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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如夏花(下) 争将世上无 ...

  •   第二天,沐梓涵特意起早半个小时,慢慢下了楼。一下来便听到旁边传来两声车鸣,她侧头看过去,正见柯以伦从车里出来,他没有穿外套,高个子,白衬衣,黑西裤。一黑一白,显得人格外精神。

      “我送你去公司吧。”他笑得温和,竟应了晨间阳光,说不出的暖意。

      沐梓涵看着他的侧脸,不动声色。转眼间,他已经走到她身边,搀起她的手臂,看她刚刚蹙眉的样子,就知道她还是很疼。

      上了车,他从前座扔给她一大包东西,便开始发动车辆。她打开一看,豆浆,稀饭,包子,烧饼,油条,牛奶,蛋糕,三明治,果汁,满满一袋。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便都买了。”

      “都可以开早点铺了。”她咕哝着,心里却有些感动,这个男人还真是少见的细心。她把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会,才想起来问他:“你要吃什么?”

      他从后视镜扫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那就牛奶吧。”

      她翻了半天,才发现唯一的牛奶已经被她喝了,只能放软了语音,小声地说:“豆浆,果汁,可以不可以?”

      仿佛在意料之中,柯以伦唇角一勾,笑了笑,“三明治。”

      这个男人可真爱笑,不笑的时候是冷峻,一笑便令那张坚毅的面孔变得亲切起来。她边想着边把三明治递上前去,他看着她的手,皱了皱眉,“我在开车啊。”

      话虽这么说,口气却不像抱怨,沐梓涵只好又把包装扯了,递到前面去,整个身子都快俯上去了。他眼里划过一丝促狭,仿佛还够不着似的,指挥着她,“高一点,再高一点。”

      等到差不多了,他侧过脸来,一低头,咬了一口。她这才意识到,他是要她喂他,脸不禁红了。那一红,整个耳根子也跟着红了,他侧头看到,她的脖子如白玉般皎白,而耳垂却透出粉粉的红色,不知怎么心像被羽毛拂过,痒痒的,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到了下一个红绿灯,等行人过马路的瞬间,她才得以解放,把三明治硬是塞到了他手上,心里不免舒了口气,赶忙把视线投向窗外。

      快到公司的时候,他忽然问她,“你要在哪下车?”

      “拐角的花店。”其实她明白,他是公司高层,她是新进员工,理应避嫌。

      “下午六点半,还是这里。”他在她准备下车前,甩了一句。

      “这太麻烦你了。”送她上班,还有一大袋早点,这个男人实在是太用心了。沐梓涵明白自己只是中人之姿,为了吓她摔倒而如此殷勤,这男人是否太好人了?

      “只是一个星期。”温暖的笑,简直让人无法拒绝。

      到公司以后,面对韩蕊的大呼小叫,沐梓涵只觉得头疼,当然她只说是自己不小心,完全没有提到柯以伦。

      “来,三菜一汤,两荤一素。”中午的时候,韩蕊替她打了饭菜过来。

      盛凛的员工中午都在食堂用餐,食堂分两个,一个供公司高层用,一个供普通职员用。前几天,她们都是在员工食堂吃饭的。

      “你有没有去过另外那个食堂?”她边吃边问,当然她不会告诉韩蕊,她会问这个,是因为想到了某个人。

      “去过一次,梅丽叫我去边吃边谈公事,自助餐,很安静。”哪里像她们,打菜吃饭和打仗一样,韩蕊撇撇嘴,“这就是无产阶级和资本家的差别。”

      无产阶级吗?沐梓涵低头苦笑了一下。

      吃到一半,梅丽走了过来,眼神斜斜扫过,“沐梓涵,听说你腿受伤了?”

      “梅经理,我手没事,不会影响到工作的。”

      “那就好。”梅丽仰起头,走回自己的办公室,颈部曲线像只的天鹅,优美骄傲。

      听着她高跟鞋远去的足音,韩蕊吐了吐舌头,“梓涵,下午我陪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不是走不了,只是要慢点。”她赶忙拒绝她,“公车站很近,再说你不是每天傍晚要去健身房吗?”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点。”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肚腩,韩蕊只好放弃提议,完全没有注意到沐梓涵那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下午六点半,柯以伦的车很准时,他很有绅士风度地下来拉门,但拉的是前门。穆梓涵一怔,本想拒绝,但看着他坚持的样子,想到六点下的班,周围可能还有一些同事,于是还是连忙上车了。

      柯以伦开车的时候,她的视线不经意掠过他的侧脸,高鼻深目,五官精致。不由在心里叹气,或许这才是她无法拒绝他的原因吧。

      “你想吃什么?”他突然问她。

      “啊,吃饭就不必了。”她觉得不太好意思,只想着早点回去。

      “一个人吃饭太寂寞了,陪陪我?”

      “好吧,你知道城北的海东菜馆?”确实,她回到家也只是一个人吃饭,她明白那种孤独。

      他不知道地方,于是她指挥着他走。本以为叫海东的菜馆,应该是卖海鲜的。进去以后,才发现是家云南菜馆。

      “云南离大海远,所以大点的湖泊都叫海,比如洱海啊,阳宗海啊。海东,是大理洱海边上的一个地名。”他把菜单递给她,她没有推辞,点了几个家常菜,显然是熟客。

      “你是云南人,所以姓沐。”他了然。

      “是啊,我和韦小宝的老婆,沐剑屏,一个姓。”她笑,眉眼弯弯。

      “这么说,你也是个小郡主。”看着她的笑容,他也放松了下来。

      她低头,不置可否。菜端上来,地道的云南风味,柠檬撒撇,砂锅鱼,火腿炒牛肝菌,汽锅鸡,烤乳扇。

      “这用的柠檬,不是我们平时见的那种黄色,两侧尖尖的,是绿色的,小小圆圆的,和乒乓球差不多。”

      “这种火腿是从农村收来的土猪腿,直接抹上盐,就吊在院子里的树上风干,有时候整棵树都吊满了。”

      “乳扇有点甜,是蒙古兵南征大理,后来留下的人改良的,用发酵的牛奶团子,撕成片,卷在木架上晾成的。”

      她平时并不多话,但说起家乡的风土人情,却开始滔滔不绝。他看着她眉飞色舞的神情,看着她时隐时显的酒窝,嘴角不知不觉也上扬了。

      “其实我是在别的城市出生的,后来被送到云南由爷爷带大,到了中学时又回到了出生地。”沐梓涵从陶制的汽锅里,盛了一碗鸡汤,递给他。

      “古人喜欢在住宅旁种桑树和梓树,桑梓也就是故乡的代称,所以你父母给你取这名字是思乡之意?”他要了杯松茸酒,小啜了一口,便把玩起小巧的酒杯。

      沐梓涵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扯出一个浅浅笑容,算是默认了,又迅速埋下了头去认真吃菜。

      精致的酒杯,白底青花瓷,在他的手中轻轻转动,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过,光滑沁凉。他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明显沐梓涵的话变得少了起来,一顿晚餐从侃侃而谈的开头,变成了相对无言的结尾。

      回去的路上,气氛静静的,两人都有些沉默,他放下窗子问她:“我想抽支烟,你介意吗?”

      沐梓涵摇摇头,银色的金属打火机一闪,嚓的一声,他手间红点一亮。他左手指间夹着烟,右手完全掌控方向盘,一吸一吐,烟雾袅袅。她突然明白,昨天晚上从窗口看见他时,为什么会移不开视线了。他抽烟的样子,优美又不失男子气慨,有种说不出的诱惑。

      他突然手指旁边,示意她看。他们在高架的最上层,另一条高架从他们下面交叉而过。正逢堵车,黑夜里高架如一条长龙蜿蜒向前,车灯星星点点,点缀了整个路面,一闪一闪,明明灭灭。

      “像不像……”他微微顿了一顿,看向她。

      “银河。”两个人异口同声,继而相视一笑。

      “小的时候,我住在洱海边上,夜晚泛舟湖面,躺在船上就可以看见银河。”她仿佛陷入了回忆,“那里没有污染,水很蓝很清,星星也很亮,一颗一颗大大闪闪的。”

      她最后尾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无限的追忆。他嘴角含笑,看着她留恋的表情,她眼里闪动的神采光华无限,就像撒下的白色星星点点,一颗颗汇集起来连成那浩瀚的银河,仿佛就辉映在他们眼前。

      回到家,沐梓涵沏了杯生普,端着坐到了阳台的椅子上。抬眼看天空,哪里能看见银河,城市的夜空几乎被霓虹给照亮了一半,只能依稀辨出几颗星。

      “银河吗?”她喃喃自语。

      争将世上无期别,换得年年一度来。

      忽然想起,李商隐的七夕诗。手微微一晃,明黄的茶液洒出来,烫红了指尖。她急忙放下杯子,把手放到嘴边轻轻地吹。记得从前,也有个人为她这样吹过,烫伤的手。温柔的呼吸拂在手上,她清醒地知道,那只是从前,都过去了。

      牛郎织女尚能一年一会,而她和那个人呢?

      恐怕今生今世,都再会无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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