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爷，我饿》一水千寻

3、元宵灯谜会（中） 任君开口（

　　正月十五夜，华灯霓漫，烟火飞扬，普天同庆。

　　林胤达领着一个小太监，哦，不不，是一个小厮在拥挤的人潮中穿梭着。他一边欣赏着这繁华盛世的景象，一边在心里猜着街边绳上的灯谜。待他走到辅成路口上时，早已将这一路上的灯谜猜得七七八八，便就是有些一时猜不出的，略微一琢磨也能想个八九不离十，不免有些孤独求败的失落感。

　　小折子很机灵的发现太子殿下不开心了，忙道：“爷，咱们此刻所在的辅成路是在南大街，东西北三条街道上还有灯谜，不妨再去看看？”

　　林胤达将手中折扇一合，对着小折子就是一敲，也不理会他呲牙咧嘴的搞笑逗乐，便快步离去，瞅了一个略微偏僻的小道拐了进去。待小折子赶上时，便发现自家主子在一张谜面前蹙起了眉头。只见那纸上一张略显阴柔的正楷，上面书道：

　　“朱大爷，关三伯。刘老板，乔二哥。”

　　猜得是一个物，但彩头却是唬了小折子一大跳：任君开口。纸张右下角另有一行小字：东城路春满园咏梅阁找乔二少。

　　“爷，不妨去看看？”小折子试探道。

　　林胤达暗度道，这谜面猜不出来，去了怕是丢了脸面，还是算了吧，可是又经不住对谜底的求知欲。忽的一阵微风拂面，这谜面的纸张借着风的起劲柔柔地掠了下林胤达的俊颜，林胤达只问得鼻尖一阵梅香，不由想象道那咏梅阁中该是怎么的俊才？

　　林胤达将扇子一折，对着小折子的脑袋又是一敲，“带路。”

　　却说那易了男装的乔二少，此时正趴在咏梅阁内的桌子上耸拉着脑袋，和抱手站在窗边的小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小黑，你为什么那么黑。”

　　……

　　小黑眼角抽了抽，心想又来了，每次无聊了就把着这个问题拿我开涮。

　　“小黑，你身上有没有白的地方？”

　　……

　　“小黑，你怎么不理我。”

　　……

　　“小黑你是不是也和乔嬷嬷一样嫌弃我吃得多。”

　　……

　　“小黑，你是不是也不喜欢我。”

　　……

　　“还是小黑也怕我这‘麻雀’命格，会败了你的运势？”

　　……

　　“小黑，我娘真是我克死的么？”

　　……小黑终是有些不忍，微微的摇了摇头

　　“小黑，我爹说我娘的死不是我的错，可是为什么他们还一直说我克母呢……”

　　“小黑，我也想有娘的，我也不想当没娘的小孩……”乔千寻的脑袋越垂越低，声音也越发的呜咽……

　　小黑虽是个铁铮铮的江湖汉子，此刻也乱了阵脚，忙道：“不必相信他们说得，再有人如此你便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小黑，他们都不喜欢我，你是不是也不喜欢我……”乔千寻怯弱弱地问道，脑袋依旧耸拉着。

　　小黑忙安慰道：“没有的事。”

　　“那小黑喜欢我么？”小女孩的声音带了一丝丝的希冀。

　　小黑犹豫了好久，才红着脸吞吞吐吐道：“喜、喜欢的。”

　　“耶！！！”桌子上的脑袋蹭的竖了起来，满脸的雀跃和得意，哪里还有半分委屈的神态？只见乔千寻冲着小黑比了比大拇指，这才对着身后的尤红伸出肉爪道：“愿赌服输，拿钱。”

　　尤红心里的怒火蹭蹭的往外冒，小姐说要和她打赌，赌小黑会不会说“他喜欢她”，她一想到小黑平时的沉默寡言，痛快地就答应了。尤红咬牙切齿的从内兜抓出一个荷包，连数目都不看就扔给了乔千寻，只顾着拿眼神对小黑飕飕放箭。

　　小黑此刻才知晓又被涮了……看着绽放笑容的小包子脸和满是怒意的大包子脸，满腹无奈往肚里咽，干脆支着窗垣，一个跃身上了屋顶。

　　林胤达推开咏梅阁看到了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眉开眼笑的小公子和满脸通红的俏丫鬟，只是他怎么看都怎么觉得这小公子像是刚刚“餍食”后的满面春光，不过这年龄却怎么也过不了十二岁，不免又为他担心了起来，如此之早怕是早晚得掏空了身子。

　　“敢问可是乔二少？”林胤达抱了抱双拳。

　　“在下姓乔，行二。”乔千寻忙止住了笑意，站起身来冲着门口的林胤达做了个辑，又请这主仆二人落了座。林胤达也不推辞，挑了乔千寻正对面的的位置上坐下。小折子自是不敢坐的，只站在林胤达身后照看着。

　　乔千寻不经打量起了林胤达，好一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少年，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长款锦衫，腰间用一条嵌了一方椭圆碧玉的龙纹腰带，腰带下挂着几个甚是精美的玉坠。

　　一身派头虽不张扬，明眼人一看便知必是权势大家之子。尤红就是这明眼人，她多次随小姐和少夫人入宫，虽不曾见过，却也知晓这龙纹底的腰带只皇子皇孙才能佩戴，再一听旁边小厮的声音，心里也就明白了个大概。

　　乔千寻打谅林胤达的同时，林胤达也在礼尚往来。清新俊美的脸上，一双油漆水灵的皓月，朱唇小巧，如一笔朱丹点在上面一般。只这身量不高，还有些微微的肥，不过看着甚是讨喜，怕只是胭脂堆里长大的公子，怎么都带了些阴柔。

　　“在下姓徐，家中长子，”林胤达开口说道。

　　乔千寻虽说没有正式见过太子，可在皇后姐姐那时，每逢皇子们来请安也常在屏风后探着脑袋偷看，在林胤达推开门时便已知晓来者身份，只是故作不识，好借机作弄他一番。

　　“论年纪在下似乎虚长了乔二少几岁，不妨就讨个巧，称呼一声乔二弟如何？”林胤达看乔千寻不开口，又找了这话场子来圆。

　　虚长你个猪头肉哦，论辈分咱还是你小姨呢，乔千寻心里不屑，面上却不露，叫了一声：“徐大哥。”

　　“在下偶见乔二弟的谜面，绞尽脑汁却也想不出谜底来，故厚着脸皮来此，讨个人情，只盼着乔二弟能出言解惑。”林胤达又抱了抱拳。

　　乔千寻装模作样的犹豫了下，才说道：“唔，也不是不行，只这猜谜有猜谜的规矩，徐大哥要知道谜底，怕是得按规矩来。”

　　“不知是什么规矩？”林胤达问道。

　　“徐大哥可看到我这谜面的彩头？”乔千寻问道。

　　林胤达忙道：“任君开口。”

　　乔千寻内心笑得奸诈，故作为难道：“若想知晓谜面，便就是这个规矩。”

　　林胤达也犹豫了起来，他身份特殊，哪里敢随便应承什么，抬眼看到乔千寻一脸得意、一幅“我就知道你不敢的”模样，干脆豁出去了，折扇一拍，问道：“不知乔二弟想要什么？”

　　乔千寻诚实地摇了摇头，“还没想好。”

　　林胤达继续追问：“何时能想好？”

　　乔千寻继续摇头表示不知道。

　　林胤达这下也没招了。可是人呐多少都有些贱，越是摆在你面前的，你只怕越不稀罕，偏生这苦寻而不得的才最让人心痒难耐。林胤达此刻就在耍贱，想了又想方才开口说道：“乔二弟若是信我何不等想好了再来寻我，只要我做得到，我便任君开口。”

　　乔千寻眉头微蹙，想了一下又摇了摇脑袋，“徐大哥这话便不在理，我此刻说了，你他日若翻脸不认人可怎生是好，还是算了吧。”

　　乔千寻话刚说完，就听得一声公鸭嗓子“你个小公子好生无礼，我家爷哪里会赖得了你。”小折子护主心切，一时忍不住指着乔千寻骂道。

　　“不得无礼！”林胤达折扇一个起落，打掉了小折子那指着乔千寻的手，想了想又道“不如我与乔二弟留下信物，乔二弟便凭着此物到轩安街徐府寻我。”

　　“可是徐太师的府邸？”乔千寻问道。

　　“正是，乔二弟若是满意，不妨就在我身上挑个物件吧。”林胤达干脆站起了身来，任由乔千寻看个真切。

　　乔千寻似模似样地点了点头，便当真在林胤达身上转起了眼珠子，这当今太子还真不愧是太子，腰间挂着的那几个玉坠子，拿出去当了怕是个个都能卖不少钱，不过乔千寻闹归闹，却不敢太过分，最后只指着林胤达手中的那把折扇笑道：“就它吧。”

　　林胤达眉头一挑，也不多言，只把它转身递给了小折子。

　　小折子原本还担心碰到个劫财的，没想到毫不识货，只选了这把太子爷适才出宫时随手买的折扇，不过才三个铜板，而且这钱还是他出的呢，一时心里乐不可支，忙不迭的将这折扇递与那丫鬟手中，才折回太子爷身后。

　　乔千寻寻思了一下又道：“徐大哥不妨在这扇子上写个字吧，省的日后记不清这物件。”

　　林胤达只问道：“要写些什么乔二弟才可放心？”

　　乔千寻笑眯眯的开口道：“任君开口。”

　　林胤达俊眉又是一挑，豪爽的应下了。

　　尤红自去唤了店小二取了笔墨来，乔千寻挽起袖子，亲自研磨，将笔沾匀了墨才递给林胤达。

　　林胤达也不含糊，左手“唰”的一声打开了折扇，平铺在桌上，右手接了毛笔，正打算挥笔之时忽闻得一阵梅香靠近，只斜了眼去寻这香源，正巧将那小巧葱白的手臂映入眼帘，林胤达只感觉体内一股冲动，满脑子挥之不去的都是那雪白的手腕，只听得耳边一阵轻柔的呵气扑来。

　　这乔千寻原是打算凑近看看这太子殿下的字体，谁知这太子前戏做得雷厉风行，到了开笔时反而停住了，难不成这字和他那两岁的侄儿一个字体——狗爬？只得出声唤道：“徐大哥？可是有什么问题？”

　　林胤达听到声音，便下意识的往左边看去，只见那一张略显阴柔的嫩脸就凑在眼前，更是觉得全身发烫，双颊绯红，为避免被人发现，连忙低下身来，挥笔大书道“任君开口”。写罢便将笔搁在一边，连忙寻了个离那乔二少隔了好些距离的凳子坐下，这才觉得清爽了些。

　　乔千寻得了凭证，自是不管这太子殿下为何突然这般古怪，忙忙将折扇交予尤红晾干。

　　这乔千寻为了这谜面干等了一个多时辰，此刻又陪着太子殿下费了半天神，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待尤红收好了折扇后立马又在她耳边耳语一番，便又催着尤红去寻了店小二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