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殇河》疏心

6、从来生死难预料(上)

　　庆安街是沛市乃至整个中国闻名的大街，上边几乎集聚着有不同国家的不同财团与家族所创立或支持的最好的商家，而位于沛安街中心名属风氏产业下的风满楼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山雨欲来风满楼，
　　风满楼的出现与崛起标志者沉寂数年的风氏家族的正式复出。
　　几乎只是短短数年之间，曾遭受重大打击以至一蹶不振的风氏产业便在不少领域间独占熬头。隐隐显出执牛耳之像。

　　今天的风满楼依然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常。然，掌柜陈立华却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来来往往的各大名流及名媛。心不在焉得连到手的生意都算错了不少，最后甚至干脆将生意抛在跑堂的伙计身上，自身却立于朱门之外，翘首而待。

　　良久，远远处穿来一阵汽车的轰鸣，人群闪开，便见一辆白色专车静静地候在了风满楼前。
　　车门徐开，缓缓步出个一身白色旗袍的女子，女子眉清目秀，虽说不上国色天香，但眉间有光华淡淡萦绕，眼角处带着丝清悠似雪的哀愁，自有一番风采。

　　“兰姑娘——啊——风太太。”陈立华上前一步，扶住了女子的手，堆笑道，“风太太，今儿正巧进了几批货，您瞧瞧，您喜欢哪种，拿着便是。”

　　“陈伯客气了。”若兰轻轻一笑，“眼见着快入冬了，赶着要些冬衣，陈伯看着方便否？”

　　陈立华嘿然道：“方便，方便，自是方便。风太太这边走，这是新进的冬衣，款式保暖都不错，您看着挑。”

　　“环佩，”她转头，对着身边的丫鬟道，“我随陈老板挑些衣裳，你也到处看看，喜欢的便拿来。”

　　环佩看她一眼，又瞟了一眼陈立华献媚的笑脸，冲她努了努嘴，递个眼神，也便嬉笑着离开了。

　　“陈伯，我看这衣裳——”

　　陈掌柜见她面露豫色，立即笑道：“倒忘了，风太太应该是不喜欢这等艳彩之服的。要不——这楼里有订做的，帮太太做一套？”

　　她看一眼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亦笑道：“我自小的衣裳便是陈伯打理的，要是陈伯不嫌烦，还要劳烦陈伯了。”

　　陈掌柜朝天打个“哈哈”道：“哪里，哪里，倒叫太太见笑了——小俐，划个地方，我与风太太量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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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满楼的左边是卖衣的，右边则是定制衣裳的地方。

　　这儿的陈掌柜原是卫氏卫翔阁下颇有名气的制衣手，后来见卫氏产业直走下坡而风氏则蒸蒸日上便跳了槽，换了主人。而风少天又唯才是举，便将偌大的一个风满楼交于他打理，几年的兢兢业业下来，倒是风满楼比原先还好上了不少。

　　今天，见多年不操刀的陈掌柜亲自上马，风满楼中的人知是来的人不普通，早早地便拿一帏布圈了个空间，将一切安排了个妥当。

　　“太太如今喜欢怎样的式样？还是原来般？”

　　她轻轻一笑：“这倒不必了，干脆翻新吧，原来那样，就起现在这模样恐怕是不三不四了。”

　　陈掌柜楞了楞，脸上不知怎地露出了些许羞惭的脸色，额角处缓缓落了一滴硕大的汗滴：“翻新？这倒要从头弄起了。”

　　瞥一眼陈掌柜，她似笑非笑道：“多些工夫我倒不在意，不知——”

　　“太太自不在意，我哪里在乎多些时间。”陈立华拿笔在纸上圈了圈，“不知太太喜欢怎样的花色？”

　　“说花色我倒想起来了。”她照旧是一副淡淡无华的笑，“我从前在陈伯地方寄了件衣服，教陈伯帮忙上几个字，不知现下好了否？”

　　陈立华看看眼前的人，心内暗暗叹口气道：“城北的徐三手，绣字只看心情，想什么绣什么，我怕这字绣出来，太太就算喜欢，那宅院里的人恐怕不太好看。”

　　“哦？”她淡淡道，“徐三手想绣什么？”

　　“徐三手说这旧衣上绣着城郭烽烟，要配字，就该配王师定中原。我估计着，老爷恐怕不喜欢这等腔调。”

　　“王师北定中原日——”她缓缓地漾出个莫测的笑，“倒也应景。既然徐三手说只配这字，那未，就绣这字吧。”

　　“是，是。”陈立华量完身，卷起卷尺，笑道，“太太，恐怕还得耽搁些时间。这楼里有上好的碧螺春，太太就先——”

　　“不了。”若兰微微欠了欠身，道，“这衣裳，过几日我差人来拿吧。今天，”她自帘缝中瞟了一眼外堂那些来来往往的客人，淡笑道，“风满楼今日生意不错，我就不叨唠陈掌柜了。”

　　陈立华见她忽然改了口，语气中也带上了些许刺人的冷，不由强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强了。”他冲外头招呼了一声，复又笑道，“只是太太打小喜欢碧螺春，我这碧螺春是托人从原地运来的。虽及不上风府的，但也委实不错。太太就带上两罐吧。”

　　也不等她拒绝，径自叫人装了两罐，递给环佩。外边的帷幔已有人撤了去，陈立华一个躬身行礼，就像从前在卫府中看见三小姐一般，恭恭敬敬地道，“太太，这边慢行。”

　　环佩依然恼着他当日弃了卫府投奔风家的事，昂了头，不理不睬得自他面前跨过，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倒是若兰稍稍回了个礼，客套了几句，方才上了车子，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