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成念》向北而行

4、破局之四

　　大抵是阳荣答应了帮他解毒，所以路青心情格外好，在院子里收集了一上午的积雪也不觉得枯燥。
　　路青作为陆家的独子，在家中并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可以亲近，后来拜在何遇门下，也没有师兄弟，这些年寂寞惯了，现在忽然遇到同门的师兄就感到格外的亲切。但是阳荣不同，他性子一向冷淡，不论对谁都不甚热情，现下忽然蹦出个黏人的小师弟，还是个不懂看人脸色的主儿，阳荣就有点吃不消。终于熬到中午，沈家的管家亲自过来小院请二人前去赴宴。于是阳荣将瓷瓶收好，小心翼翼的放进房间里，随后二人在管家的引领下来到正厅里。
　　走到大厅门口，阳荣忽然停了下来，他本能的感到这里的气氛不大对劲：大厅里本已有许多人，而且大都是江湖中人，只一少部分是沈家的家客，按理说这些人在江湖上都是小有名气的，就算不相识，也该趁着机会熟络一下，然而此刻却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连坐同一桌的人也少有交谈，大厅里一时安静的出奇。阳荣环视了一下四周，果然发现了问题所在：原来是因为张氏兄弟——这两兄弟正面对面坐着，一副横眉冷对、剑拔弩张的样子。想到这两兄弟的风评，阳荣不由地皱了一下眉头，自忖道：看来沈家当家的确实给逼急了，什么人都请啊。
　　路青先一步走进大厅，此刻也瞧见了张氏兄弟，大约这两人早上是真的动手了，此刻脸上还带着伤。此情此状，路青不禁笑出声来，说道：“师兄，你看那不是张家兄弟吗，看来早上那一架可是相当惨烈啊，你说这该说叫内讧还是狗咬狗呢？”他这句调侃声音并不大，但奈何大厅里实在安静，于是在座的所有人都将这句话听的清清楚楚。
　　张家兄弟正在气头上，此时一拍桌子站起来骂道：“你小子说什么呢！是不是活腻了？”
　　路青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意，但毕竟是自己失言在先，不禁小声嘟囔着：“看来我这张嘴又闯祸了。”又对着张氏兄弟说道：“刚才是我不对，但你们两个最好也不要胡搅蛮缠，我可不想当着我师兄的面动武。”
　　“嘿，你这小子毛没长全，口气倒不小，看来今天不给你个教训你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啊！”张氏兄弟说完，撸起袖子就朝着这边走过来。
　　“咳……”这时阳荣从路青身后走出来，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的说道：“就他们两个的德行而论，说内讧算是抬举了，说狗咬狗嘛，虽然粗俗，但也不为过。”他这句话虽然是回答路青的，但眼睛却看向张氏兄弟。
　　阳荣作为师兄，不出面调停也就罢了，竟接了这样一句火上浇油的话，着实让一众人侧目。
　　路青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此刻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如果自己刚才那句话算是调侃，那现在阳荣的话就是十足的挑衅了！这张氏兄弟武艺高强，在江湖上也是出了名的不讲理，此刻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一会儿要真打起来，自己自保倒是不难，但他那个书生气的师兄一看武艺就不怎么样，待会可怎么办？当下心一横，想到：到时候不论如何也得护得师兄周全。
　　张氏兄弟此刻才注意到阳荣也在场，硬生生的停下了脚步，看看路青，又看看阳荣，又想到方才路青口里提到的师兄，一时心下了然，表情颇为尴尬，忙抱拳施礼道：“阳爷，原来您也在这里，这……这又让您见笑了。”
　　这忽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路青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二人本来一副誓不罢休、要找路青拼命的样子，怎的忽然服软了？
　　也不单是路青，大厅里的宾客们也不明白张家兄弟为何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这样恭敬，都好奇的望过来，目光里满是探寻。
　　路青也回头去看阳荣，却见阳荣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对周围的目光毫不在意，只是走到张家兄弟面前，像劝诫小孩子似的说道：
　　“现在是在关外，又是天下群雄面前，你们这个鲁莽的性子也该收敛一下，不要总给咱们益阳丢脸。”
　　“是，是。阳爷您说的对，我们这个性子确实该改一改的。”
　　阳荣点了点头，说道：“宴会马上就开始了，你们回去坐吧。”
　　张氏兄弟明显的松了口气，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又对着路青遥遥的抱了抱拳，才退了回去。
　　路青一时傻了眼，他结结巴巴的问：“他……他们两个……是怎么了？他们怎么会听你的话呢？”这样说着，眼睛忽然亮了亮，一把抱住阳荣的胳膊，“师兄，你可真厉害，以……以后我就跟着你行不行？”
　　阳荣想将手臂抽出来，试了试，竟没有挣开，于是无奈的说道,“有话好好说，你先把手放开。”
　　“师兄，你答应让我跟着你我就放手。”
　　“不行。”
　　“为什么？”
　　阳荣皱眉：“我可不想在身边养个祖宗。”
　　路青颤着声音控诉阳荣的无情：“师兄，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我还是不是你唯一的好师弟了？”这句话出口，路青似乎看到阳荣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刚想再说什么，忽然身后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从屋顶上飘下来，而后一把剑架在了路青的脖子上。
　　路青一时僵直了身体，他知道沈家卧虎藏龙，所以时时保持着警觉，但是刚才他竟然一直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这着实让他有些气馁，同时也知道对方的武功深不可测，不是自己能够匹敌的，一时不敢妄动，刚想开口询问，没想到被他抱住手臂的阳荣先开了口：
　　“雁北，把剑收起来。”
　　“是。”叫做雁北的少年收了剑，又瞪了一眼路青，说道：“路青，你把手放开，离我家先生远一点。”
　　路青回到头来，发现身后站着一个黑衣少年，十六七岁的样子，模样并不出众，但眼睛却生的很漂亮，这不正是那日在客栈给他银两的少年吗？！还有，他不是叫叶千念吗？怎么师兄叫他雁北呢？
　　雁北见到他，仿佛一点也不惊讶似的，而是恶狠狠的说：“你知道上一个敢对我家先生动手动脚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吗？”
　　“怎么样了？”
　　“被我揍了一顿，三天下不了床。”
　　路青立刻松开手，像松开一块烫手山芋似的。