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伪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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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陆剑萍看着院外熊熊燃烧的火光，被惊醒的压抑变为浓重的深思，水若寒并不在屋内，她垂下眼帘，那么引起这场骚动的人昭然若揭。夏天的夜还有些凉意，她揽着单薄的棉被裹住自己，心却不可自拔地开始担忧水若寒的处境。灯芯蓦然爆裂，发出噼啪的声响，她仰起头，印象中似乎从没见过如此圆满的月。
水若寒跌跌撞撞地撞入房中，克制不住地一口鲜血喷出，此刻他已顾不得其他。少林绝学果真名不虚传，若非雪子突然出现为他引开方丈争取了一线生机，此刻他大抵已被击毙在方丈的掌下。即便如此，他苦笑着躲避剑萍清亮的黑眸，现在要怎么解释自己这一身的伤？
陆剑萍控制不住的全身发抖，她看着水若寒一身血的倒下，黑衣被染的濡湿，那张让她总是心乱如麻的清俊脸庞惨白的失了颜色。屋外远远传来的喧哗声已近在眼前。陆剑萍咬牙下了床，先是扶着水若寒在她的床上坐下，一咬牙将他身上醒目的夜行衣褪了下来。窗外定然有人搜索，她思虑再三胡乱将染血的衣衫塞进了床底。
水若寒强撑着一口气接过陆剑萍递来的衣衫，整理自己的一身狼狈，剑萍正取了干净的布清理房内的痕迹，长长的发丝散落下来，仅着单衣的身体纤浓有度，烛光下有股子弱不胜衣的姿态，水若寒张了张嘴，觉得喉间刺痛，剑萍，他看着剑萍紧抿的唇角，自然知道她有着许多疑问，但她却什么也不说的选择为他遮掩。
陆剑萍看着干净的地面松了口气，空气中肆意弥漫的血腥味却让她瞬间蹙起了眉，还未等她想到办法，猛烈的敲门声已经传来，伴随着朱玉龙等人焦急的呼唤声。来不及了，陆剑萍回身上了床，反手抽出袖中藏着的银簪，狠狠心用力将簪子尖锐地一头往小臂处划过，她咽下血肉被割开的痛感，按着水若寒的手将头靠在他的怀里。
朱玉龙久等不到有人回应，屋内一片寂静，他的心七上八下落不到实处，担忧剑萍的心思让他无法再忍耐，一脚踹开了房门。一室灯火旖旎，他看到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就那般披散着发，娇弱可人地倚靠在水若寒的怀里。跟着进来的武妈也唬了一跳，火烧屁股地拉开陆剑萍，水若寒这小子实在太不像话了，这么众目睽睽之下，让他姐小姐以后怎么做人。
“嘶。”伤口被扯动，陆剑萍按捺不住地呻吟出声，武妈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家小姐竟然受了伤，难怪空气里飘散一股子的血腥气。雪白的单衣此时破了一块，露出狰狞的伤痕，武妈忙不迭地脱下外衫把她裹了死紧。陆剑萍咬着下唇，惨白了脸色，似是受不住这痛楚，朱玉龙只觉体内一管血直冲脑门，目睹剑萍靠在木头脸怀里的画面被这满目的殷红冲的半点不剩。
“剑萍，你怎么样。”朱玉龙捧着陆剑萍的手像是在看一尊易碎的娃娃，武妈不着痕迹地将陆剑萍揽在怀里，真是够了，动手动脚的这是要干嘛。剑萍怎么样了，你去割一刀试试不就知道了。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他家小姐现在很不好好不好，流了那么血能好才怪。
“我没事。”烛光摇曳出阴影，明明暗暗，看不清她的神色，陆剑萍越过人群目光落在水若寒虚弱的脸上。“刚才有贼人进来，多亏若寒保护，我这才无碍。”
“这也叫受了点小伤！”朱玉龙复杂的眼神掠过水若寒，心中疑虑虽未消，闻言还是禁不住的后怕与庆幸。虽然还是不满水若寒英雄救美占尽了剑萍的便宜，但是看着他煞白的脸色朱玉龙自认自己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今晚之事，多谢你了，无结。”自从知道剑萍的女子身份，朱玉龙便再无法对水若寒以平常心待之，他忽然想起他们三人结拜时，桃花尚满枝头，他笑意满满以为终究是寻到了知己好友，不论身份，不谈富贵，只是意气相投。
他们在逐波的小舟上许下的同生共死的誓言，如今看来，竟是说不出的可笑。他为了剑萍投入少林门下，谁曾想水若寒竟然也来了，他们三人又同时拜入少林门下，成为方丈师弟座下的弟子。方丈师弟亲自为他们三人拟了法号，他们这一辈属无字辈，他年纪最长，师尊观他面色，为他取了无挂二字，意为莫为俗事而牵挂。而水若寒，朱玉龙犹记得师尊看了他良久，最后摇头定下无结两字，望他敞开心胸，解开眉结。
没想到，朱玉龙看着水若寒置若无闻的神情，隐隐带着殷切痛惜的目光久久停驻在剑萍身上，不禁咬紧了牙关。师尊为他们赐法号之时，想必绝不会料到他们师兄弟这一辈子注定为同一个女子牵挂愁肠，终将反目成仇。
“阿弥陀佛。”领头来搜查的僧侣低头念了声佛，看着水若寒陆剑萍的目光已带了些暖色，他挥手让其他的弟子去别处搜查，自己上前几步掏出个月白的瓷瓶，“这是少林秘制的伤药，无忌无结，你们这几日便好好养伤，我会向掌门方丈禀明情况免去你们的功课。”
“谢谢师兄。”武妈接过伤药，陆剑萍苦撑着道了谢，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下来，手臂上的伤疼痛的近乎无法容忍。她强忍着疲倦，任由武妈为她上药盖被，收拾的妥妥当当。“水若寒。”她放心不下地开口，武妈安抚地拍拍她的手，陆剑萍终于完全放下心，陷入深沉的睡眠。
看不惯朱玉龙上串下跳像个猴子一样地围着剑萍团团转，武妈毫不客气地将大呼小叫的朱玉龙赶了出去。虽然不知道剑萍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手划破，还要他照料水若寒。但他知道肯定事关重大，武妈看向屋外戒备森严的守卫，少林弟子还在仔细地搜查夜闯少林的贼人，不肯放过一处蛛丝马迹。武妈则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水若寒，也许，他和今夜的事息息相关。
不用早起，不用诵经，不用做早课，时间好像突然一下子多了很多，让习惯连轴转的陆剑萍很不习惯。武妈借口养伤留在屋里照顾她，不许她下床不许她做事。陆剑萍苦笑，她只是手上划了一道口子好不好，但她无法拒绝老人的固执。以武妈的本事想必早已看出她伤口的猫腻，疼她入骨的老人大抵只是借此来宣告他的不满。
只是，真的很无聊啊，陆剑萍甩开手上的金刚经，难道伤好之前她就只能对着水若寒大眼瞪小眼？她只是向武妈撒娇表明自己那点伤真的不算什么，用不着这么草木皆兵地将她绑在床上，小心眼的武妈隔天便拿来一大堆的书给她。她还以为是武妈怜惜她无趣的养伤生活偷偷给她找来的闲书，谁知兴致勃勃地翻了半天，只有金刚经，法华经，地藏经之类的佛经。陆剑萍懊恼地翻了个白眼，她怎么会认为武妈可靠的，明明就是个喜欢闹别扭的老小孩嘛。
“是伤口又疼了吗？”一把清越的嗓音传来，落在背上的目光灼灼，快要烧痛她。陆剑萍勉强抬起头，水若寒伤的很重，武妈记恨他让自己受了伤，虽说不曾明着发泄怒气，但平时在药里多加几分黄连，疗伤时刻意的加重手脚这类事却没也少做过。反正死不了人就行，陆剑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当做没看到。她自己都自身难保，怎么敢去挑战武妈的怒火。
“你，为什么不问。”水若寒撑起虚弱的身子，眼前的女子是那么荏弱，却为了护他自损身躯，撒下弥天大谎。他越来越放不下她，即使已经通过义父得知朱玉龙就是二皇子朱常洵，她名正言顺的夫。那些想不通的事件终于寻到了源头。朱玉龙对他的愤恨，剑萍的离家逃婚，朱玉龙对剑萍的万般讨好。他们才是一对，而他，只是这幕姻缘里的过客。只是那不甘心却那么浓烈，他无法忽视。
“你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陆剑萍抚着小臂处淡粉的伤疤，伤口太深，无论用多少灵药都无法去掉，也难怪武妈会这么生气。她闭上眼，拒绝再交谈，虽然那晚她用了计引开众人的视线，却不代表所有人都放下了疑虑。
“小龙，我好饿。”小福哭丧着脸看着眼前比他还高的水缸，“无极师兄分明是公报私仇。”小福愤怒了，他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看着厨房的方向拼命咽着口水，无极师兄真狠，说不让他们吃饭就真的一粒米都不给他，连厨房都搜刮地一干二净，明摆着是要结结实实地饿他三天。
“谁让你捉弄他。”小龙老老实实地劈着柴，已经两顿没吃了，他也饿的厉害，但是他很清楚无极那个人，小心眼又记仇，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他们，如果他们没有挑满一百缸水，劈满一百担柴，那个小人不知道还会想什么歪招来对付他们。小龙看着欲哭无泪的小福摇摇头，小福就是太沉不住气，以无极师兄的势利眼，那个金属块非金非玉的，就算他真抢了去也会很快被他忘在脑后把。
不过那个贼人，小龙若有所思，以掌门方丈的功力，全力动手下根本不可能有人能逃脱，但是负责巡视的领头师兄却说搜遍了整个嵩山都没有找到，那么，那个贼人必定还在少林！会是谁呢。
“小龙，不要劈了啦。”小福恼怒地抢了小龙手中的板斧，“饿着肚子还干什么活，我们睡觉好了，睡着了估计就没那么饿了。”“可是，”小龙看着劈以一半的柴火，不做完可能会更倒霉吧，“没有可是啦。”蛮横的小胖子压着小龙躺下，混蛋，不给饭吃还让他干活，做他的春秋大梦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伪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