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彼岸》雪弥城

8、狭路相逢（中）

　　“梓涵。”

　　身后一声叫唤，打破了那份尴尬，两人都转过头去。韩蕊笑眯眯地迎了上来，看到严亦翔时，眼神马上迷懵起来。

　　严亦翔侧身微微凝视，电力十足地回望着韩蕊，桃花眼中蕴着浅浅笑意。沐梓涵暗叫不好，他从前就这么会放电，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少女。她眉头一皱，朝他一点头，收起那张名片，做了个道别的手势，便从他身边闪过，拉了韩蕊的手，走出了大厅。

　　“哇，那是你朋友？”韩蕊还在频频回首，望向里面的严亦翔。

　　“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沐梓涵垂下眼，细密的睫毛挡住了她翻涌的情绪。

　　“为什么他会来我们公司？”韩蕊永远都像个好奇宝宝。

　　“我也不知道啊。”在回答她的同时，沐梓涵也有这个疑问，然而很快她便被韩蕊恶心到了。

　　韩蕊摆出一副花痴的样子，口水都快滴下来了，“他身材真好，好像很可口的样子。”

　　沐梓涵翻翻白眼，仿佛被她打败了。人家还穿着衣服呢，你怎么知道身材怎么样。看来是她低估了韩蕊，原来她看到帅哥就会变成透视眼。拍了拍韩蕊，沐梓涵无奈地说：“那是个花花公子，被他多看几眼都会怀孕。”

　　“传说中的专治不孕不育的瞪谁谁怀孕？这么厉害，好想试试。”韩蕊眼冒星星，夸张地说道。

　　沐梓涵看着她滑稽的表情，莞尔一笑，本来有些烦躁的心情一扫而光。挽起她，大步向前，脚步也轻快了几分。她始终认为有韩蕊这样的朋友，简直就是人生一大乐事。毕竟她这些年性格改变了不少，所以一直觉得，和韩蕊的重逢令她觉得时光倒流，仿佛再次回到了无忧无虑的从前，这一点上，柯以伦给她的感觉亦如此。

　　韩蕊拖着她吃了麻辣小龙虾，又打包了一份，才去影楼。去的路上，她一脸神秘地笑道：“别人都下班了，我们才好挑，他特地留着等我们。”

　　等到了目的地，让沐梓涵没想到是，韩蕊的朋友竟然是林溢，她的大学同学。她上学的时候，韩蕊经常去他们学校，也和他们出去写生过，和林溢也挺聊得来。只是她不知道，韩蕊和林溢私下还有往来。

　　“梓涵，好久不见。”林溢很瘦，肤色苍白，斯斯文文的，有些书卷气。

　　韩蕊把小龙虾扔给他，快人快语地说：“梓涵，林溢现在是这家影楼的摄影师。”

　　沐梓涵知道，林溢一直多才多艺，上学的时候就选修了摄影课，并被老师多次赞赏。只是她也清楚，林溢的最终目标仍然是纯美术。

　　“不好意思，今天麻烦你了。”她有些心虚，他们本是很谈得来的朋友，她也一直明白，林溢对她有些想法。忙着找工作以后，就渐渐疏远了他，她甚至不知道林溢在这里工作。

　　林溢只是怯怯地笑着，招呼她们去挑衣服，让她平添了几分愧疚。影楼的衣服大多尺寸不合，即使是挑了，也还要拿去清洗，修改。林溢心细，特地整理了一堆新进的礼服给她们挑选。

　　韩蕊试了几件，才挑中了一件明黄的长礼服，贴身的，不需要太大改动，令她的身材更显高挑。礼服长到膝盖，下摆却突然撒开，由层层细纱拧成波浪造型，一层一层堆叠着。走动的时候，裙摆起伏着，如波浪翻滚，十分耀目。韩蕊很满意，在镜子前扭来扭去，笑得格外欢快，令本来沉寂的气氛变得欢乐起来。

　　“梓涵，你要挑什么颜色的？”韩蕊孩子气地拽着裙角，跑过来。

　　沐梓涵笑笑不说话，指尖划过那排礼服，衣柜里明亮的射灯，手下如丝般的触感，让她有一刻恍惚，情绪仿佛飘到了某个过去。

　　“我喜欢看你穿白色的礼服。”那个人唇角噙着一抹笑，走近她，替她拉上拉链，在她耳边低喃，“因为会让我想起新婚之夜。”

　　他的指尖触在她的背部肌肤，顺着拉链缓缓滑上去，动作轻缓温柔，仿佛带着某种热流，令她全身如触电般战栗，发烫起来。

　　而他嘴边笑意渐渐扩散，温热的吻轻轻落在她的耳后，熨烫着她的肌肤，满含情意，以及情yu。

　　“梓涵？”韩蕊看见她突然发呆，不解地问着。

　　她忽然回过神来，急忙扭过头去，掩饰着自己那一刻的神思游离，“那就白色吧。”

　　在一排白色的礼服中，她挑了一件款式简洁的半肩礼服，上身是白色的缎子，极其贴身，luo露的左肩在靠近胸口处镶着朵白纱做的玫瑰，花的边角处包了钢丝，因此显得舒展大气，远远看着竟十分逼真，栩栩如生。下身是低垂的长白纱，里外好几层，不透但也不蓬。外面一层纱上点缀着不少小小的珍珠，米粒大小，灯光一映，珠粒的莹白中透着肉粉色，令着裙子在低调中又添了几分活力。

　　沐梓涵试穿了出来，手抚在肩上，还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露得有点多？”

　　因为是半肩，她又还束着马尾，所以左边的胸背露了一大片，她皮肤一般白，但胜在光滑，被缎子一衬，更是晶莹。在灯光的照耀下，她竟如一个发光体，光华无限，整个人都变得优雅灵动起来。

　　另外两个人都有些呆住了，第一次见沐梓涵如此装扮，她平时可是连裙子都很少穿的。林溢的眼里更是满满的惊艳，他在影楼见多了明媚的新人，而如今心仪的女子盛装站在自己面前，却又不施脂粉，有种说不出的清丽，不由心潮澎湃起来。

　　沐梓涵在镜子前微微侧身打量着，又转头问向两个不出声的人，“不好看吗？”

　　“好看。”韩蕊清醒过来，推推长大了嘴的林溢，他才仿佛刚回过神来地应了一声。

　　“真的？”沐梓涵还有些拿不准，“会不会暴露了点？”

　　“这算什么，你是没见过更暴露的。”韩蕊走过来，掐掐她的腰身，“这里还需要改改，你的腰比较细。”

　　沐梓涵低头一看，确实是腰间宽了点。因为影楼的衣服往往腰身都比较宽大，照相的时候都是用夹子别住后面的。两个女人开始就如何修改，低声地讨论了起来。

　　旁边的林溢看着沐梓涵，心里突然多了一丝苦涩。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沐梓涵的时候，是在大学新入学的那一天，在礼堂里召开新生欢迎大会。大会开始之前，同学们都显得异常兴奋，很多人都在聊天。

　　也许是年长的缘故，也由于这几年考学的艰辛，他的性子被磨砺了不少。因此在这个时候，反而更显沉稳，他没有和身边的人多聊，而是目光徐徐地扫视着人群。在一群欢声笑语不停的女生中，他突然发现了沐梓涵。

　　她坐在他前面一排，和他一样，没有和别人怎么交流，显得十分安静。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她的脸清秀白皙，有着迷人的尖下巴。这个沉静的少女仿佛有着重重心事，低垂的眼睛里像是笼着薄薄的雾。

　　林溢看得有点出神，手中的笔滑落下去，滚到前排，正好到她脚边。她弯腰下去拾起，他一下紧张起来。

　　“谁的笔？”她转头问。

　　“谢谢，是我的。”对上她明亮的眼睛，他有些慌乱了。

　　沐梓涵轻轻笑了，唇边酒窝闪现，那温柔的展颜一笑竟然甜美难挡，让他突然心动。

　　后来，他知道她和他年纪相当，都是属于比其他学生长几岁的年纪，便更多了几分亲近感。他开始接近她，并成为了她的好朋友。越认识便越喜欢，但这时也才发现，表面上她很容易亲近，很随和大方，但其实她的内心似乎有一重壁垒，与她的交往只能停留在表面，根本就无法深入。

　　大学四年，她没有和任何人恋爱，生活的重心只有学习和打工。她上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全部来自打工的收入，甚至寒暑假也不会回家，也从不肯接受他的帮助。他为此好奇地问过她的家庭情况，但她总是不愿意提及。认识韩蕊后，就是和她提起这个话题时，活泼的韩蕊也会突然收声。

　　久而久之，他终于明白，这是一个不能触及的话题。但也意味着，他永远不可能深入她的生活，深入她的心，那一腔情意只能注定是他的单相思。所以他只能很小心地去对待她，以一位朋友的身份，一位兄长的身份。

　　沐梓涵和韩蕊聊着聊着，突然才想起来，赶紧转过头说：”林溢，你怎么站在这，快吃东西啊，别饿着了。”

　　林溢心一暖，只要有她这样的关心，足够了，他还要强求什么呢？她，注定不可能属于他，这样已经足够了。想到这里，他淡淡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