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终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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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终末
夜色渐浓，浓如墨。唯有一轮冰盘似的明月，于长空高悬，月色清冷。
远山传来沸腾的人声，映着漫天的火光，连清冷的月似也染上了红色，血般殷红。
白杨荒草，秋风枯树，只闻寒鸦聒噪，更添凄凉。
这无疑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园子，连屋檐下都布满蛛丝。院子里的荒草久未修剪，已长至膝间。耳听得呜呜风声，竟有几分鬼哭狼嚎的意味在其中。
这样的地方本不该有人的，可是偏偏有人出现在此处，还是个女人，一个漂亮女人。
她穿着一身湖绿色宫装，长发盘成发髻，斜插一枚碧玉簪，低眉垂袖，双手交叠。时而抬首望向院门，不见动静，便又低下头去。
她在等人。鬓边已见湿意，似是被秋露浸染，看来她已等了许久。
终于，那破败的木门吱呀一声，一个稍嫌矮小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女人看见那身影，一直蹙起的眉心松了开来，行礼道：“少主。”
来人正是傅云晖，而一直在这里等待的女人，却是他原本的侍婢杨桃。
傅云晖扶起杨桃，笑道：“杨桃姐姐可等急了？”
杨桃却没有笑。不止没有笑，她还斜睨了傅云晖一眼，头一次用责备的语气对他道：“看到那焰火后，奴婢便尽快赶过来，等了许久也不见少主。后来那山上火光又起，少主可知奴婢有多担心？谢天谢地少主平安无事，奴婢这手这会还在抖呢！”
傅云晖还能说什么呢？他只有苦笑。
他静静地看着杨桃，听凭她数落。
杨桃身上宫装的料子不俗，普通人家的小姐也穿不起，他身边的侍婢穿的却都是这样的料子。 “很久没有看你穿这一身衣裳了。”傅云晖忽然道。
自从杨桃出嫁以后，就嫁夫随夫，穿的用的都不比以前，她也甘之如饴。她的嫁妆里有许多好料子，她却从来不用，只穿着自己织出来的棉布做的衣裳。
今日她却再一次穿起了这身衣裳。
“好看吗？”杨桃问道。
“好看。”傅云晖肯定道，“很好看。”
其实不然。
这身衣裳是杨桃未出嫁时做的，她此时怀了孩子，自然稍嫌紧了些。
只是女人都是爱美的，到了这种时候，他又怎么忍心惹她生气？
“杨桃姐姐，今日怎地突然穿起这身衣裳？”
杨桃温柔地抚上肚子，眉宇满是慈爱，“肚子里多了块肉，再不穿该穿不起了，”她顿了顿，“再说今日之后，奴婢若想要再见少主可就难了。可不得穿得好看些？不然这日子一长啊，少主还记得奴婢什么样么？”
傅云晖定定地看着她，她笑得很好看，很温柔，她的目中却有压抑的悲意。
她知道了，傅云晖一直筹谋着的是什么——离开魔教！
在世人眼中，他是西方魔教唯一的继承人，玉罗刹的独子，合该千娇百宠长大的，但假若他离开魔教，他将一无所有。
若不明内情的人知道他的打算，大约只会骂他傻，劝他打消这个念头。
可是她没有。她既没有妄加评议，也没有劝阻，只是默默地帮着傅云晖完成他的计划。
她帮着他和朱停通信，拿到了朱停伪造的几可以假乱真的户籍和路引，帮着他藏起金银细软以备将来所用。
她着实帮了他许多。
傅云晖的目光忽的柔和下来，温声道：“怎么会？不管多久，我都不会忘了杨桃姐姐的。” “那就好，少主可不许忘了。”她还在笑，只是眼眶不觉湿润了。
傅云晖见状，递上一块帕子，戏谑道：“姐姐多大的人了，还总哭鼻子。别哭了，小心肚子里的孩子以后也笑话你。”
杨桃接过帕子，哭得更凶了。
她也没有哭出声来，只是鼻尖发红，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般不停往下落，看起来倒比哭出声来更难过些。
傅云晖有些着慌，却没有继续安慰她，任她哭个够。
这种时候越是安慰她越是难过，还不如任由她发泄出来。
有些事，憋在心里才更难过。
许久，她终于止住泪，勉强笑着，哑声道：“倒让少主看奴婢的笑话了。”
“无事，”傅云晖轻声道，“姐姐今后要好好过日子。”
“奴婢会的，”杨桃应道，“少主也要好好保重！夏日不可贪凉多用冰，冬日也别冷着自己，想吃什么就吃，别亏待了自己。”她顿了顿，似是想再说什么，终究没有再说。
“我知道的，姐姐放心”傅云晖说道，“今日一别，再见不知何时。姐姐不必挂念，我会过得好好的。我看那邱阿大人不错，以后姐姐和他好好过吧。”
“这事不必少主提点，奴婢也是知道的。当日是奴婢自己选了他，到如今不曾后悔，日后也不会。”
傅云晖微微一笑，“时候不早了，姐姐也该回去了。”
“是啊，时候也不早了。”杨桃轻声应道。
“姐姐要记得，今日你一直和你相公在一起，早早睡了，从未出来过。”傅云晖嘱托道。杨桃说道，“奴婢知道的。”
“姐姐走好，我就不远送了。”
“少主留步，奴婢走了。”杨桃说道。
她的目中犹带不舍，却是转身就走了，再没回头。
傅云晖目送她走远，合上眼，轻叹一声。
今日之后，说不定他们便再无相见之日。
废弃的园子里一片沉寂。
忽然，傅云晖轻声问道：“为何来的这么晚？”
没人回应，这空旷的园子里似乎只有他一人。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看向庭中枯树：“这解药你是不想要了吧？”
枯树边上，出现了一身黑衣的人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少主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你不必知道。”傅云晖轻声道，“东西拿到了吗？”
“若我说没拿到呢？”
“那这解药也无用了，带着身上也嫌累赘，不若毁了就是。”傅云晖淡淡道，作势要毁去解药。 “别！”那人急道，“东西我已到手，拿解药来换。”
傅云晖停下动作，问道：“东西呢？”
“在这。”他的右手拿着一个包袱，“可是我怎么知道少主你给我的解药是真的，而不是真正的毒药呢？少主真的给我下了毒吗？”
“信不信由你，于我并无关碍。”傅云晖淡淡道。
“少主可真是冷静啊，这些东西少主不想要了吗？”那人威胁道。
“本来便是身外之物，有当然好，没有也无妨。只是你的命，可只有一条。”傅云晖柔声道。那人眯起眼，“我可不知道少主竟有如此手段，教中一直传言少主不学无术，无能之极，便是身边侍婢也多有不敬。”
“传言多不可信。”傅云晖说道，“我现在的心情不好，很不好。”
“那又如何？”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喜欢和旁人费话。”傅云晖柔声道。
那人轻嗤一声，显然并不在意。
忽然，他惊疑道，“我的内力…为何无法调动？你又做了什么？”
傅云晖轻声道：“这种时候，我的手段总会直接的多。”
他又道：“现在你信了吗？”
那人面色青白，点了点头。
“那东西可以还给我了吗？”傅云晖说道.
“解药。”那人从牙缝中挤出来两个字。
“我不喜欢杀人，解药自会给你。”
那人将信将疑地将包袱拿了过来，递给傅云晖，又道：“解药。”
傅云晖看了看包袱里的东西，将拿在手中的小瓷瓶给了他，“里头的药丸，每日一次，连吃三日。”
“那我的内力……？”
“我刚刚下的药时效不长，一个时辰后便会解了。”傅云晖道，“只是这期间若是擅动内力，药效便会延长至两个时辰。”
“好好在这里待着吧，山上这会乱的很，没有内力只能是自寻死路。”他顿了顿，又道，“便是药效过了，你若还想要这条命，也不必回去了。”
“这又是为何？”那人一脸怔忡。
傅云晖皱了皱眉，“今日你为何会来劫我？个中因由你自己知道，我也不多加赘言。我只知道，你的主子今日必然失败。”
“好了，我也不和你多说了。”傅云晖转身，走向院门。
“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傅云晖头也不回地说道：“就当我一时好心吧。”
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他总不能说他曾经死在他面前，带给了他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因而不想再看他死一次吧？说出来那人也不会信。
所以这样说就好，就让那人当他一时兴起好了。
他能做到都已做了，此后那人的生死，就看他自己的了。
傅云晖的步子似慢实快，不一会就消失在那人视线中。
天边已有熹微的阳光，不同于月的清冷，那是更温暖、更热烈的光芒。
傅云晖仰头望着天，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笑容，大大的笑容。
那笑容毫无阴霾，如同万里无云的天空，明朗又快活。
他与玉罗刹两世纠葛，到如今已然终结。
今后他与玉罗刹再无干系。
世间再无玉天宝，留下的只有傅云晖。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终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