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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神秘隐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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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东升,落在饥饿的小福眼里只觉得那是个巨大的鸭蛋黄,好吧,原谅这个已经饿得失去理智的孩子吧,相比较而言,一百缸挑的满满的水,一百担码的整整齐齐的柴火真的已经不算什么了。小福吃惊地张大了嘴,连滚带爬地弄醒尚未起身的小龙。“小龙小龙,”结结巴巴外加叠字的呼唤,小龙没好气地挥开小福在自己脸上作怪的手,肚子好饿,小福在搞什么。
“小龙,你快看。”小福不知是惊是喜的大嗓门震得小龙脑壳儿生疼,他懒洋洋地睁开眼,像是受了惊吓,先是猛然闭上这才怯生生地缓缓睁开。这是幻觉,这一定是幻觉,小龙死命地揉着双眼,明明昨天水缸还是空的,柴火还是没劈好的。偏远的柴房适时吹过一阵阴风,只唬的小龙浑身战栗。阿弥陀佛,佛门清净地,是不可能有什么秽物的,不要自己吓自己,不要自己吓自己。
小福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小龙不停地诵经,“你在想什么啊,你看,有人帮我们把活都干完了耶。”小龙裹紧了身上白色的僧侣服,往常只觉得有些荒凉的柴房此时显得格外萧条,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个女鬼出现在房门口。
佛祖啊,你不用这么善解人意吧,小龙身子一软想要昏倒,一个身着黑衣的中年女子正端着两个碗站在房门口,看见他们醒了,带着一脸温和的笑意踏步向他们走来。
“妖,妖魔退散。”小龙慌张地喝令,却不小心咬到舌头,痛到说不出话来,小小的身子因惊惧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你在说什么啊,”小福一巴掌袭上小龙的后脑勺,口水喷了他一脸,“这位好心的大娘是看我们可怜给我们送饭来的。”小福恨铁不成钢地挤开小龙,胖乎乎的小脸扯开笑容,却因脸上的肉太多硬生生挤成个囧字。隐娘顿时笑弯了眉眼。
“肯定饿坏了吧。”隐娘掏出手帕温柔地为小龙小福擦脸,没了灰扑扑的印子,白嫩秀气的五官还未长成,反而有种圆滚滚的可爱,隐娘将手中的碗递给饿的两眼昏花的两孩子,看着他们狼狈的吃相不由心中大痛,当初她不得已扔在少林寺门口的孩子,竟已经长的这般大了,原以为少林僧人慈悲为怀,定能好好照料她的孩儿,原来就是这般地慢待吗?隐娘含泪轻拍小龙的背脊,死鬼,你若在天有灵,也看顾你林家唯一的根苗。
“大娘,你怎么在这里,”小龙狼吞虎咽中仍不忘询问隐娘,少林寺庙,怎么可能会有女子进来呢。“因为我就在厨房工作啊。你们一般都不会到后院来,当然不认识我。”隐娘怜爱地为小龙擦拭唇角的饭粒,小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环顾四周,“那这些柴火和水都是大娘你帮我们做的吗?”一夜之间,一个普通人要做那么多事,简直是不可思议。
“你们都是小孩子,自然觉得难,大娘是大人了,这些活算不得什么。”隐娘没好气地点着小龙的额头,亲昵而宠爱,她的儿子不愧流着林吉利的血脉,一样的谨慎细微。
小福忙里偷闲给了小龙一手肘,“你不要一天到晚都那么神神叨叨的啦,大娘帮我们干活还给我们饭吃,怎么可能是坏人。”“也对哦。”小龙摸着光头,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腼腆地笑。
“这个婆娘今天是怎么了,这么晚还不来厨房干活。”武妈仔细地看着火候,熬药这种事真是费耐心,耗时又耗力,若不是看在剑萍的面子上,他才懒得理那个臭小子的死活。按照顺序将药材一一下锅,武妈不忘多添一两黄连,让剑萍为你受伤,武妈没好气地狠狠扣上锅盖,苦死你丫个兔崽子。
“呦,今天怎么火气这么大。”隐娘踩着步子走进厨房,默不吭声地用烧火扇子拍向武妈的后背。“关你什么事,做你的饭去。”武妈一把夺过隐娘手中的扇子,把握着分寸开始煽火。
“瞧你那熊样。”隐娘翻了个白眼,突然想起一事,赶忙转身,“山下固定送瓜果食粮的人家病了,方丈让你我明日下山采购一些回来。”“知道了。”武妈粗声粗气地应下。下山,武妈不由心中一动,正好查探一下消息,剑萍逃婚那么久,老爷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一日阳光温煦,陆剑萍扶着水若寒出房门走动,水若寒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难得武妈不在,好不容易脱离管束的陆剑萍也有些闷,她决定出去晒晒太阳,顺便带上那个窝在床上脸色煞白不见一丝红润的病号。
少林寺唯余嵩山半山腰处,寺院大气恢弘,倒是不同于江南的清丽婉约或是京城的四平八稳,仅仅是依势而为圈了大片的土地,最中央自然是大雄宝殿,嵩山少林名气在外,每日里前来上香的虔诚信徒络绎不绝,前院便隔出来让与往来的客旅,也算是个居住之地,而后院又分为内院和外院,外院自然是他们这些俗家弟子和外围弟子的住处,内院则是方丈及门中核心弟子的居所了。内院和外院以演武堂为隔,据闻内院有一座藏经阁,是少林重中之所,为测安全院外布置了大批高手,连他们这些俗家弟子,若无师尊带领也是不能擅闯的。
如今内院风声鹤唳人人自危,陆剑萍自然不会带这个罪魁祸首去自投罗网,她要去的是前院。少林寺虽说后院朴素至极,前院里倒还是有些看头的。
常言道日照枫叶红似火,嵩山的枫叶似乎得天独厚,尚未至秋,已然烧红了半幅苍穹。陆剑萍尽情享受着自由的空气,嵩山景色宜人,前来上香的人十有八九会选择来游览一番,她素来不喜热闹,此时便拣了人少的路走。曲径通幽,穿过一大片密林,陆剑萍寻到一处草坪,翠色悠悠,细密的阳光仅在斑驳的枝叶里落下一束,有一汪池水,波澜尚减不改苍碧,陆剑萍惬意地席地而坐。
水若寒自是依她,面带宠溺地随着她行走。人群中雪子的脸一闪而过,水若寒皱起了眉,打了个隐蔽的手势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衣袖。一方静谧,这小小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外界的喧闹被隔得很远,水若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眼前的这个女子身上。她就像个迷,越是靠近越是不可自拔。
陆剑萍不想说话,她不知道还能有几天这样的宁静,朱玉龙时时来看她,百般讨好,却在她的不温不火下负气离开,太沉不住气了,想必定是生于富裕人家,自小金尊玉贵的长大吧。陆剑萍抱着双膝,那是种缺乏安全感的姿势。未来扑朔迷离,她看不清要走的路。她就像是个任性的孩子,死死抗拒着既知的命运,却又隐隐盼望命运能为她解开谜团。冷忧箬,你到底为何而来。
承认吧,别再拿本能当借口了。你几次三番的为着水若寒心软,你的心已经在纠缠不清的挣扎里动摇了。也许,一开始的确是受了身体本能的牵引,只是现在,却情不自禁地沦陷在他沉默的温柔中,水若寒,你喜欢的究竟是谁,是那个古灵精怪的陆剑萍,还是现在这个身体里不死不活的她。
水若寒解下腰间垂挂的玉笛,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笛子除了杀人外还是他最喜欢的乐器,笛声苍凉凄婉,他重复起着相同的曲调。
峥嵘远顾,踏马杳轻尘,迢迢难续。霞隙残阳漱,紫光临户。忆凭楼立相思苦,孤鹄催、岁白执素。
岸随江绿,泣棠扶柳,曳姿相簇。又一年,朝朝暮暮。燕来不归路,彷徨无主。夙倦痴缠惊梦,葬梅花骨。
蘋花如练铺溶月,碎琼华、满映如许。叹秋思重,几经花落,惹离人沐。
剑萍,我曲中深意,你能否知晓。
住惯了山下清净的日子,山下的喧闹似乎格外让人难以忍受,武妈漫不经心地看着隐娘挑选蔬菜瓜果,一窝的大小和尚,除了青菜豆腐还能吃甚,就那个婆娘事多,不是嫌这个不水灵,就是嫌那个单调,挑三拣四个没完。
“真可怜啊。”“是啊,听说以前还是一品大员呢,就因为女儿逃婚就被皇帝下了大狱,三天之后就要问斩了。”前方忽然一阵喧哗,有手持兵器地侍卫正在张贴榜单,一群百姓聚在一处,对着榜单指指点点。看守皇榜的侍卫置若罔闻,任由百姓议论纷纷。武妈顾不得还在原地翻拣蔬菜的隐娘,挤开人群去看那张榜单。
糟了,真的是老爷!
陆剑萍直到落日满枝头才发现天色已晚,拉着水若寒就往房间跑。要是被武妈发现他们偷溜出去,指不定会被唠叨成什么样。两人刚穿过回廊就被气喘吁吁的武妈拦住,武妈停住身子,平复紊乱的呼吸。这丫头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让他几乎找遍了整个少林。若不是他从山下得到的消息太惊人,他必须要告诉剑萍让她来做决定。
“你说什么!你说我爹因为我逃婚被皇帝问罪,三天之后就要处斩?”陆剑萍心乱如麻,她早该想到的,但是理智却拒绝接受。她深吸一口气,片刻间已做了决定,“武妈,我们现在就回去,只要我遵从圣旨嫁给二皇子,皇上就会放过我爹。”这本来是陆剑萍的命运不是吗,若不是她不情愿地随武妈跑出来,也不会给陆家带来灭顶之灾。能有这些时日的自由生活已经够了,她满足了。
“你胡说什么!”武妈气急败坏地呵斥,“我自有办法去救老爷,你现在回去,那我的一片苦心不都白费了吗?”武妈恨不得敲醒这个一根筋的笨丫头,皇帝圣旨已下,就算剑萍答应回去成亲也无事无补。皇帝怎么可能容忍一个逃婚的女子做皇子正妻,怕是雷霆一怒,连剑萍都难以保全。
“剑萍。”朱玉龙远远跑了过来,容色焦虑,“听说伯父三天之后就要被问斩了。”该死的该死的,到底是谁泄露了剑萍逃婚的消息,他明明让暗卫处理掉了一切痕迹。如今父皇盛怒之下要斩了陆鼎文,这可如何是好。若真是如此,剑萍,剑萍,大概要恨死他了。
“你怎么会知道的。”武妈危险地眯起眼,将陆剑萍死死地护在身后,“你到底是谁。”
朱玉龙又是尴尬又是内疚,面色涨的潮红,也不敢看陆剑萍,期期艾艾地开口,“我就是剑萍要嫁的那个二皇子,朱常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