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殇河》疏心

5、旧游似梦孰可留

　　风家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户经商人家，住的地方虽算不上神仙居，帝王宫般的华丽，却也足以用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来形容，尤其是会客的大厅，益发显得华贵耀眼。

　　走在落英缤纷的大道上，她的心却丝毫不像环佩般雀跃。风家虽是大户人家，风家的老爷又是留过洋的，但祖宗的规矩在这个深深的院落中却依旧被一丝不苟地遵循着。风家的女人是不能有事没事地抛头露脸的，即便是来了客人，也只能在老爷授意下前去会客。自然，这等事情平常不是由大太太陪着去，便是清烟相伴，万万是不可能落在她身上的。然，今天——

　　轻轻叹上一口气，她头疼得拍拍额角，正欲深思，却听前边传来一声清冷的呼唤：“若兰，你来了？”

　　心中一惊，若兰陡然抬头，方才发现不知不觉中竟以到了前院。

　　“怎么了？”似是发现了她略带惘然的眼眸，白衣的风少天微微蹙眉，清冷的声音带上了点焦虑，“若兰？不舒服么？”

　　这样的语气，
　　这样的话语。

　　她抬头，看着风少天喜怒莫辨的眼睛，努力地平了平心中澎湃的思潮，安然地垂下眼帘，顺着眼，低着眉，漠然地行礼道：“老爷。”

　　“唉”风少天双手一扶，顺势将她带入了自己怀中，“这般客气做什么？”

　　若兰只觉天旋地转，转眼便到了风少天怀中，微风轻过，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淡淡气息，恍若雨后的茶叶清香。那样的气息，曾经是如此的熟悉而亲近，而今天乍然遇见，却觉得仿佛是沧海桑田般地遥远。她微一皱眉,身子正待闪出,便觉腰间的手猛然一紧,顶上一个清冷的声音道：“呵，真是不好意思了。来，若兰，来见见客人。”

　　“哪里，哪里，这位想必就是令夫人了吧？”身前有人笑语，温润如玉。
　　很熟悉的声音，
　　很熟悉的语调，
　　甚至，很熟悉的感觉，
　　她只觉得从头浇下一桶冷水，刹时冰冷刺骨。

　　笔挺的洋装，英发的身姿，
　　她看着他，看着他一脸陌生的笑：“风夫人，在下君如玉。”
　　“这位是我的知己，林风烟。”

　　阳光似水，漫漫而下，偶有几缕漏过叶缝，在地上铺起一层支离破碎的斑斑驳驳，云端有鸟的歌唱，一声一声，啼出似血惆怅，如水寂寥。

　　她微眯了眯眼，看着阳光在君如玉身上漾出一圈圈华丽的光晕，浅笑道：“我夫经常提起君先生，先生之名真是如雷贯耳啊。”

　　风少天微微一笑，低下头，贴着她的耳朵，状似亲密道：“那位是君兄的红颜知己，你们大可亲近亲近。”

　　她抬头，望着风少天冰冷得没有一点温度的眼神，心下“扑”的一跳，努力地试图避开他身上同样清冷的气息，垂首道：“自是。”

　　“哼”风少天冷笑一声，顺手挽了她的手，从君如玉前取道而过，边低声道，“怎么，听说你最近身体好了很多？”

　　“啊——？”她看着他依旧不动声色的眼，心中暗暗敲鼓，“差不多了。”

　　陡然住了步子,风少天低着头审视她欲逃未逃的眼神,良久方向前行去,淡淡道：“自己的事，自己明了。”

　　声音轻淡似风，无影来，无踪去，荡起涟漪无数。

　　她看着沉默的他，听着背后林风烟与君如玉的对答，只觉晨岚散后的阳光似乎忒刺眼了些，扎得她眼睛一阵阵生疼。

　　吾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可她去追什么，往已不谏，而今，似乎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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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微侧头，她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仿佛春水微漾，又似阳光下消融的冰雪，转瞬即逝。
　　弹去了手上的烛油，她起身，灭了烛火，拉了窗帘，垂下那沉沉的帐幔，消了一室的纷杂烦乱。

　　远远处传来打更人的声音，一声一声，在寒意肆虐的夜间传得分外清晰和辽远，带着点苍茫的色彩，
　　——时已三更，而夜，的确已深。

　　风家院内万籁俱静，沉默的楼房隐没在暗夜的深处，投下沉重如山的黑影，
　　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