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然回首》雪渔

11、同床共枕 周妈拉

　　周妈拉着杨沐昕说了好一些话，又跟她一块儿吃了点心。她摸着鼓鼓的肚子，痛痛快快地洗了澡，走进卧室。
　　屋子里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很大，周奕然却坐在床头看报纸。杨沐昕环顾四周，没有沙发，心里琢磨着，今晚该怎么睡。瞧着周奕然不大好的心情，也不敢吭声，傻傻地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怎么不过来？”
　　他的头顶长眼睛吗？杨沐昕这样想着，慢慢地挪到床边，在床沿边坐下。
　　周奕然顾自看着报纸，杨沐昕则无聊地按着遥控板，呆呆地看着频幕上闪过的乱七八糟的肥皂剧。
　　屋子里十分安静。
　　时钟转到了十点。
　　周奕然放下手头的杂志，伸了伸胳膊。
　　“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这话似乎是对着她说的，杨沐昕却当作没听见，顾自捏着遥控板。
　　“你怎么还坐着啊？”
　　“我……”杨沐昕支吾着，“睡觉，睡觉啊。”
　　“你是坐着睡觉的吗？”
　　“……”
　　杨沐昕钻进被窝，不忘加一句：“我就占你半张床。”
　　“凭你的身板，大概还占不了我的半张床。”
　　“呵呵。”杨沐昕讷讷地应和着，身子转向床的另一侧。
　　第一次跟周奕然躺在一张床上，盖着一床被子，她有些不自在。况且，她一向不习惯和别人一块儿睡觉，即便和妈妈一起睡觉，她也常会失眠。
　　果然，她睡得很不踏实，不敢和他靠的太近，僵着背脊躺在床沿边，一条腿搁在床外边。夜里的空气很冷，只盖着被角的她瑟瑟发抖。
　　“你是想要折腾到天亮还是乖乖地躺在被子里？”周奕然还没睡着。
　　“那我坐到天亮好了。”杨沐昕直起身子道，深深地吐了口气。
　　周奕然一把拉过她的身体，塞进被窝里，帮她掖好被子，下了命令，“睡觉。”
　　杨沐昕张大眼睛看着他。
　　“闭眼。”
　　她照做了。
　　他满意地躺下，一只手圈着她。她不自在地推开他，瞧着他小声道：“我不习惯跟人挤着睡觉。”
　　他还是不松手，“你以为我喜欢这样？我的手臂也很酸，这床被子实在有些薄，你想感冒吗？”
　　她说不出话来，也就随着他了。
　　他们的脸靠的很近，几乎贴在一起。俩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一室温暖。
　　周奕然睡相很好，静静的，呼吸很均匀。她想从他的怀里钻出来，可惜使不上劲，他将她锁得牢牢的。他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脸上，让她想到了小时候，她躲在爸爸的怀里，寒冷的冬天里，爸爸总会吹出暖暖的风，将她的小手唔得热热的。她静静地看着周奕然的脸，一张不算十分帅气但透着一股成熟与热情，心底里升起一股舒适感、安全感。
　　很奇怪，在这一夜，和周奕然挤在一起，她竟渐渐睡着了。
　　耳边的呼吸声变得平稳了，周奕然偷偷睁开了眼睛，看着身边一脸熟睡的人，她微微嘟着嘴巴，软软的、粉粉的，看着有些可爱。杨沐昕是个很瘦的人，浑身上下都没有几两肉，他每次看着她，都觉得，这女人好像随时会瘫倒。她的脸蛋也是瘦瘦的，其实他并不像大多数的男人，喜欢瓜子脸的女人，他觉得女人脸蛋圆润些显得健康，那些尖下巴的锤子脸着实有些恐怖。那天在雪山脚下遇见她，第一次看清了她的模样，一张清瘦的脸蛋。却一反常态的没有令他生厌，倒是在心底升起了一股怜惜感。或许就是那一刻吧，他下决定要走近她的世界里，帮她寻找快乐。

　　尖刺的铃声吵醒了杨沐昕。
　　“昕昕。”电话那头是许向阳清脆的声音。
　　杨沐昕霎时从睡梦中清醒，上次的不欢而散之后，他第一次联系她。
　　“昕昕，今天有空吗？”他的声音干净而有力。杨沐昕握着电话使劲地点头，才发觉电话那一头的人根本看不见，只听见耳边“咔哒”一声，那边的人挂了电话。
　　她怔了一怔，利落地穿上衣服，下楼时，周奕然跟母亲在吃早餐。
　　周奕然招呼她用餐，早饭是她喜欢的鸡块粉丝汤和奶黄包，因为心里惦记着刚才的电话，她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周奕然左手拿着报纸，右手托着咖啡，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不会消化不良吗？”她似乎没听见他的话，塞了几个奶黄包，跟两人道了个别，便提包离开了。周奕然望着远去的身影，目光深深。
　　杨沐昕打开出租屋的门，屋子很暗，窗口透过一丝细细的光，显得格外刺眼，她不由自主地用手挡住眼睛。
　　屋子很安静，空气凉凉的，她的小床上坐着一个人，整张脸埋在深深的阴影里，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她知道黑暗中的人一定是许向阳，因为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喜欢坐在她小小的单人床上玩她的玩具黑熊。每一次，她总喜欢从他手里抢过黑熊，把大大的熊脸摊在他眼前，笑道：“是不是跟你很像？”他总算黑着一张脸，一声不吭，酝酿足够的杀气之后，把她揉成黑熊脸。
　　美好的回忆却令她觉得此刻分外的寒冷。
　　“你来了。”许向阳缓缓起身，阳光渐渐拂过他的脸颊，溢出一片暖意，杨沐昕的心似乎也跟着回暖了。
　　他露出浅浅的微笑，那种看不见底的微笑。
　　她转过身去，略略抵着头，“你……呵——最近干什么去了？”
　　他没有说话，墨色的瞳仁落在她的脸上，不深不浅，却久久不肯离去，仿佛要永远锁住这一刻。阳光照得她的脸微微粉红，美得有些虚幻，她眨着大大地眼睛，像极了常常走进他梦中的女孩。
　　他缓缓地抬起手，目光微微迟疑，终于没有落在她的面颊上，只是静静地定在上方，空气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杨沐昕心里有些堵，转身之际，被身边的人扯入怀中，他狠狠地吻住她的唇。
　　她吓了一大跳，用力地推开他，抽身站开，许向阳大口地喘着气，靠在墙边看着他，双眉紧锁。
　　两人都不曾开口。
　　“对不起。”他开口道，重新坐回床沿，高高的身躯又埋在黑暗中。
　　“昕昕，可以帮个忙吗？”许久，传来他的声音。
　　杨沐昕重重地点头。床上的人却不在意她的动作，继续说道：“我打算创建自己的杂志社。”
　　“好啊，许伯父一直想要你有番作为呢！”
　　“来我的地方上班吧”他继续道，“艺术一直都是你的梦想。”
　　“我还没有毕业啊。”她笑道。
　　“那就做兼职。”他继续道，“许向阳失去杨沐昕，怎么会成功呢？”
　　他有些半开玩笑地说着，杨沐昕干笑了几声，“好啊。”
　　两人去了以往常去的巷子里吃烧烤，他们吃得很欢快，许向阳在吃东西的时候素来都是开心的。杨沐昕倒觉得两人又回到了以前没心没肺的日子，刚才的不愉快也就荡然无存了。
　　“我给杂志社想好了名字。”许向阳用纸巾擦着油油的手说着。
　　“什么啊？”
　　“昕阳杂志社。”
　　杨沐昕咽下一口烤肉，睁大了双眼瞧着他，正好对上了许向阳乌黑的眼睛。
　　她立即低下头去，“不错，挺文艺。”
　　“昕昕，圣诞节快到了。”许向阳拿着烤鸭仿佛在自言自语。
　　杨沐昕对圣诞节的印象似乎只有许向阳像熊一样的疯玩。
　　“昕昕。”许向阳呆呆着看着前方。
　　“啊？”她抬头看着他。
　　“我陪着昕昕走过了二十个的圣诞节。”
　　“为什么是二十个，我今年二十二岁哎。”说完，杨沐昕似乎想到了什么，默默地低下头去。因为那两年是陈彦炆陪着她度过的。
　　“我以为只有陈彦炆一个人会跟我抢我的小熊婆。才一转身，竟发觉你已经离我这样远了。”他轻轻地笑了笑，“在收到请帖前，我竟从没见过你丈夫。”
　　杨沐昕狠狠地咬着筷子，“向阳，其实……你……我们本来——”
　　他很快地打断了她，“请留给我做梦的机会。”他继续道，“或许，我们还可以一起过圣诞节的，对不对，昕昕？”
　　她静静地看着他，发觉自己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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