甲的老人为自己扛下了所有的过错,吴邪就觉得自己连畜生都不如。
自己从进工地实习开始,就是四阿公一直在处处指点提拔着自己,事故发生前,他还在严厉的教育着自己要端正工作态度,可是连二十分钟都没过去,自己的工作态度却给他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四阿公以前还和自己说过,他有个比自己小四五岁的孙女,梦想就是做一个和他一样的建筑工人。那个时候自己还曾经偷偷笑过,建筑工人算什么梦想,只有建筑师之类的,才有足够被冠名为‘梦想’的分量。但是当时的四阿公却拿着他孙女的照片自豪的笑着,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难得一见的慈祥和希冀。
可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那个孩子的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她的梦想会不会改变,她的人生又会变成怎样?那个在照片上笑得意气风发的女孩子,未来还会不会有这样明媚的笑容?
前额又剧烈的疼了起来,吴邪紧紧的按着太阳穴,脑海中那张少年的脸不断的循环出现着,就好像是一帧帧播放着的画面,吴邪惊讶的发现自己脑中的少女,似乎慢慢的有了变化。
青涩的脸庞渐渐退去了少年时期的婴儿肥,没了包子脸的轮廓显得越发的清秀,而嘴角那意气风发的笑容,却一点点的消失,取而代之的,竟是一个有些吊儿郎当的笑意。
为什么自己会无端端的想到这个孩子以后的样子?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他现在的样子越发的熟悉?紧紧皱着眉头阖上双眼,吴邪细细的回想着脑中那少女的样貌,除了和四阿公越发相似的眼角眉梢,吴邪的注意力渐渐停留在了那一头灿烂的有些过分,却又觉得无比眼熟的金色头发上——
对了,这不是那个金毛小子么?!
脑海中的所有画面像是再次被洗牌重组,大脑的每一个沟壑都像是被针扎一般的疼痛再度出现,而全身上下特别是腰间的疼痛,也变得越发明显。眼皮再次沉重起来,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让吴邪甚至觉得有些反胃。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努力地睁开眼睛,吴邪看着一片凌乱地屋子又看了看坐在床边微微闭着眼睛的张起灵,视线转了个圈最后落在了靠在墙角的那个黄毛头上。花了将近半分钟,吴邪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做梦了。
而且,是一个自己并不能在醒来后,拍着胸口庆幸的感叹着“幸好是个梦” 的噩梦。
轻轻地叹了口气,吴邪觉得自己的胸腔里灌满了铅一般的沉重。在自己能回忆起梦境之后,虽然偶尔也会梦到两年前的事情,可是像这次一样完整,却还是头一回。或许,这是自己的良心,在为自己昨晚有些轻佻了的想法,敲响了警钟吧。
不过,如果自己没有记错,四阿公当时说的确实是个女孩子,可是为什么现在会变成了男生呢?
“醒了?”正在疑惑着金毛小子性别的问题,吴邪便听见张起灵有些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淡漠的眸子里仍旧没有丝毫的睡意,脸上也是一贯的没有表情。
“小哥——”一张口,吴邪就被自己嘴里的血腥味儿吓了一跳,昨晚的记忆莫名的有些混乱,吴邪只记得后来张起灵赶到救了自己,然后自己还咳了不少血,再往后,自己好像就睡着了吧?
端过早已准备好的两个水杯递给吴邪,张起灵示意吴邪漱漱口,再喝些水润润嗓子。
看着那一杯子的漱口水都变成了血红,吴邪胆战心惊的边喝水便问道,“小哥,我受了什么伤啊,怎么能有这么多的血?”
张起灵接过杯子的手微微僵滞了一下,欲言又止的不知该怎么说。
“难道是内伤?”吴邪看着张起灵那一脸为难的样子,已经忍不住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武侠小说里不都这么写么,那些大侠身负重伤,武功尽失内脏尽碎,然后一张口就是一口血雾什么的。
“算是吧。”点了点头,张起灵淡淡的说着。
自己不就是和那金毛抢刀子来着么,怎么还会受内伤?吴邪咽下口中仍旧泛着淡淡血腥味道的水,猛地想起了自己在梦中回忆起的事情。“小哥,那个金毛,他,不对,是她,她好像是个女的?”
“嗯。”从一开始就已经发觉了张起灵点了点头。金色的头发不过是假发,下巴上的胡茬在昨天她和吴邪的打斗中已经被蹭掉了不少。宽大的衣服掩饰住了身形,而脖子上那个满是铆钉的朋克颈环,里面装着一个小小的变声器,巧妙地抵在了她的声带上,一来变声,二来掩饰她并不存在的喉结。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她不惜便装易容也要杀了自己,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梦中的推测?吴邪喃喃自语着把目光转向了倒在墙边被张起灵用窗帘绑住的人, “为什么——”
昏迷的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已经花掉的妆容再也勾勒不出男生的面部线条,更加清秀的脸颊和眉眼因为疼痛和愤恨不甘地扭曲纠结着,死死盯着吴邪的目光像是要在他的身上剜出一个洞来。干裂的嘴唇张合着,已经被张起灵取下了变声器的声音里,尽是刻骨的恨意和诅咒。
“因为你该死。”
熹微的晨光让蔚蓝的天空像是笼罩在了一层薄雾之中,晨风透过纱窗轻轻的吹进凌乱的屋子里,扬起一地的木头碎屑。
吴邪坐在床头看着靠在墙上的女生,从她满是恨意的眼神里,确定了自己梦中的推测。“你,是不是姓陈?”
“劳烦你费心记得了。”靠在墙边的人睥睨着吴邪,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真的是四阿公的孙女!”低低地说着,吴邪努力地回想着四阿公曾经常提及的名字,不太确信的问道,“陈,文锦?”
“你知道我的名字?”听着吴邪准确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陈文锦愣了愣,紧接着便低低的嗤笑了一声。“是啊,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当时可是我爷爷的左膀右臂啊。”
“你为什么要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吴邪挥开张起灵扶着自己的手,有些踉跄的站起身走到陈文锦的面前。自己在昨晚的打斗中丝毫没有发现她的异常,而且她手上的力气完全不输给自己这个男人,甚至还显得更胜一筹。
明明是不到二十岁的少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不是拜你所赐么?”明明像是调笑的语气,可是从陈文锦嘴里说出来后却像是刀子一般直直插在了吴邪心上。
“我——”紧紧皱着眉头,吴邪有些费力的在陈文锦面前蹲下身子,艰涩的问道,“四阿公他怎么样了?”
“你现在才来问我这句话,不觉得晚了点么。”淡淡的说着,悲伤的神情渐渐笼罩在了陈文锦姣好的脸上,“我爷爷在你跑了之后没多久,就死了。”
“什么?”直白到有些突兀的词语让吴邪瞬间有些不敢相信,愣愣的看着面无表情的陈文锦,吴邪又追问到,“为什么?”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似乎被窗帘捆绑的很难受,陈文锦轻轻的耸动着肩膀,蹙起眉头道,“先给我解开。”
下意识的伸手想要去解开那个死结,吴邪却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一眼背后静静坐着的张起灵。看他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转回身一点点的解着那个死死的结。
“你最好不要乱动。”吴邪刚把窗帘解开,就听见张起灵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没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谁说话,就看见面前的少女在猛地倒抽了口凉气后,把伸出的拳头颓然的收了回去。
“四阿公,是怎么走的?”苦笑着看着一把推开自己搀扶的女生,吴邪低声问着。
“说起来还真是因果报应。我爷爷他有癌症,本来你们的那个工程就是他最后的一个项目,可是没想到竟然会出了这样的事情。给我爷爷治疗的主治医生,就是死在那场事故里的某个学生的家长。”平静地说着,陈文锦一把拽下头上金色的假发,露出了漆黑浓密的长发。“吴邪,你跑了个干干净净,但是责任全都归咎到了我爷爷身上。他的主治医生在看到了新闻里播出的事故分析调查后,就开始想方设法的劝我爷爷手术。三期的癌症,之前一直都在说着保守治疗的医生,却联合了其他医生一起让我爷爷手术。吴邪,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报复——”没有想到在自己逃离之后竟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吴邪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又该如何面对这笔债。当时系主任和自己说过,四阿公做完了这个项目就该退休了,所以就算他承担了所有的责任,对他也并没有多少实质的影响。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是啊,就是报复。我爷爷明明知道这样的手术是凶多吉少,可是却还是听了医生的话,进了手术台。”轻轻地叹了口气,陈文锦努力地控制着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的慢慢说道,“再也没有出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紧紧的攥着拳头,吴邪说不上来自己现在的心情究竟是什么。四阿公扛下了全部的过错,也为自己扛下了所有生者的怨恨。然而他的孙女,则把这样的怨恨悉数还给了自己。
“一年前。”强迫着自己不要回想当时的情景,陈文锦深深的呼吸了一口之后,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吴邪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了吧。因为是我爷爷,替你去死的。就算他得了癌症时日不多,但是,他也是替你死的。”
沉默着不知该如何接着陈文锦的话往下说,吴邪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冤冤相报’。自己本以为自己所亏欠的只是那些死者,可是没有想到,原来自己亏欠了更多的,是生者。
“你就算杀了吴邪,你爷爷也不会复活。”一直一言不发的张起灵淡淡的说着,没有表情的脸上是看破了生死的漠然。“你如果想找吴邪复仇,你应该想办法让他痛苦,而不是直接取他的性命。”
惊讶的看着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个字的张起灵,吴邪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难得这闷油瓶一次性说了这么多个字,可是竟然是在教别人怎么报复自己?
“我知道。”沉默了半晌,陈文锦轻声道,“可是他父母已经死了。我想不到别的办法。”
“你觉得,难道他不痛苦么。”虽然自己并未真正听吴邪完整的说过曾经的事情,可是张起灵在这半年和吴邪的接触里,从他那些无论如何都改不掉的小习惯,那些时常会谨小慎微的小动作,还有最初自欺欺人的自我欺骗中,都能深刻的感知到,平日里总是笑得温润如水的人,心里却背负了比山还要沉重的压力。
“那关我什么事!”强硬的说着,陈文锦并不是想象不到吴邪的心境。当初自己想方设法的打探到了事故的内情后,得知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吴邪父母双双在事故中丧命的事情,后来还听说吴邪好像疯了一段时间,医院里的护士说吴邪总是说着他看见了在事故中丧命的人。
如果他真的能看见那些丧命的人,为什么那些鬼魂没有要了他的命!不过是装疯卖傻以此来逃避责任的懦夫,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为了让一个和你无关的人痛苦,而浪费了你自己一年的时间,你觉得值得么。”吴邪叹了口气,从客厅里拿出她的书包道,“你已经复读了一年,难道想要再浪费一年么?你会这样打扮,应该就是不希望被人认出来吧。再过几天就是高考了,你真的忘记了你当时的梦想了么。”
“和你无关!”一把抢过自己的书包,陈文锦冷冷的瞪了吴邪一眼。“反正我什么都告诉你了,如果你现在不报JING把我抓起来,那我还会找机会杀你的。”
“好。”还来不及点头,吴邪身后却响起了张起灵的声音。转回头,吴邪第一次看见张起灵脸上会出现如此严肃的表情。
像是想起了昨晚的事情,陈文锦脸上浮现出一丝阴郁的难堪。扶着墙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的走进卫生间换好了女装,面无表情的甩门而去。
防盗门‘嘭’的响过后,气氛突然安静得有些沉闷而尴尬,吴邪愣愣的靠在墙上不知该说什么,自己不过是想回来面对自己一直不敢面对的事情,可是为什么却偏偏还有层出不穷新的仇恨?自己好不容易在昨晚直面了那些恐惧,可是今天却又有新的责任与拷问放在了自己面前。
或许自己并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但是冤冤相报,难道真的要以命换命么。
“吴邪。”
长久的沉闷被身后的人打破,从早上开始张起灵的声音里就带着些沙哑,低沉的声音里尽是满满的磁性。
“嗯,小哥怎么了?”转过头,蹲坐在地上的吴邪却正好撞上了张起灵定定的视线,漆黑的眸子在晨光的照耀下宛如黑曜石一般,亮的竟然让自己有些不敢直视。
居高临下的坐在床上,张起灵直直的看着吴邪有些躲避的瞳仁,素来没有波澜的语气中,满是如磐石般的坚定。
“吴邪,我不会让你死的。”
“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